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后花园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抱着枕头,疯疯癫癫的跑过来。
跑到假山旁突然停了下来,抱着枕头摇摇晃晃,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小宝乖,小宝乖,不哭不哭,娘抱~”
“蝴蝶~好多蝴蝶~小宝,娘给你抓蝴蝶~”
这一切都被周岳看在眼里,女儿如今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术儿,还是把你妹妹关在房里吧,她这样乱跑,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周术不赞同父亲这样的做法,妹妹是人,不是牲口。
“父亲难道是要把她关一辈子吗?”
“那你说该如何?把你小妹的孩子抢回来?那人是谁?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我们又该如何?”
周术摇了摇头,“听闻千牛卫的虞指挥使毒术精湛,我已写信给她。既然寻常的医术治不好她,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荒谬!”周岳气得手抖,“千牛卫是你该招惹的?那虞七娘素来狠辣,就算帮你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你小妹已然神志不清,为何还要用毒来折腾她!”
“因为我不想她像个废物一样!”
周岳不说话了,看着儿子。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和一个废人一样苟活于世,活着又有何意思?”
*
柳昭昭下了床,今日的感觉好些,后背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痛。
听荷珠说,施月盈一大早便过来了。于是她梳洗打扮后去了前厅。
“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施姐姐如何了?昨日扭伤了脚应该多休息才是。”
施月盈扶她坐下,“我没事,倒是你,若是因为救了我丢了性命,那我可成罪人了。”
“施姐姐,我不是好端端的没事吗?事情过去了便不要想了,我们应该想些好的。”
谢敛英过来,看到施月盈后脸又黑了几分,周身气质化作寒冰。
施月盈有些难过,这些情绪被柳昭昭捕捉到。
“三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别人能来,我不能来?”眼睛瞟向某人。
“腿长在你身上,谁不让你来了。你别瞪着施姐姐了,昨日的事不怪她,是我让她先回去搬救兵,也是我主动替她挡那一刀,换作别人,我也会这样做。”
“你还说,自己有几条小命不知道?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够别人砍的,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让兄长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些。
柳昭昭只好卖乖,“以后我不莽撞了便是,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也不要再怪施姐姐了。”
谢敛英的语气也软下三分,“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怪施小姐。”
他走到施月盈面前,“施小姐,昨日是我态度不好,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不会的。”
施月盈没有久待,出来这一会儿功夫,她的脚又开始隐隐作痛。
而且疼痛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谢敛英也打算离开,柳昭昭拽住他胳膊,问他:“三哥哥这是要去哪?”
谢敛英有些犹豫,他要去的地方,不好直说。
“支支吾吾的,莫非是要去青楼?”,
柳昭昭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还真是要去逛青楼?”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查案。”
“查案查案,三哥哥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上次和施姐姐在一起是为了查案,这次去青楼也是为了查案,我兄长查案,也从来不像你这样。”
谢敛英摸了摸鼻子,“那你如何能信我?”
“带我一起去!”
燕春阁是青州城最大的青楼,这里鱼龙混杂,要想打探消息倒是个好地方。
柳昭昭做着男子装扮,妥妥一白衣风流少年郎。
谢敛英瞧她一脸的兴奋劲,好似真要来寻欢作乐一样,拽着她的胳膊,叮嘱道:“待会儿进去后跟紧我,要是被人拐走了我可不救你。”
“三哥哥放心吧,这里我熟。”
“什么?”谢敛英睁大了眸子,一脸讶异道:“你还来过青楼?”
“不不不,我是在画本里看到过,怎么会真的来呢!”
柳昭昭捂着嘴巴,差点就露馅了,以前执行任务时,她可没少往青楼跑。
“总之你记好了,跟紧我。里面我也不熟,这次来我必须要低调行事。”
“知道了。”
燕春阁不愧是城里最大的销金窟,里面雕梁画栋。露着肚皮的姑娘们戴着面纱,在台上扭着腰,看着新来的两位公子模样俊俏,气度不凡,一个个眨着眼暗送秋波。
老鸨花妈妈早就注意到了,赶紧迎上来,笑道:“两位公子瞧着眼生,想必是头一次来咱们燕春阁吧,不知道二位可有心仪的姑娘?要是没有,我给二位推荐几个,保证都鲜嫩的很!”
“不必!”谢敛英掏出一袋银子,扔过去,“我只要紫溪姑娘。”
花妈妈掂了掂份量,笑得合不拢嘴,“贵客稍等,我这就差人送您过去。”
说完转头看向柳昭昭,问她:“这位公子也是一起?”
“不了。”柳昭昭对谢敛英说:“兄长去吧,我就留在这里吃些糕点。”
“那你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好。”
谢敛英跟着小厮离开后,柳昭昭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花妈妈,“带我去见霜凝姑娘。”
花妈妈怔了一下,明明对方是还那一张脸,可现在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可怕。
“公子有所不知,霜凝姑娘早已为自己赎了身,虽然仍住在燕春阁,但她不见客了。”
“妈妈无需担忧,只需将此物交给她,她一定会见我。”
柳昭昭拿出一块令牌。
花妈妈不识上面的图案,想着无论结果怎样,她也是白赚两百两银子,便接着令牌走了。
只等了一会儿,花妈妈去而复返。
“公子,霜凝姑娘有请。”
房间里,霜凝擦着手里的匕首,警惕的问:“你是谁?那块令牌是从哪儿来的?”
“捡的。”
“再不说实话,小心刀剑无眼。”
“还是那么沉不住气,看来你还需留在这里多历练历练。”
霜凝收回刀,试探道:“大人?”
“是我。”
“你的脸?”
“易容而已,坐下说吧。”
霜凝坐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五官生的很美,声音也很柔。
“前几日我收到周术的一封信,让我替他治好疯癫的妹妹,对于此人,你可有了解?”
“回大人,周公子的妹妹叫周苒,十年前突然疯了,从此便没出现过了。不过我打听到,她疯的原因,和她生的孩子有关。”
“十年前她也才十五六岁,竟然有了孩子?孩子是谁的?”
“这我目前不知。”
“继续查。”
对面的房间里。紫溪梳着头发,眼睛紧盯着对面的男子身上,从他进门起到现在,一句话未说。
倒真是个怪人。
紫溪软着腰肢,纤纤素手抵在男子的胸膛,上下比划着,红唇快要贴上对方。
被对方躲开了。
她也不气恼,“公子是在戏弄奴家吗?还是,觉得奴家不美?”
谢敛英拨开对方的手,冷冰冰道:“你是叫芸儿,对吗?”
紫溪脸色大变,很快便掩饰过去,从谢敛英身上离开,“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公子既然不是来寻欢作乐,便请离开。”
“我知道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周家的那个小姐?”
紫溪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全告诉我。”
“我为何要信你?”
谢敛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向她,“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紫溪慢慢放下戒心,是啊,她别无选择。既然对方能知道自己的来历,或许真的可以帮她。
“我叫芸儿,从小便是孤儿,后来以偷人钱财为生。有一日我偷钱被人抓住,差点被打死了,被路过的小姐发现,她好心把我捡回了家。”
“她不仅没有瞧不起我,反而让我留在府里。她对我说,偷盗虽能谋得一时的饱腹,却总有用完的一日,若能寻得一个谋生之道,才能过的长久。”
“我便跟在小姐身边做了一个婢女,小姐心善,经常救济老弱妇孺,和周公子一起建小学堂,让那些没钱上学的孩童都能得到启蒙。”
“小姐和我说,她想嫁的人,必须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直到遇到那个人,一切都变了,那个人,是小姐的噩梦。”
“那人是谁?”谢敛英捕捉到关键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李,年纪有些大,约莫三十来岁。可他气质不凡,不像是什么等闲之辈。”
“你家小姐是如何遇到他的?”
紫溪回想起那天,灵慧寺外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她们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一身是血,倒在泥泞中的李公子。
“小姐不知他的身份,只敢把他带到灵慧寺里,给他救治身上的伤。那人的伤实在太重,短时间无法下地,小姐便隔个几日去探望一次。一来二去,二人竟生了情愫。”
“后来,小姐便有了身孕。”
紫溪痛哭道:“这个孩子本不该来,尽管小姐再小心,她也没办法瞒得了老爷和公子,小姐为了保住孩子,只能以性命威胁。终于到了小姐生产之日,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可是就在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不见了。”
“小姐便疯了。”
“我知道,一定是那个李公子把孩子带走了,他不是寻常人,而我知道实情,也被打晕带到了这里。”
谢敛英知道了前因后果,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得他的样貌吗?”
“自然记得,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好,那你描述,我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