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往上走走,往上看看,说实话,我对情爱之事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我这人很笨,一点儿都不能分心。我也不希望嫁为人妇,把自己塞到一个陌生的家中,总感觉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很没有安全感。”羡云的下巴杵在案几上,嘴喋喋不休地说着。
师父帮她扒了扒额前的碎发:“你为何会这般想?”
“要是我的一生要和别人的‘喜欢’关联,我觉得太不可靠了。别人的喜欢我是控制不住的,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无论是高嫁还是低嫁,我的一切都会和他挂钩,命运、未来、日常喜乐等等,这种附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实在太心慌了……
但是我自己却是能被自己控制的,没人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没人能比我更知道怎么能让我快乐,我可以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快活,让自己追求想要的一切。”
一鼓作气说完后,眩晕感又来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碰就醉。
师父无奈地把她抱到榻上,给她盖上被褥,忍俊不禁地说道:“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一肚子的歪理……”
师父刚想离开,不料衣角却被羡云揪住,此刻的羡云早已神志不清,她红着脸,撒娇说道:“师父别走,陪我聊聊……”
师父只好老实地坐在旁边:“你说。”他本欲扯回自己的衣角,但她却死死地攥着,怎么都不肯放手。
“师父,我还要问您一个问题。假如师父喜欢一个女子,是假如,非常的喜欢那种,但偏偏这个女子完全不搭理你,根本没有那意思,您会怎么做?您会给她送花吗?带她出去玩吗?明明都知道对方没那意思。”
“要是对方真的就像你前面说的那样,我会选择尊重并且离开。”
羡云猛地坐了起来,彻底松开了师父的衣角:“不对啊……是哪里不对啊……”
“怎么了?”
“我觉得有误会。”
“什么误会?”
“我也不清楚啊……”羡云又砸了回去,不到一会儿,就听了均匀的呼吸声。
次日,天刚刚亮,一层薄薄的阳光洒在脸上。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珠转着扫了一圈,忽然察觉到不对,猛地又把眼睛闭上了。脑海中昨晚的画面慢慢钻了进来,她想起了自己的胡说八道,“啊——!”的一声尖叫后,钻到了被褥里面。
“逆徒,你要把为师吓死是吧?”师父在旁边打坐,突然听到她的叫声,属实被吓得不轻,额头上浸出了细细的冷汗,今早的打坐全白费了。
被褥里的人扭了扭,又前后拱了拱,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犹豫了一会儿后,羡云突地弹了出来,赤着脚跳到了地上,双手把脸挡住,猫着腰,往门的方向小跑着,嘴里碎碎念着:“我错了,我错了,师父莫怪,昨晚我喝多了,乱说的,师父全忘了,定要全忘了……”
“你别跑,站住。”
“对不住师父。”羡云没停,面子都丢没了,必须速速逃走。
“别忘了等会儿有擂台,为师还有事,就不和你一同前去,你好好切磋,莫要偷懒——”
“好,师父放一百个心。”
事情多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人不会胡思乱想。羡云稍加收拾,匆匆赶往擂台,之前的事情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这次切磋不是正式擂台,就只有他们几位亲传知晓,小事一桩。
怎么来到约定地点,这擂台也不小啊,还有很多很多人,莫非是走错了?
欧阳令仪来了,他叫住了刚准备扭头离开的羡云,解释说道:“昨晚结束的时候,白师弟特意来找我说了些话。他讲了你在宗门大比时的表现,还说和你对决时候你实力实在强悍,甚至可以越阶挑战,提出主意说让多给你安排一些对手。”
“然后你就相信了他的鬼话,给我叫来了这么,这么多人!”羡云看到前面那满当当的人,说话都不利索。
“主要当时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身边还跟着一些弟子,他们听说你是剑尊徒弟,都想找你切磋一番……这消息一传开就这样了……实在是抱歉。你放心,丹药管够,对手管够,师妹随意切磋。”
突然又有了窒息感。
“白沙呢?白沙死哪去了?这缺德玩意,把我形容成金刚不坏之身,他以为他就能逃走吗?”羡云太阳穴被气得一跳一跳的,本想一见面就把他揍成大饼,但又意识到他们修为相差甚远,她认清了打不过他这个事实,怒气泄不出去,自己险些把自己炸死。
欧阳令仪哭笑不得:“师妹说的可是白师弟?”
“白师弟身体欠佳,昨晚就告了假。你当时不在,他就给你发了传讯符,我们都看见了。师妹莫非没收到?”
羡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缓过来,一呼一吸调整了好久。
“我收到了,但记性不太好,我给忘了,欧阳师兄莫怪。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慢慢切磋,不着急的,要是比不完就算了……”说话之时,羡云心里正在嚎啕大哭。
这才是真正的车轮战,他们轮着来,她不得休息。要是专门给今日颁个奖,那定是——史上第一累。
擂台从早打到晚,她准备这场之后就结束,最后一场就随便应付应付。刚开始没多久,她手里的剑就被对方击落,她腿一软,只好无奈抱歉:“我今日一天没吃没喝没休息,实在是没力气了,我认输。”
她正准备收剑,远处就传来能令她瞬间暴跳的声音,“羡云师妹就结束了吗?太可惜了。那边会议刚结束,师兄我就赶忙拉着前辈来观赛,来给你加油助威。”
羡云不得已转了身,心里不停祈祷着。
一看,完蛋!白沙把三尊和江海都给叫来了!刚才她可以随便应付,可以随便认输,现在就不是这回事了。长辈们来观赛,她就不只是她,她代表的是天清宗,她是天清宗的脸面,总不能让别人说她师父收的徒弟是个废物吧……
师父安慰说道:“没关系,再多比几场就行,多练练也挺好的,本尊也想瞧瞧。”
啊——!
羡云来到阿葵洞府找她,才一见面,她不吐不快,把这出破事全给倒了出来。阿葵笑到肚子痛,手捂着腹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终于能说话了:“这人怎么这么损,你就被他坑着打了一整天的擂台?”
“是最损!你绝对想不到我最后的时候有多崩溃,我一点儿都不想继续,偏偏他又把宗主他们全叫过来凑热闹,还有我师父,那一瞬间真的欲哭无泪,我又只能打起精神继续比试。”
阿葵皱着眉,很命苦的表情:“要是换作我,我当场就能死在那儿。”
羡云瘫在阿葵的床榻上,完全不想动弹:“谁说不是呢,我最后一场还被欧阳令仪揍了一顿,要多命苦有多命苦。我前面全获胜,他们没来;我输得最惨的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葵单听听话语都觉得心累,心疼之余又有点想笑,她忍了忍,觉得实在不厚道,说话声音有些颤抖:“欧阳师兄怎么这么坏,他最后才和你挑战?”
“他啊,他倒是不坏,他本来不准备和我比试的,你们宗主看不下去才把他叫上来。”
上次一别之后就再没见到阿葵,说不想念绝对是假的。在羡云忙完之后,第一时间就赶紧打听她洞府的位置。阿葵的洞府特别小,因为在他们紫阳宗什么都是有等级的,等级不够,再多钱都没用。她倒是挺满意的,蜗牛小屋被她布置得很温馨。
她特别喜欢充满生命力的绿色,整间屋子都是绿色调。洞府位置不错,光照也很好,当暖暖的阳光洒在绿色上,清新又畅快。
羡云瞧着阿葵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问了问她:“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你说就是,这里只有我们,出什么事我罩着你。”
“我们的灵鲤被我搞丢了……但你放心,它还在,我肯定会把它要回来的。”
“原来是这事啊,这有啥的,是被偷了吗?”
“差不多吧。”
“谁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连鱼都要偷!”羡云坐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很多。
“不是,不是那种偷。”阿葵摆着手,有些着急,“是我们宗门有位师兄要成婚,需要一对灵鲤当做信物。因为我这儿空间小,用一个小盆养着我总觉得亏待了它们,我就把它们放到了外面的鱼塘里。他们当时要得急,但是又一直找不到,就向我借走了……”
羡云又悠哉哉躺了下去:“成婚啊,好事一桩,没关系的,也算是沾了点福气。”
“灵鲤本就不好寻,要是赔不了就算了。只是还要看看人,要是人不错就不计较了,人坏的话,还是得让他赔灵石。”
“那位师兄人不错的,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欧阳师兄。”
“嗯?!”
欧阳令仪,灵鲤,欧阳令仪,灵鲤……羡云默念了几遍,心里面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再次坐起:“等会儿,你可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向你借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