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公众号文章在第二天突然消失了。
发布人账号也在同一天注销。
就如沈星陌不知道它从何出现,她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帖子会骤然销声匿迹。
但影响已经造成。
余震在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
这段时间许多朋友都给沈星陌发去了慰问。
他们异口同声用同一种声音告诉她,他们明白她根本不是文章里描述的那种人。
这就是纯纯的污蔑。
沈星陌心里很乱,纷杂缠绕在一起的猜测与思想令她暂时没有精力做出任何回应。
反正她现在不住校,只要不打开手机,其实无法真切感受到这场风波的严重性。
如果真的要进行回击,至少她应该好好计划一下,如何才能逻辑贯通,有理有据地做出回击。
这需要一点时间。
跨年夜近在眼前,她不想让这件事情过多地影响自己的心情。
12月31日,沈星陌照常去实习工作。
跨年公司给实习生放半天假,她下午不用上班。
在公司茶水间,经理和Mentor闲聊时不约而同地问她跨年什么安排。
沈星陌只是笑了一下,随口答:“没什么安排,可能就陪家人吧。”
经理扶着金属边框眼镜,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像你这么灵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没有男孩子约你?”
沈星陌不知怎么解答她的疑惑,只好闷着头为她的咖啡里加脱脂奶。
与季泽分手之后,她完全没有思考跨年计划的后备方案。
琪琪元旦假期要陪家人去外地旅游,室友们在外地,其他朋友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跨年对象第一人选。
约她的男生确实有。
不过她没有和不熟的人单独出去的习惯,尤其还是年纪比她小的学弟。
这天沈星陌公事不多,插科打诨几小时很快淌过。
吃完午餐,沈星陌就拾好东西,等候司机联络。
王师傅来公司接过她几次,每次都按照她的建议,把车停在隔壁一条街不起眼的位置,到了再告诉她。
今天打来电话的却是朱师傅。
朱师傅并非沈宏彬的私人司机,他主要负责接送客户和公司管理层人事的差旅接送,沈星陌跟他接触不多,他自然不知道沈星陌和王师傅之间的约定俗成。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司楼底。
同事们还是挺八卦的,沈星陌不想引起骚动,左右确认四下没熟悉的身影,没等朱师傅下车为她开门,她一溜烟钻进车厢。
“朱师傅,今天怎么是您过来?”
“沈董到京北参加商务合作研讨会,小王陪他一起去了,正好我没事,所以由我来接您。”
“好的,辛苦了。”
沈星陌关上车门,一转头,才发现后座早就坐了个人。
她瞧着那人,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宇卓叫了声“姐”:“你不知道?我妈和奶奶已经在你家了,她们说元旦跟你们家一起过。”
沈星陌反应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应声:“……知道了。”
因为提前下班稍稍放松的一颗心登时又吊了起来。
沈星陌和母亲那边的亲戚关系更亲近,奶奶虽然现在也搬来霖越,但平时都跟姑姑一家住,和他们家鲜少来往。
奶奶不喜欢自己,这点沈星陌非常清楚。
而她母亲陶千慧和奶奶这段婆媳关系用糟糕透顶来形容毫不过分。
可以说她前几年和沈宏彬闹分居,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奶奶。
奶奶和姑姑常常不请自来,几乎每次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陶千慧对此非常恼怒。
为了在跨年这天预防盎盂相击,沈星陌打算提前知会母亲奶奶来了。
她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键盘,对话框里已经躺着陶千慧半小时前发来的两条信息:
【妈妈在海市出差,这个假期赶不回来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多吃点好吃的,放松放松。】
又发了一个数目不小的红包给她。
陶千慧字里行间散发出一种愉悦的心情,沈星陌跟她聊了几句,没提奶奶到家里的事,反正她在外地出差,应该也没差。
到家之后,还未进门,沈星陌就听见了一门之隔里的欢声笑语。
笑声和平时音色不同,是奶奶和姑姑的声音。
推开门,沈星陌看见不止奶奶和姑姑,连许久未见的姑父也来了。
加上沈宇卓,一家人齐齐整整,属她最多余。
奶奶坐在沙发中心,正磕着瓜子。
瓜子壳有的落在了地上,像死掉的黑色虫子,在光滑的浅色大理石地砖上尤其违和。
张姨站在边上,被奶奶吆来喝去地倒茶送点心,她明显很不悦,但只能压抑着。
姑姑见到沈星陌,先和气地对沈星陌笑了笑,叫了声她的小名:“回来啦,瘦了。”
沈星陌叫完人之后坐在角落。
姑姑又跟她聊了几句,然后说:“本来我们没想来的,没想到你爸爸去外地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星陌摇头:“我帮你问下他吧。”
沈星陌知道,姑姑和奶奶这次过来肯定不会是单纯想和爸爸一起跨年,生日都只过农历生日的奶奶又怎么会对元旦如此在意。
奶奶见到沈宇卓,眉开眼笑地说:“卓卓,来到我身边坐。”
等沈宇卓坐定,奶奶笑眯眯问:“怎么样?马尔代夫好不好玩呀?看你黑了很多嘛。”
沈宇卓边玩手机,含糊应付:“还行吧,水屋挺好看,呆久了也无聊。”
沈星陌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倒是挺可笑的。
奶奶现在跟姑姑住,和沈宇卓同处一个屋檐下,就最近去了趟海岛度假离开了两周,而她上一次见到奶奶还是三四个月前。
但是她从进屋的那刻开始,她就被奶奶当成了隐形人。
奶奶不喜欢她,只因为她是女生,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这位文化程度不高的老年妇女心中根深蒂固。
好像男人生来就不会犯错,而她少生了那个物件就是原罪。
从小到她,奶奶对她与表弟的差别待遇太过明显,哪怕她成绩吊打沈宇卓,哪怕沈宇卓整天闯祸,都无法阻止他成为奶奶心里唯一的宝贝。
也因如此,沈星陌与奶奶并不亲近,反正父母与外公外婆都爱她宠她,没有奶奶的疼爱,关系并不大。
只是在这种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她坐在单人座沙发,看着面前的祖孙三代说笑玩乐,还是有点孤独。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
却像个外人。
沈星陌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没劲,不想再呆在客厅。
她默默地站了起来,准备回到卧室。
“你等等。”奶奶叫了声她的小名,“你爸回你了吗?”
“还没。”
“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最好明天能赶回来,大过节的去外地干什么?回来大家一起过元旦多好,你的话他最听了。”
沈星陌吸了一口气:“知道了。”
她给沈宏彬拨了个电话,无人接听,想必他在忙。
奶奶见他没接电话,叹了口气,又吐槽起陶千慧:“你说你妈真是的。你爸不在,你妈也跑外头去了。一个女人,整天在外面野,一点也不着家,真是不像话。”
沈星陌眉头拧起来。
她握紧拳头,为母亲说话:“她是去工作,您别说的这么难听。”
“我哪里说的难听了?”奶奶板着脸,语气逐渐尖酸刻薄起来,“她工作能赚多少钱?就是瞎折腾。当初劝她呆在家里,她非不听。一个女人家务活是一点都不会做,好不容易怀了二胎死活要打掉,你说你爸怎么偏偏喜欢这种女人!”
奶奶越说越激动,把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拿出来说。
沈星陌觉得又气又可笑。
陶千慧靠努力晋升到如今的位置,在职场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女强人,凭什么要被人这样诋毁。
即使是奶奶也不行。
难道在她眼里,女人的价值就只有当家庭主妇伺候丈夫吗。
“我妈就算靠自己也能过得非常好,她的成就都是她努力换来的。”沈星陌语气淡漠,但态度坚决,“她才不屑当只会混吃等死的寄生虫。”
话音刚落,姑姑姑父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姑父是入赘沈家的,在沈宏彬的分公司挂个闲职领高工资,姑姑高中毕业没继续深造,也没上过一天班。
他们一家全靠仰仗沈宏彬而活,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生了个儿子,用奶奶的话说,就是继承了“沈家的血脉”。
搞得他们家真的像有皇位要继承一样。
奶奶也听出沈星陌话里的暗讽,气得猛拍桌子:“我看你跟你妈越来越像,就是被宠坏了!你这种脾气,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
“那不正好,接我爸的生意,做个美丽富裕的单身女企业家。”沈星陌哼笑了一声,“您下次来还是提前招呼一声,不然也不至于让您扑了空。”
“你!你这个小姑娘嘴怎么这么厉害!”奶奶被戳中了痛点,气地把瓜子盘掀翻,瓜子磕散落遍地。
姑姑连忙上前安抚奶奶,一边小声责怪沈星陌:“你对奶奶不能这么说话,她毕竟是长辈。”
姑父也上阵,给岳母又端茶,又送点心到她嘴边。
剩下沈宇卓漠不关心地坐在一边玩Switch。
……
一家人把这出闹剧演得惟妙惟肖。
沈星陌目睹着眼前被称为“家人“的他们在自己家里张牙舞爪,他们同仇敌忾,势如破竹。
沈星陌烦躁难耐,头痛欲裂。
好像这么多天,生活像波涛汹涌的海,闹剧与麻烦会像巨浪一**袭来。
她第一次觉得这套五百多平的别墅可以这么狭窄,闷窒到快透不过气。
重新披上大衣,沈星陌从通勤用的托特包里拿走卡包和手机。
“不受欢迎的人现在就离开。”
-
沈星陌走到小区门口,才后知后觉发现,她这相当于被人赶出了自己的家。
荒诞的事情年年都有,这几天发生的尤其多。
她无处可去,打车到喜欢的咖啡厅,在窗边坐了一下午。
等到思绪放空,身体的节奏慢下来,她忽然感觉有点累了。
最近大概是流年不利,她遇到的事情,怎么每件都那么不顺心。
连跨个年都搞得这么乌烟瘴气。
想到跨年,沈星陌忍不住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那亮张她早就买好的,跨年演唱会的电子票。
演唱会七点半开始。
沈星陌内心斗争了一番,决定还是去看看。
就算一个人去又如何。
反正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等天彻底黑下来,沈星陌在咖啡店吃了几口松饼,打车去演唱会场地。
到了之后,沈星陌发现,今年演唱会主办方真就像齐纵说的那么囊中羞涩,装扮总给人一种廉价联欢会的感觉。
不过场地还算宽敞,紧挨着湖。
沿湖的路灯氤氲着暖黄色的光,比花花绿绿的装饰看起来高雅圣洁多了。
也许是因为票价价格适中,人来得也多,大多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沈星陌买的票在最前面一排,从她的角度能清楚看上舞台上表演者的五官。
但来的确如齐纵说的那样,是她说不出姓名的歌手,个个全顶了张网红脸,唱得都是网络流行歌曲。
还都是情歌,或甜或悲。
沈星陌的脑袋随着歌声慢慢放空下来。
随着歌声,她想起来近日发生的许多事,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值得开心的。
也无可控制地伴着情歌的缱绻旋律想起季泽。
想起她那段刚结束的,失败透顶的恋爱。
心情一下就低落起来,就像头顶阴沉的天。
很快三个半小时就过去。
快到零点了。
沈星陌顺着人流往出口走。
据说两公里外的广场有倒计时歌舞水秀表演,观众都在往那个方向挤,她被挤到了边缘,险些被撞倒。
头顶音响里正在循环播放歌曲,正好轮到蔡健雅的《Letting Go》。
“……
我在你生命中扮演的角色
太模糊了
你对我常忽冷忽热
我到底是情人朋友……“
地上都是落下的彩色碎片,往上看,与四处流散的人群。
沈星陌恍然发现原来热闹也会到终点。
经历过繁华与盛大,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
好像没有任何一瞬间比现在更寂寞。
沈星陌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她知道比起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爸妈一直训喻她,她的起点已经是大部分人奋斗终生的目标,所以要珍惜生来拥有的一切。
无论是天赐还是靠后天努力,她拥有的,真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所以她没资格无病呻吟。
只是即使是神话故事里的神,也会经历磨难,被人利用放逐,直面挫败与煎熬。
更何况她只是个凡人。
是**凡胎,就会为情所困。
只是在这个特别的时分,脱下层层厚重盔甲之后,她无可避免地感到孤独难熬。
或许只是因为风变大了,所以很冷。
以至于鼻子发酸,喉咙也有点哽咽。
沈星陌找了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挨着条小路,在出口的反方向,人比较少。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坠,直至完全蹲在路边。
她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在喧嚣中缔造出这么一隅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熙熙攘攘的人潮来来去去,又有谁会注意到她。
她允许自己就在这里宣泄一点点负面情绪。
等跨年钟声响起,一切归零,她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脚步声远了又近,沈星陌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直到好像有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停在她跟前。
紧接着,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沈星陌。”
那是道她很熟悉的声音,语调散漫随意,像温和轻柔又散着点点凉意的风,从头顶擦过耳际。
他问:“你怎么蹲在这里?”
沈星陌一下辨别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心脏倏地下沉。
她捂着脸,头抬起来一点点,透过指尖缝隙,从野的五官徐徐在强光中展开。
他套了件黑色飞行服,身姿挺拔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
薄薄的眼皮掀起来,含着水光,看起来漫不经心。
沈星陌眼睛刺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野总是迎光而来。
明明一身黑衣黑裤,整个人却那么明亮耀眼,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她不自觉把头埋得更低了。
从野见她没有起身,便压低身子,半蹲在地上,直至跟她维持一个水平线。
沈星陌闻到他身上淡淡佛手柑的味道。
“你怎么蹲在这里。”
他又问了一遍。
明天开始入V啦(会有更新)
v后会尽量日更,更新时间大概会调整到晚上十点
顺便打个小广告,下一本《眷你》还没有收藏的小朋友麻烦点个收藏~
《眷你》文案:
林枳穗是完美的。
擅长芭蕾舞与大提琴,容貌出众,成绩优异,肩颈线被誉为宁大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无数人追捧倾慕她,剩下的人厌恶她,甚至口出狂言:
“等老子把她追到手,就撕烂她的假面具。”
迟宴很疯。
野蛮生长,桀骜难驯,一个行走于淤泥深处,危险又勾人的存在。
两人都是汀澜的风云人物,却是天悬地隔的两条平行线,注定不会有交集。
故事开端却令人错愕。
是那个被摆在神坛的少女,不声不响、甘之如饴地跟在祁宴身后。
而迟宴从始至终,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但是那天分明有人看见,曾对林枳穗出言不逊的垃圾,被迟宴收拾得鼻青脸肿。
晚风吹乱少年额前黑发,祁宴跨坐在摩托车上,眼底是腾升的戾气:“别他妈再来烦我。”
林枳穗眼珠干净明亮,眼底是一往无前的从容。
“不是说让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吗。”她握住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食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那是林枳穗被寄养在迟宴家的第一天,曾经明亮肆意的少年亲口对她许下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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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