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西北荒漠最后一段松散的碎石路，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喘，将燥热的风卷向窗外连绵不绝的赤色山峦。西临国的地界永远是这样，天高地远，荒无人烟，目之所及只剩被岁月风化得奇形怪状的丹霞地貌。
副驾上，沈砚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处理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考古资料。他是国内石窟考古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性子冷淡寡言，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坐在后座的华烨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哎，师父，我们这次到底去哪儿啊？”
他扒着副驾的椅子，脸快贴到手机上了，光明正大地“偷窥”师父的手机，活脱脱一只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前三年不是敦煌就是云冈，要么就是深山里不知名的小石窟，你总得给我换个花样吧？”
沈砚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西临国，万佛石窟。”
“又是石窟？！”
华烨当场垮了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师父我真服了你了，我跟着你考古整整三年，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结果去的全是石窟、佛像、壁画，这可是我跟你去的第二十三个石窟了啊！能不能有点新意啊？哪怕去个古墓、古城遗址都行啊！”
“石窟最安全。”沈砚淡淡回道。
“安全有什么用，无聊啊！”华烨哀嚎。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沈砚语气依旧冷淡。
“Oh no！”
华烨瞬间偃旗息鼓，一脸生无可恋地重重往后座一瘫：“不是师父啊，我敢不去吗？我要是不去，回头师门聚餐你就得把我除名。”
他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起初刚踏入西临国境内时，他还会举着相机对着那些色彩浓烈的山峦拍个不停，可车子在同一片地貌里行驶了整整四个小时，再新奇的景色也被磨得索然无味了。
这片地界太安静了。
安静到听不到鸟鸣，听不到兽吼，甚至连风声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凝滞，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隔绝在正常的世界之外。
华烨莫名打了个寒颤。
“两位老师，前面就是万佛石窟的入口了，车子只能开到这儿，再往里就得靠步行和攀岩了。”司机踩下刹车，车子轻微一震，停在一面岩壁前。
沈砚这才收起手机，推开车门下去。
他随手将身后沉重的黑色登山包丢给华烨，动作熟练又自然，显然早就习惯了把体力活丢给徒弟。
“拿着，检查装备。”
“是，师父。”华烨认命地接住包，依旧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拉开背包拉链仔细清点：高流明强光手电、便携式相机、高清记录仪、防尘手套、卷尺、样本收集袋、应急药品、备用电池……这是师父沈砚的习惯，无论去哪一处遗址，装备永远准备得滴水不漏。
他也是好奇了，师父就不能懂点变通吗？
果然是专家的通病。
下车后华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我去，这什么阵仗？！”
这片荒无人烟的山谷里，竟然停满了标着考古队标识的车辆，各类专业设备摆放得整整齐齐。
除了他们这一组，还有好几个省内乃至全国知名的考古团队，甚至连文物局的领导都亲自到场。
看来这一次，当地政府是真的下了血本。
这座藏在深山之中、鲜为人知的万佛石窟，有这么重要吗？
石窟依山而建，整座山体被硬生生凿出杂乱无章，大小各异的洞窟，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石壁之上，工作人员提前固定好了专业的安全绳索。
华烨仰头望了一眼，忍不住咂舌。
七层，足足七层楼高的垂直岩壁，对他这种体力一般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就因为这个，他极其佩服自家师父。
沈砚身形微胖，平日里看着并不像擅长运动的样子，可一到攀岩这种活计，却快得离谱，速度比华烨不知快了几倍。
“跟上，别磨蹭。”沈砚已经扣好了安全扣，回头淡淡吩咐。
“来了来了！”
华烨连忙跟上。
“练体能不至于来这种要命的地方练吧？”华烨吐槽。
等终于抵达第七层——147号石窟的入口时，他几乎累得虚脱。
147号窟并不算大，却极深。
一踏入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尘土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霉味，直冲鼻腔，深处还隐隐传来水滴落下的轻响，在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华烨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瘫，大口喘着粗气：“哎呀妈耶，要了我老命了！我如果有钱了，绝对给每个石窟都建一个电梯！我再也不想攀岩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林倩怡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是考古队里为数不多的女性专家，性格爽朗大方，与沈砚认识多年，关系极好。她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胳膊，打趣道：“喂，老沈，你这徒弟也太逗了，体力不行，倒是志向远大。”
沈砚眉头微蹙，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华烨，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顶：“起来，我教过你多少次，古窟之内地面复杂，谁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个机关，不许随意乱坐。”
“知道了知道了……”华烨悻悻然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与细沙。
他按下强光手电的开关。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刺破黑暗，笔直地射向洞窟深处。
洞窟大约有个200平米，四周的石板墙上画满了壁画，石壁上因为水汽的原因爬满了霉斑，看样子，这个壁画大概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了。
所以，这个石窟让华烨更加惊奇。
石窟顶端，一圈圈地刻着石佛，全部双手合十，精美至极。烛影摇曳，显得诡秘又安静。
那壁画色彩极其鲜艳，说是刚画上去的都不为过。这用的是什么技术啊？现代的高科技都无法让壁画千年不氧化啊！
还有这个石佛的精细程度，确定是几千年前能做出来的？
画中绘着山川云海、灵禽异兽，壁画最中央的位置，用浮雕技术刻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神鹿，鹿角白如珊瑚，身披流光，立于云海之巅，眼神清冷孤傲。
可不知为何，手电光照在壁画上的那一刻，华烨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仿佛……画里的神鹿，正在看着他。
林倩怡也收起了笑容，她揉了揉眼睛，脸色渐渐变得不可思议，她伸手指向洞窟最深处的阴影里：“喂喂喂，老沈，你快过来看看，我没看错吧？那边……怎么会有一块墓碑？”
石窟之内出现墓碑，大凶之兆！
佛窟供奉神佛，镇气运、安亡魂，但凡有点造石窟的常识的人，就绝无可能在主窟之内立碑。
沈砚迈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块半隐在黑暗中的石碑上。石碑材质古朴，表面光滑，不像是天然岩石，更像是人工精心打磨而成，静静立在壁画之前，更显诡异。
他仔细打量片刻，耸了耸肩：“确实有块石碑，和壁画不是同一时期的，像是壁画画完很久才放进来的，但文字鉴定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具体内容得等范哥他们过来才能解读。”
范哥是队里专攻古文字破译的专家，擅长古文学。
两人说话的间隙，华烨的好奇心已经彻底压过了疲惫与恐惧。
他天生胆子大，又年轻气盛，对一切未知事物都充满探究欲。趁着师父与林老师交谈的功夫，他早已猫着腰，轻手轻脚溜到了石碑之后，把头探过去，好奇地观察起石碑表面的刻字。
后来无数个辗转无眠的夜晚，华烨都会无数次回想这一幕。
他恨死了自己这一刻的好奇心。
他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非要凑过去？为什么非要去看那些诡异的文字？
如果当初他乖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那块石碑，或许之后所有的噩梦，都不会发生；或许，他就可以去给石窟造电梯了。
他根本就不该来西临国。
根本就不该踏入这座万佛石窟。
石碑上的刻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古老的篆书、隶书，没有晦涩难懂的梵文，也没有任何早已失传的异域文字。
那是一行行极其清晰，且通俗易懂的现代简体字。
一笔一划，刻得深刻而工整。
内容也绝非什么大佛的功德记载，更像是一段荒诞到离谱的凭空捏造的奇闻异事：
【九百万年前，三界之外，有一秘境，名灵兽山。山有灵脉，孕万兽，化人形，修仙法。山主慈悲，座下弟子万千，最出众者，乃白鹿之身，性清冷，天资绝世，深得上尊信任……】
华烨看得一脸懵。
啥玩意儿？
九百万年前？灵兽山？化形修仙？
哪个佛会千里迢迢跑到古窟里刻玄幻小说八卦呢？八卦佛啊？
还有，就这东西，师父看不懂？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石窟啊，他妈的居然刻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正想凑近一点，看清楚石碑下方还有什么内容，异变陡生。
“呵呵呵……找到了……”
冷气包裹了华烨全身，后脑位置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沉重的钝击感。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坚硬的石块狠狠砸下。
“砰—...
写的东西不专业的，希望大家不要去套任何专业知识，包括万佛石窟，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地方，只是偶然间想到的地点而已，如果真的有这个石窟，那么希望大家不要去把故事里的事情联系到石窟上。开头的玄幻故事，可能与东方神话有关，但是呢，也希望你们不要去联系东方神话。作者喜欢偷走读者的时间，如果有重要的事，你们可以定个闹钟，如果文章影响到你的生活了，那我非常抱歉。不管怎么样吧，大家记住，作者永远爱她的读者～（管的有点宽啦，大家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看这段作者有话说的），希望大家开心就好，一切按自己喜好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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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访西临入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