翌日一早,盛昭芸等人就已达上河区。
上河区的摊贩可谓是密密麻麻,且分为不同的区域:这块卖的是饰品,衣裳;这块是卖的小食……
“小姐,那儿就是卖草药的贩区域了!”兰夏指了指
草药铺子挨得密,装草药的篓子一个贴着一个,分不清是哪家的,这家吵着是自家的…那家又吵着是自家的…
盛昭芸一路走,一路看,哪家的新鲜,谁家的种类多。走了半条街,却都没见着满足她标准的。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姑娘,看看我家草药啊。”
盛昭芸回头看,一穿着朴素的女子朝她招了招手,还大着个肚子
再走进,草药新鲜品质好,可种类着实有些少
摊主见她目光扫了一轮,轻皱着眉,“姑娘,我家的种类确实少,可这些都是顶顶鲜啊。”说罢要弯下腰拾起一株给盛昭芸看。盛昭芸赶紧上前扶起她,“你这可大着肚子,别伤着了。”
摊主冲她笑了笑,“姑娘挑挑看?这些都是我夫君大清早摘回来的,你瞧,这生地还挂着露水呢!”
“嗯…品质的确不错,你家可有干货?”
“哦!有的有的,姑娘随我来里间。”
盛昭芸看了眼迅鹰,“迅鹰,你帮这看住外面的草药。”
“是。”
“真是谢过姑娘了!”摊主感激地看向盛昭芸
“姑娘你看,这陈皮,有五年的,有八年的。还有这半夏,制陈可足有两年,是我家的珍品!……”
摊主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自家药品。一览过去,的确都是好品。
“摊主,我长期采购你家的药草可好?”盛昭芸笑着问
那摊主一时间呆住,唇微张,“这…姑娘愿意大批采买,是我家的福分啊!怎么称呼姑娘?”
“叫我芸儿便可,我如何称摊主?”
“叫我宋娘就好!姑娘来买,我就给你按最低价钱算!”
盛昭芸嫣然一笑:“谢过宋娘了,那我今日可得多采买些。”
“姑娘随便挑!”
兰夏开口:“小姐,那剩下的名贵药材不买了?”
盛昭芸搂了搂她的肩:“你哟,我们再买下去可是要掏空资金?这些草药够治好些病了,等不够再采买就好。”
兰夏轻轻“哦”了一声
等买完,已是日上三竿。盛昭芸决定返回医馆放置好草药就准备回府。
在下河区一路走过去,路人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眼光,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就是王老头说的那活菩萨?”
“你们赌她馆子多久开不下去?”
“不出一月。”
“我赌三日。”
“半日”
“这姑娘看着挺聪明的样子,怕不是实际是个傻子?”
……
“小姐,属下让这些人都闭住嘴。”迅鹰免起袖子,准备往后走。
盛昭芸赶忙拉住迅鹰,“别,咱们放下草药,等会就走了。”
撤回了一只迅鹰
一路上可是听了不少版本,若说的不是自己,盛昭芸还觉得挺有意思。
将所有草药都摆放好后,三人准备离开
盛昭芸半只脚都踏出门外,举起门闩时,一个青年跌跌撞撞朝铺子的方向跑来
那人衣衫褴褛,一件上衫全是补丁,鞋底也略有些开胶,看得出生活条件很是不好。
他的一只胳膊似是伤了骨,小臂抬不起,跑起来能看出一只脚还有些跛。
那青年越跑越近,盛昭芸看清了他的面容:五官周正却堆积在一起,神情痛苦。他虽衣物破旧,可他身上却是干净,虽身残,脊梁却挺得很直。
迅鹰看这青年来势汹汹,挡在了盛昭芸身前
青年神色慌张痛苦,不像是要来伤害她,盛昭芸轻轻按下迅鹰要拔剑的手,走上前去。
青年跪在他面前:“姑娘,你可是郎中?”
盛昭芸点了点头
“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我妹妹她……”那青年语速极快,汗同泪一同从面颊上流下来
盛昭芸蹲下身扶他起来,“别急,你同我讲讲你妹妹现在有何症状?”
“她…她从小身子孱弱,近五日,一直是高热,咳嗽不停,昨日还咯出了血!”青年微微偏了头,表情痛苦,不掩对亲妹妹的心疼
“发热可有汗?”盛昭芸问
青年摇了摇头,“极少。”
盛昭芸放下门闩,转身进屋,“你且稍等片刻,我去拿些草药和针。”
不一会,盛昭芸提了个小兜出来,“带路吧。”
随着那青年走,越走地方越破败,随后停在一间破旧的草屋前
“郎中,请进吧。”
屋内,瘦弱的少女躺在床上,盖的被子看得出是这家里算质量最好的物件了。
盛昭芸同兰夏和迅鹰道:“你们在屋外等。”
那少女呼吸急促而孱弱,瘦的皮包骨头
盛昭芸将指尖搭在少女的腕上,就被滚烫的肌肤惊到了:“你说你妹妹这样高热了五日?”
“是,可有那么几天倒不怎么热。”
她不敢想,这样一个少女在这样高热下竟然还能吊着一口气,可见她哥哥护理的程度极其精细
“嗯……我先为她施针,控制一下目前的状况。”她转身取针包。可刚转身,少女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一点血。盛昭芸赶紧将她的头扶起,拿出帕子轻覆上她的嘴。
青年急的往前走一步,想要做些什么
盛昭芸看出他的意图,“你去烧些热水来。”
“好!”
她将少女的头轻轻放平,好让她躺展,后取出针,拉开她的衣襟,开始轻轻摸索她的胸腔,缓缓插进库房穴和中府穴,凑近听她的呼吸,随后迅速拔出针,丝丝血液随针点出。少女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
届时,水也烧的差不多了,她对青年说,“你舀出半碗水,吹凉给你妹妹润润喉,再留上半碗备好。”
青年点点头,随着她的指示开始行动
那半碗水还冒着热气,没耽误时间。她将磨好的川贝药粉细细倒入碗内,拿起一旁木筷轻轻搅散直至无颗粒。
她将那药汤端到床边,单手扶起少女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拿碗靠在她嘴边,对她微微地笑,鼓励又带有安慰的语气:“喝吧,这药汤能止咳,不过味道不大好,忍一忍吧。”
少女微微睁开眼,小口小口地喝起药汤。
待少女喝完,盛昭芸起了身,把碗放下,对着那青年:“你妹妹曾染了风寒,加上她身子孱弱,毒就往下走得快,才得如此严重的肺热。”她思考片刻,“我将药煎好,明日巳时你来医馆找我拿药。今夜你辛苦些,观察你妹妹的情况,若是退些热了,你就赶紧喂她些吃食,多喝些水。”
青年点了点头,“我还不知姑娘叫什么。”
彼时夕阳沉下,落日余晖借着窗户洒进来,恰好停在了盛昭芸的脸上,她笑微露齿,
“今日你是第二个问我的,叫我芸儿便可。”
青年看着她的笑颜呆了神,“芸儿…姑娘。”,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报上姓名,“啊…我叫陈壹阳,我妹妹叫陈贰雨。”
“嗯,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说罢要出门
“芸儿姑娘!我现下付不起医药费,但我定会一点点还清!”陈壹阳匆忙道
“你若是想要还清…”她抬眼,“我这医馆缺人,你可愿意来打杂?你的腿疾,胳膊,我也一并治。”
陈壹阳开始是有些犹豫:
“我…不能离开我妹妹,她还需要我的照顾。”
盛昭芸摆了摆手
“我要你留下,是为了一并照料你妹妹,并非是抛下她离开。”
陈壹阳眼中含满泪,上前:“我送送姑娘。”
迅鹰在门口等了许久,自然是发觉到附近暗中有好几只眼睛。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他闭上眼,靠在墙边
盛昭芸随陈壹阳出来后,那几双眼睛同时也哇啦哇啦地冒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兰夏本来蹲在地上拿狗尾巴草画画,一听到这阵仗“哇”地一声跳起来就躲在了迅鹰身后。
迅鹰挡住那壮汉头头的拳头,眼神凌厉
“我们找那姓陈的要钱,你多管什么闲事!”
迅鹰不动,旁边的也一并冲来。弹指间,迅鹰猛地一踢,拳头一挥,几名壮汉轰然倒地
盛昭芸上前半步,“你说他欠你们什么钱?欠了多少?”
“一百两银子。”那壮汉头子起来拍了拍手。
“我呸!明明是你们仗势欺人,私闯民宅,搜不着值钱的东西就说我欠你们了钱!”陈壹阳满眼充满血丝,那是他瘦弱的身子不可能爆发出的声音。
盛昭芸朝地下扔了十两银子:“拿下这些钱,再也不准接近陈氏兄妹。”
“老子说的是一百两!!!”一群人一哄而上。
“迅鹰。”盛昭芸神色不动开口
迅鹰动作极快,出手极猛,连剑光都没闪过,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众人打趴下,很难起身。
“拿上这些钱,滚!”迅鹰眼神带刀扫了一眼这群人
那些个地痞屁颠的跑走了。
那些地痞跑的急,口袋里掉出来枚铜钱
盛昭芸将那铜钱捡起,仔细端详。
这不是晏宁的通币!
“迅鹰!将那人抓回来!”
迅鹰一个轻步闪到其中一地痞面前,将他提溜到盛昭芸面前。
盛昭芸没将那铜钱拿给地痞看,死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是哪里的人!”
那地痞定是会错了意,声音中带着惊恐:
“大人饶命啊!小的从苍境来,不知上封的规矩!饶小的一命吧!”
盛昭芸也知套不出什么话,示意迅鹰将那人放走。她将铜钱收进怀里,摩挲铜钱的纹路,眼眯起。
陈壹阳见盛昭芸又帮他一次:
“陈某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报答姑娘的恩情了!”陈壹阳一副极其激动的表情
“我不是说了吗?在我的医馆里帮忙。”盛昭芸又冲他淡淡一笑,“你可得好好干啊。”
“定不负姑娘期待!”
陈壹阳迟迟不肯回屋,呆呆望着盛昭芸远去的背影。良久,他才垂下眼,转身进屋。
此时陈贰雨已经沉沉睡去,陈壹阳怕吵醒她,只轻轻将手覆在她手背,用极其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妹妹谈心。
陈家原是在上河做生意的,家里富足,夫妻和睦。陈氏二子是在幸福中长大的。
可生意做的越大,风险就越大。
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父亲被讨债的打死,母亲承受不住压力,郁郁而终。
陈氏二子是在一个冬夜逃出来的,他们逃到了下河,日子虽苦,可却很是幸福。
疾病会将一个家庭垮掉。
自妹妹长期生病,仅剩的资金也花完了。他不得不向别人借钱。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他被名为现实的梦魇折磨时,是盛昭芸的出现,将他从深渊处拉出。
他的母亲也是这样善良,这般能为他人施舍帮助。
看着妹妹沉睡的模样,他小声开口:
“我想母亲了。”
等马车稳稳停在府中,又是夜已降下
凌熠刚用过晚膳,在院中看书,听到门口的动静,放下书,慢悠悠走了过去
盛昭芸比昨日显得更是疲惫,衣裳上还是沾着一块块的灰尘。她锤着肩缓缓走着:“兰夏,帮我打些热水吧,今日得好好沐浴。”
“是,小姐。”
等凌熠走到她身旁,她抬眼看他
凌熠开口:
“本王不知,我府中竟有个李时珍,”
凌熠这样清闲地与她闲聊,又被他的话乐到,噗嗤一笑:
“你这王爷当得也是够清闲的。”
凌熠轻轻一笑,“本王做事讲究个效率,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盛昭芸慢慢点头,虽有些敷衍,不过也算是对他话的回应。像是想起来什么,她转移起话题:“对了,凌熠,你教我些防身术吧。”
“不是有迅鹰在?”
盛昭芸摇了摇头,“迅鹰是很靠谱,可我还要安排他些别的工作,肯定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我。”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出声
“你不觉得会武术的郎中还挺新奇的吗?”
凌熠看着她这幅认真样子,也就不再推脱:“那你戌时必须回府,守约,我就戌时教你。”
“好啊,凌宗师。”
凌熠无奈地笑,“好啊,芸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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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鹰在寝内的桌上找来笔,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
“今日,大晴
今日是小姐第一次需要迅鹰”
想到之前他几番想要表现自己都被小姐抬手拦下,而今日,她却需要他了!
说实话,迅鹰听到小姐叫自己名字,他感动的马上就要哭了
迅鹰颤抖的提起笔:
“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