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境一带素来少雨,可今年春旺得很。天愿意垂怜此地,下下细雨来。
细密小雨轻抹在窗上,抹去寒气造的薄雾。
凌熠和纪桓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摆满好菜,可确是一筷未动。
“有次去王府,我总觉着些不对劲。”纪桓开口。
“哦?”凌熠伸手夹菜,佳肴终于是入了口。“细讲。”
“苍王的心腹大将,我觉着有些奇怪。”
“那位心腹,可是林将?”凌熠问。
纪桓颔首:“只是不明白苍王为何将他视作心腹。就谈这几日的相处,看不出他的过人之处。”
“怎么不想是因他的性子深得苍王的心?”凌熠试探。
纪桓深叹:“所以我说是‘觉着’,不得过急下定论。”
凌熠将下巴撑在掌上:“可需要本王帮你调查此人背景?”
“无需,我再观察几日。若真是有什么我无法办的,自然会求你。”纪桓摇摇头。
听到这,凌熠忽地笑了。
“我这话,有什么好笑之处?”纪桓皱眉,疑惑地看向他。
“并非是你这话好笑,只是想起了些旧时往事。”凌熠渐渐消停下来,直勾勾盯着纪桓的眼睛。
“往事?”纪桓更加疑惑。
“你还记得,你我初识之时?”
纪桓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扶着后颈:“可别提了。”
“啊......那时你十四,我十六。”
那年春光恰好,风也轻柔。
凌熠爬上树,躺在树杈里中间,淋着透过树隙的日光,闭着眼,小憩片刻。
睡梦正深时,环在怀中的佩剑掉落,他惊醒。
他向下看,恰好对上了一少年的眼:“小兄台,可否能帮我将那剑扔上来?”
少年纪桓抬头,见树上的少年衣着金贵,这时还在宫里呆着,必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要不就是皇子。
纪桓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喂!”身后的凌熠喊。
纪桓还是不搭理,直愣愣向前走着。
就在他要离开这园子时,凌熠突然闪到他身前。
“你为何不帮本王?”凌熠堵着他。
纪桓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王爷。
“你是何人?”
纪桓不语。
“喂......”
见他纠缠不休,纪桓低声:“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
凌熠觉得面前这人莫名其妙,像是吃了枪药。他想。
他既然不善,又为何要给好脸色!
凌熠将拳在纪桓肩上碰了下,力道不算轻。
纪桓的脸色一沉,一挥拳,重重打在凌熠的肩上。
凌熠吃了痛,二人扭打在一起。
等纪胜赶来,见这情况,大惊失措,赶紧把纪桓拉走,拎起他,照着屁股打起来。
边骂边给凌熠赔罪,拖着纪桓就要走。
“纪大将军!莫要走!”
这把纪大将军吓了一跳,以为这位小王爷要追罪。
凌熠指着纪桓:“我要跟他比试!共四场,你出两场,剩下我出。”凌熠声音更大了些:“本王不是你口中养尊处优的废人!”
纪桓出乎意料,应了
四场比试,三场凌熠胜。
结束后,两人气喘吁吁。
纪桓在凌熠面前,不自然的移开眼,小声嘟囔:“对不起。”
凌熠没回答,转而问:“你叫什么!”
纪桓蹭了蹭鼻子上的残血,没抬头。
“纪桓......”
“你给我记好!本王是毅王,凌熠!”
那时晴,这时雨。
凌熠将酒斟上,一饮而尽:“你曾经那般鲁莽,今日,竟变得心思缜密!”
纪桓也举起面前的酒,滚入喉中,掩盖尴尬。
雨一直下,黑夜降下也不累。
屋内灯火通明,把酒言欢。
相逢意气为君饮。
凌熠在苍境城待了有三日,便乘车回上封。
纪桓为他送别。
临走前,凌熠有些沉重对纪桓讲:“辛苦你了。”
“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说罢,他推了把凌熠,示意他赶紧上车:“快回去吧,不然落得个闲散王爷的恶名。”
凌熠被他的话逗到,无奈地摇头笑,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从绿意暗淡,到盎然;从强劲的风,到细风徐徐。一日半,凌熠回到王府。
那时已是沉夜。
今夜的薄风舒服得要紧,凌熠换了衣裳,从卧室里出来吹风。见侧书房还亮着,他走上前去,敲响其门。
盛昭芸在里听到动静,大概猜到来人,忙紧前去开门。
门还未打开,凌熠就听到里面人讲话,随着步子越来越清晰:“凌熠,我有话要问......”
盛昭芸打开门,大概是太急,她没注意门槛,脚背一勾,便向前倒去。
还好凌熠接着,不然可就是脸着地。
因倒的幅度过大,她的脸狠狠撞在凌熠胸口
其心脏跳动的声音结实而有力,鼓动着盛昭芸的耳膜。
她忽然觉得特别羞,忙站起来,结果脚踝传来的阵痛又让她站不稳,有向后倒的趋势。凌熠伸出手,抓牢她的小臂,才没向后倒去。
“怎得这般不小心?”头顶上传来男声,盛昭芸极其不好意思,不敢抬起脸,也看不到他的脸。
是啊!我怎会如此狼狈!她想。
凌熠往上移了手,抓住她的大臂,变成了搀扶的姿势。
“坐那吧,我看看怎么样。”凌熠搀着她,下巴朝着椅子的方向一挑。
“我自己来...这点扭伤还是处理得了。”盛昭芸说着就要挣开他的手。
反观凌熠又收紧了手:“不是有话同我说?你坐那自个儿处理,我难道要坐在一旁,干巴巴看着你?”
盛昭芸一想那场面,反而更奇怪,也就妥协了。
她坐到了椅子上,磨蹭了半天才把鞋袜脱下,脚踝已经红肿不堪。
凌熠蹲下来,手触碰上她的肌肤,盛昭芸不自觉抓紧衣袖。
意识到有些逾矩,凌熠从怀里拿出帕子,隔着布料轻柔的按摩她的脚踝。
“你近日倒是清闲。”凌熠低着头,没看她。
盛昭芸颔首:“医馆里人多了,我要办的事也少多了。”
言讫,凌熠恢复沉默,一下下揉着。
盛昭芸出乎意料,他按摩的手法,竟比自己还要好。
她不自觉地开口:“这是何人教你的?”
凌熠的眼又垂了几分,似是在追忆:“我乳娘。”
盛昭芸微微有些惊,她想问的,就是他的乳娘。可看他着哀伤的表情,却不知该不该开口。
“不是有话要问我?”
盛昭芸也就顺之,回了他:“是,我想问的就是王氏。”
“......你的乳娘。”
凌熠停下手中动作,随后站起:“应该差不多了,你试试,还疼不疼?”
盛昭芸转了转脚腕,果真不那么疼了,她对着凌熠摇摇头。
凌熠半坐到桌边:“问吧。”
盛昭芸瞟了一眼桌上的纸张,开口:“其实......父亲死前一周,曾特地去见过王氏。”
凌熠想了片刻。
若是别人,大抵是不明白身份悬殊的两人怎会见面,可他是极了解王氏的人。
“乳娘常常给我讲她年轻时的事。”凌熠沉思:“其中有件事,是她曾救了位青年。”
盛昭芸眼睛微微睁大,觉着有些耳熟。
父亲也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是一位青年被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