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慕火没注意到的地方,华千在慕火松手的一瞬间便倒了下去。
华千本就是提着一口气回到灵兽山的,能撑着在路上不倒已是不易,如今慕火走了,没了支撑,不倒才怪了呢。
“师兄!”
身后,晴霁看华千要倒,伸手死死攥住了华千的胳膊,用力将他往起扶。只是情急之下,力道难免重了几分,只听“嘶啦”一声脆响,华千的袖子被树枝扯开,下面的皮肉也澌澌地渗着血。
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华千身子一颤,强忍着没闷哼出声。而和晴霁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耳根当时就红了。
他不喜欢自己脆弱的模样被人看见,当时便怒了,他猛地甩开晴霁的手,后退一步:“你倒是也知道伸手救人!那当时在山上出手伤了红凤的人为何也有你?!”
晴霁看着他渗血的伤口,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华千已然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华千抬手抹了一下伤口上的血,以血代墨,直接打开了山上九位师尊的传音法阵。
传音阵有两种打开方式,第一种是用法力,第二种是用血。
华千带伤,不想耗费法力,便用了第二种方法。
呃……再解释一下为啥会有九个师尊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聊天群,你可以私聊也可以建群,懂?
华千开口道:“碧落长老,此番宗门比武已然全部结束,所有参赛弟子、随行弟子,此刻都已在灵兽山山门前等候,之后安排,还请长老示下。”
自从家主仙逝后,碧落长老便掌管山中一切事宜,回山之后的事情,自然要他过目。
传音法阵另一端,很快传来了碧落长老温和的声音:“你倒是负责,比武顺利结束便好,倒是没什么格外紧急的事宜,只是此番比武切磋难免有弟子失手,可有人在比武中受伤吗?若是有伤势较重的,需得尽快安置医治,不可耽搁。”
华千思索后回道:“回长老,此次比武确有弟子受伤,沧渊长老门下二弟子祁明腹部受了重伤,需要及时医治。”
“腹部受伤?”碧落长老蹙眉道,“华千,你让人立刻将祁明送到我这里来,我亲自给他处理伤口,其余没有受伤的弟子,便先各自回山,交由各峰长老安置,你自己也早些歇息。”
华烨内心:呵呵,看来全山都知道华千装。
“慢着。”传音法阵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华千捏着法诀的手指停下了,没有立刻关闭传音法阵。
其实能看出来他是不耐烦的。
华千道:“沧渊长老有何指教,弟子洗耳恭听。”
“哼,能有什么指教?我座下弟子祁明,在宗门比武中身受重伤,这笔账,总该有人来算!”
这话一出,华千内心咯噔一下。
沧渊长老一向不苟言笑且爱惜徒弟,祁明便是他收的第二个徒弟,如今祁明重伤,这个责任,大概要落在他身上。
华千也不说话,指尖一动,直接切断了传音法术。
“华千,怎么了?”华烨感觉华千有些不对,但具体奇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华千强打起精神道:“不过是些许宗门琐事,不打紧。”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一众师弟们:“莫屿,你随我一同去见翠微师尊,其余诸位师弟,各自回归所属山峰,听从各峰长老安排,好生歇息,不得在外逗留滋事。”
莫屿和他同为翠微长老门下,带莫屿去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还是要感慨:不愧是翠微峰!苍松翠柏,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翠微峰,宁心殿。
翠微长老身着素色道袍端坐在殿中高台之上,面容沉静。见到华千与莫屿走进殿内,他微微抬眼,示意华千不必多礼,找地方坐下说话。
华千刚要应声,却听翠微长老转而看向一旁的莫屿道:“莫屿,你先在殿门处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也不准偷听殿内谈话。”
莫屿闻言,不由得一怔,抬头看向翠微长老,又看了看身旁脸色平静的华千,满心疑惑:“师尊?为何要让弟子出去?我……”
“出去!”翠微长老不等他说完,便下了逐客令。
莫屿从未见过师尊发这么大的火,看着华千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只能躬身行礼,退出了宁心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待殿门紧闭,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翠微长老才沉默片刻,才看向华千,沉声问道:“华千此番宗门比武,到底有没有弟子在场上受伤?你休要瞒我!”
华千闻言,径直屈膝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回师尊,确有弟子受伤,祁明腹部受重伤,弟子未曾隐瞒。”
“好一个未曾隐瞒!”翠微长老猛地一拍身侧案几,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为何此前我私下问你,比武场上可有变故、可有弟子受伤之时,你一字未提?!如今倒好,沧渊长老直接将状告到了我这里,闹得整个灵兽山的长老都知晓了此事,你让我如何收场?!”
华千低着头,看着地面冰冷的纹路,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弟子知错,任凭师尊处置。”
华千倒也是不辩解的。
辩解有个锤子用!结果都是一样的呗,甚至辩解了罚的更重,触这个眉头干嘛呢!又不傻!
看着他这般淡然认罪,翠微长老心头的火气反倒消了大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唉,华千,为师心里清楚,这件事说到底不是你的过错。宗门比武本就难免失手,祁明会受伤,不过是他自身学艺不精,实战能力不足,要怪,也只能怪沧渊自己教徒无方,疏于教导。”
华千依旧低着头,算是默认了师尊的话,心底却不释然。
第一,沧渊长老既然已经发难,定然不会因为师尊这番话就轻易作罢,此事,终究要有一个了断。
第二,就武学这个事吧,有一半也是华千教的。自己教的武艺在比武会上让门派输了颜面,你就说可气不可气吧!
翠微长老看他不说话,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可事到如今,沧渊长老不依不饶,执意要追究责任,直接将此事闹到了掌刑的寒苏长老那里,寒苏长老也是无奈之举,最终商议之后,定下了处置结果——命你三日后,前往清规台,受宗门戒罚。”
华千没再听后面师尊说了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了。
祁明受伤本就与他无关,教徒之事本就是他好心帮沧渊长老,可如今,却要他背负这份莫须有的罪责,前往清规台受罚,何其不公,何其委屈!
华千就那样呆呆地跪在原地,浑身冰冷。
直到门外莫屿喊了他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进去找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一刻,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莫屿,嘴唇动了动,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无事,不必担心,我们……回屋吧。”
说罢,他轻轻推开莫屿的手,朝着殿外走去。
雪地折射的光有些刺目。
通往山顶竹屋的步道边云海依旧。
不同的是少了华烨那张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嘴。这个安分不下来的灵魂居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呵呵,真是大开眼界了。
一路沉默无言,回到了华千自己独居的山顶竹屋。
竹屋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便有一个身影把华千抱住了。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晓翠见到华千的瞬间惊喜交加。
华千淡淡道:“嗯,松开我。”
晓翠也有些尴尬,刚刚确实是兴奋,忘了分寸,如今她急忙撒开手,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华千倒是毫不在意,径直走进屋内,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放在一旁,然后轻飘飘地走到榻边坐下。
晓翠不禁奇怪,以往华千即便再疲惫,也会与她说上几句话,可今日是怎么了?
“公子,你生病了?”晓翠担忧道,“你一回来就不怎么理我。”
“晓翠,你去过清规台么?”华千忽然抬头问出了一句让晓翠摸不着头脑的话。
“啊?清规台?”晓翠闻言皱眉道,“那、那不是戒罚的地方嘛!听说只有犯了重罪的弟子才会去那里受罚的,而且去惩戒室责罚就够重的了,清规台比那里还要恐怖呢……公子,你、你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啊?”
华千点头:“你自幼上山,虽是师尊正式收你为门下弟子,可自打你上山以来,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学习仙法,愿意听我的么?”
晓翠也严肃起来:“虽说是翠微长老收我为徒,不过自我上山,一直便是跟着公子的,您想说什么吩咐便可。”
“那好,你听着,从今日起,无论是谁来找你,无论对方说什么理由,哪怕是说我在清规台出事了,让你过去,你都不准去清规台,记住了吗?!”
晓翠咬着唇瓣,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日后你便会明白。”华千挥了挥手,“你也忙活了一天,自己回房歇息去吧,我也乏了,想要静一静。”
晓翠没敢再多问,躬身行了一礼,满心忐忑地合上了房门。
这边,华千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许是真的心力交瘁,华烨在那里瞎逼逼他也没管,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倒也没有再发生别的事情。
可另一边,晓翠就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心里总是很担心:为什么师哥跟自己说这些?为什么不能去清规台?公子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和清规台有关?
她是个有些叛逆的泼辣姑娘,别人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心里越是好奇。所以,她打算明日去看看。
而此时的灵兽山另一侧,慕火那边却是一片热闹喧嚣的景象。
大半夜的真的很扰民啊,小狐狸你懂不?
当然,不懂!
主要原因还是临影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慕火心里也是格外高兴,仗着平日里师尊对他宠爱有加,向来有恃无恐,再加上华千一向不喜欢管束他,更是让他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趁着众人都在忙着做归山后的事宜,没人留意他,慕火带着临影,溜出了结界,偷偷下山游玩去了。
下山之前,他还特意跑去忘忧长老地方,软磨硬泡,讨了一坛子珍藏多年的灵酒,又跑到引梅峰,找疏影长老折下了一枝开得最是娇艳的寒梅,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临影,往山下走去。
“师哥,我说引梅仙君可以啊,这梅花确实种的好!”慕火兴奋道。
“小声点,还未出灵兽山范围呢,这么给疏影长老取外号可是要被罚的!”临影瞧了瞧四周,低声道,“到时候面壁思过没人救得了你!”
“罚就罚,那又如何?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叫他!”慕火满不在乎,笑嘻嘻地攥紧临影的手,脚下灵力一动,带着临影朝着山下飞奔而去,衣袂翻飞,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林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