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晕眩过去,周围的景象渐渐清晰。
这......是她的房间?她回家了?
烟暖坐在地板上,呆滞的打量四周的环境,这个房间熟悉,又不太熟悉,角落里堆积的礼物盒子没了,床单不是母亲为她新换的花色,床上烟余锦送的玩偶也没了。
“咔哒”
是门被突然打开的声音,烟暖抬头,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惊恐。
为什么曾苒会在这里?她不是被送回......
“呵。”门口曾苒的冷哼声响起,她望过来的眼神满是冷意和嘲讽。
她现在是烟锦苒。
烟暖浑浑噩噩地起身,难受地要哭出来,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吗,她没能逃出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现在她又回来了。
门口的烟锦苒看上去很是不耐烦,她冷着脸走了进来。
烟暖全身警惕,不,就算之前的都是梦,她的父母也是爱她的,只要她敞开心扉,她为什么不能再和烟锦苒斗一把。
可她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烟锦苒便直直地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烟暖摸了摸自己的胸,怎么回事?刚才过去了一个人?
转头,发现书桌上还躺着一个人,是......她自己?
‘她’趴在桌子上,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手边放着一杯水和已经被拆封的药盒,烟锦苒拿起药盒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又将它随手扔掉,然后抬脚往‘她’坐的凳子上一踢。
“嘭”
原本趴在桌上的‘烟暖’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烟暖发怒,上前要去推她,但手触到烟锦苒的身体便直接穿过去,和空气一样,根本触碰不到。她虚空抓了抓手,心里愤恨又无力。
地上,‘烟暖’被迫醒来,‘她’咳了两声,睁开的眼里满是迷茫。
烟锦苒不管‘她’的死活,冷着脸蹲下身,伸手捏过‘她’的脸,一字一句的开口:“别以为你能抢走我的东西”
“这烟家,我还是最受宠的小姐。”
“你算什么。”
“别想着和我争。”
烟暖黑着脸看地上正在威胁‘自己’的烟锦苒,气得全身颤抖,可她却无法做什么。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是悬浮在空中的,她触不到东西,甚至无法触及地面。
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悲惨的人生在眼前再度上演。
等烟锦苒走后,‘烟暖’动作缓慢地抱膝在地上坐着,‘她’将头埋在双膝,浅浅的抽泣。
烟暖就坐在‘她’边上看着‘自己’,因为发烧,‘她’的脸上漫着不正常的潮红,眼里辍着泪,缩在床角一个人轻轻抽泣。
她陪着‘她’一直呆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期间只有周妈偷偷送食物来,剩下的一个人都没出现过。
中间,‘她’从冰冷的地上移到了床上,一个人蜷在被窝里昏睡。
直到孟聘宛回来才被发现,烟暖跟在母亲身后,亲眼看着她愤怒地惩罚家里的佣人,将照顾她的那几个全部解雇。
一片哭喊声中,烟暖注意到了烟锦苒一闪而过的狠厉眼色,但她很快又变得义愤填膺的样子。
她抱着孟聘宛的手和她一起指责那些不用心的佣人,还哭着自责,说没有照顾好烟暖。
孟聘宛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多想,不是她的错。
烟暖看着面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冷笑出声,烟锦苒惯会这样演戏,上辈子也不知道见过多少回。
可母亲抱着她安慰的还是刺地她心疼,烟暖深吸一口气,转身不再去看,
但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这次是在学校。
教室里,‘烟暖’一个人孤单地坐在角落,和周围的人不像是在一个世界。
烟暖飘到女孩座位边上的窗台,眼神平淡地看着班上的一切,这个时候,因为烟锦苒的挑拨,她被全班孤立,根本没有人会来和她说话。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日子过得挣扎万千,如果不是认识了陆虞舟,大概高中时就已经撑不下了。
“嘭!”
思绪突然被一声爆响打断,后门猛地被撞开,女孩的身子一抖,烟暖与她一起回头,看着后门口被人簇拥着进来的秦曜。
烟暖低头,看见‘自己’眼底闪过的一丝光亮,嘴角微微上扬。
也难怪自己会喜欢上秦曜,相差如此大的两个人,总有人在仰望,羡慕对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
她活得煎熬,所以那个时候的秦曜就好像是自己的梦,只要看上他一眼,看到他肆意的脸,就会让她觉得是被暖阳拂过,能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但‘烟暖’看了一眼便快速收回自己炽热的眼神,继续缩在自己的小角落。
可烟暖发现,在‘她’转身的一刻,秦曜的眼神却移了过来,深深地看了女孩的背影一眼。
那道视线正好和坐在窗台的烟暖对上,烟暖在他的眼底见到了一些熟悉的光影。
教室的后面,杨继意犹未尽地在手里转动着篮球,大声和秦曜说着话,说的什么烟暖一个字都听不清,她的脑子里全是秦曜那一眼。
他……
突然眼前一闪,是杨继手里的篮球突然脱手,直直向着这边冲来。
一阵慌乱,课桌和椅子到底的声音,还有女孩的惊呼。
但浮在半空的烟暖看的真切,和篮球接踵而来的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只比篮球慢了一瞬。
烟暖堪堪见到他眼底的一丝惊慌,却烫的她心慌。
“你没事吧。”
眼前,‘烟暖’摔倒在地,秦曜正向她伸出手。
这便是她珍藏在心里的一幕。
烟暖闭眼,心里的情绪翻飞,她有些不敢相信,秦曜他怎么会,怎么会也喜欢她啊.....
不可能的吧......
睁眼场景又变了。
“你要嫁给秦曜?”
面前的烟伍华脸色铁青,烟暖好久没见到这样生气的父亲,一时还未曾反应过来。
“不可能。”
烟伍华的声音再度响起,他黑着一张脸,面上全是疲惫,和烟暖早上见到的那个容光焕发着炫耀自己成绩的样子完全不同。
烟暖站在‘烟暖’身后,看着父亲冷硬的脸色在暴怒后又软和下来,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太凶了,特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我烟伍华不会做这种卖女求荣的事情,你好好在家休息,别多想。”
烟暖抿唇,看着站在面前的‘自己’捏了捏拳,鼓起勇气继续说话:“爸爸,我是真的喜欢秦曜。”
“我愿意。”
‘她’眼里的真诚让烟伍华沉默,半晌,书房里才继续响起声音,
“可是,小暖,他已经残疾了,而且......”
“爸爸,我不在乎的。”女孩的声音打断了父亲的犹豫。
“好了,你先回去。”
“爸爸!”
“先回去。”
烟伍华叹了一口气,招招手。
烟暖跟着‘自己’离开,走出书房前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她父亲双手捂脸,一身落魄。
从没见过父亲这么伤心的样子,烟暖的心抽了抽,鼻尖有些酸。
门口,烟余鸣站在那里,眼底有些发红。
“小暖。”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什么。
这一世,由于每次都有烟锦苒在中间插着,烟暖和哥哥们的关系并不亲密,此时两兄妹面对面站着,也睡不上一个字。
最后只有烟余鸣的一声叹息,“我送你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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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暖’还是嫁给了秦曜,没有婚礼,连俩人的结婚证也不是亲自去的。
但烟暖知道,‘自己’很开心,面前的‘自己’捧着结婚证笑了很久,而后细心的将小本子妥善保存。
她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一直以来肖想的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就算他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烟暖跟在‘她’身后,见到了车祸后的秦曜。
和记忆中一样的阴沉,整个人冷飕飕地散发着暴戾的情绪,拒绝‘自己’所有的靠近。
但现在的烟暖站在第三视角,她看着秦曜一面冷着脸拒绝‘自己’,一面又事事把她放在心上。
‘她’胃口不好,家里的厨师便换了一批又一批,‘她’身体虚,隔三差五的生病,秦曜面上不在乎,却会在半夜偷偷来看她睡的安不安稳。
一切都被烟暖看在眼里,她见到秦曜当着‘自己’的面一副冷面冷情,等‘她’转身过后又满脸的痛苦。
这又是为了折磨谁呢。
烟暖心痛,又无可奈何,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深渊。
一天一天的失望,终于让黑暗笼罩了‘烟暖’,她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联系人,企图自救。
这位心理医生是她高中时遇到的,当时给了她很大的帮助,烟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但这次去了几次也没什么多大的好转,烟暖跟在‘自己’身边,渐渐读出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终于,在某一次会诊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烟暖浮在会诊室上空,愤怒地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居然是烟锦苒,竟然是烟锦苒,她竟然敢买通自己的心理医生,还给自己换药。
烟暖气得牙关紧咬,怪不得,怪不得她的情绪越来越差,每次吃完药后更甚,原以为是药物的副作用,没想到居然是她在背后搞事!
烟锦苒不仅换她的药,还要用宁珂来刺激‘自己’,看着‘自己’一天天越来越差的状态,烟暖恨不得上去亲手撕了她!
但她却对此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自己消逝。
一片哭声中,烟暖看见了那个慌忙赶回来的人,他……看上去有些疯狂。
这样的他,烟暖愣了愣,和那个在巷子里打架的秦曜渐渐重合,简直一摸一样。
烟暖愣怔地看着将‘她’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秦曜,直接的心里悲戚的难受。
好像抱一抱他。
原以为‘自己’死后,她就能回去,但是没有,于是烟暖便跟了秦曜身边。
看着他住进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却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烟暖不止一次看着他在深夜落泪,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自己的名字。
秦曜一天天的瘦下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冷,也变得越来越残忍,他发了疯的向着宋家和秦家的那只旁系下手报复,烟暖虽不懂,但从书房的只言片语中也能体会出对方的惨烈。
还挺解气的,但是秦曜每次听到消息都不笑,烟暖也就高兴不起来,她想戳一戳秦曜的嘴角,可惜碰到的都是空气。
他还从旁支领回了一个小男孩,听说是个私生子,在自家不受待见,因为眼睛却长得像她,所以才被秦曜带回来培养。
烟暖细细打量了那个男孩,也不是很想她嘛。
她藏在衣柜里的那些药最后也被发现了,秦曜原本不动她的遗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被发现了。
她原本趴在衣柜上小憩,闭着眼听他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突然安静下来,她往下一看时才发现秦曜捏着自己的药瓶,脸色白的吓人。
然后没过几天烟锦苒就被拘留了。
那天之后秦曜开始频繁地跑墓地,且每次到了也不要许哲陪着,一个人能在她墓前坐上半天。
虽然看着自己的墓碑怪怪的,但烟暖还是每次都陪着他来看‘自己’,只是感觉实在是奇怪。
担忧他的人越来越多,连她哥哥都来劝过他,可他却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最后一次是个暴雨天,烟暖没在这种天气出过室外。
没想到她一个透明人,雨点还能砸到她,那些雨点虽然会从身体里穿过,但是却很疼,烟暖疼得直往秦曜的伞下躲。
等扒着他的轮椅缓过来,也到了自己的墓前。
墓前的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她什么时候笑成那样过?
她安安静静的陪在秦曜身边,听他絮絮地念着,
嗯嗯,知道你给我报仇了。
嗯嗯,下次要记得告诉我你喜欢我。
嗯嗯,你也是我的宝贝。
雨点变得更大,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面,溅起的水星也刺得她身疼,烟暖往伞下更近了一些,想要缓和一下皮肤上的痛感。
结果一阵风吹过,秦曜的伞翻了半面,
他不甚在意,垂眸看了眼被打湿的腰身,眼神依旧落向前处。
听不到,烟暖那撕心裂肺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