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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瓤透蜜甜

夏日午后的开封府,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砖烤化,蝉鸣声铺天盖地涌来,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檐角的飞檐。

窗牖外那株老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着边儿,连风都懒得动一下,只有树影在地上蔫蔫地趴着。

书房里倒是荫凉,冰盆里的碎冰正悄悄化着,丝丝凉气混着陈年墨香漫开来。

公孙策端坐案后,背脊挺得像株经冬不凋的竹,指捏紫毫小楷笔,笔尖饱蘸朱砂,悬在摊开的卷宗上——那是方才审到一半的命案供词,只差最后一个勾决批注。

他眉峰微蹙,眼睫垂着,连呼吸都放得轻,仿佛怕惊扰了纸上的墨字。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条缝,轻得像蝴蝶振翅,却足够打破这满室的静。

一道鹅黄身影“嗖”地溜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快得像偷食的小松鼠,裙角扫过地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是庞飞燕。

她手里捧着只白瓷青花大碗,碗里红瓤西瓜切得块头憨大,浸在冰水里,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滑,在她手背上洇出一小片凉湿。她踮着脚,一步一挪地凑向书案,大眼睛滴溜溜转,嘴角抿着坏笑,像揣了满肚子促狭心思。

案后的人浑然不觉,指尖微沉,朱砂笔正要落下。

就在此时,庞飞燕猛地往前一蹿,几乎贴住公孙策的肩,手腕一翻,白瓷勺舀着块汁水淋漓的红瓤,带着股子不容分说的劲儿,直往他唇边送:“张嘴!”

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在这静室里格外响亮。

公孙策手腕猛地一颤!

“唰——”

朱砂笔在卷宗上拖出道长长的红痕,像道突兀的血口子,从“凶”字末尾一路歪歪扭扭划到页边。

空气霎时凝住了。

公孙策缓缓抬眼,目光从那道刺目的红痕移到她脸上——这丫头正仰着下巴,眼里闪着“得逞了”的得意,嘴角还翘着。

他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了滚,再睁开时,眼底盛着无奈,还裹着点被搅了公事的火气:“飞燕……”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页卷宗,“这是人命关天的供词……”

话没说完,第二勺西瓜又到了,比刚才更急,直接塞进他半张的嘴里。

“唔……”

清甜冰凉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暑气消了半截,可几滴红汁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滑,钻进素色衣领里,洇出点暧昧的湿痕。

“噗嗤!”

庞飞燕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肩头直颤,伸手就去擦他下巴:“公孙策,瞧你,吃个瓜都……”

指尖刚触到他颈侧微凉的皮肤,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只握惯了笔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汗,力道不重,却像道铁圈,牢牢锁着她的手腕。

庞飞燕的笑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孙策。

他离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墨香混着点淡淡的皂角气,还有刚咽下的西瓜甜香。

竹帘外的日光筛进来,成了一道道晃悠的金线,里头浮着细尘,慢悠悠地舞。

蝉鸣还在响,却像隔了层水,远得很。

公孙策没松手,他微微倾身,鼻尖快碰到她鬓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点西瓜的凉意:“飞燕……”

他故意顿了顿,气息扫得她耳朵尖发麻:“这笔账……”

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微微挑起来,像根小羽毛,轻轻搔在她心尖上,“怎么算?”

庞飞燕只觉得脸“轰”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方才的得意全跑没了,只剩心慌。

她想抽手,可手腕被攥得稳稳的,那力道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意思。

她下意识偏过头,想躲那灼人的气息,身子却僵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乱了。

阳光落在公孙策侧脸,他眼睫长,投下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

他看着她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睛里水光潋滟,抿着唇说不出话,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松。

“我……我……”

她舌头打了结,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跑了,只盯着被他攥着的手腕——他的指尖烫得很,像要烙进她皮肤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那句“怎么算”。

算什么?她现在只想跑!

庞飞燕猛地一挣,这次他没再拦,她手一抽,差点带翻案上的西瓜碗。

也顾不上了,她转身就往门口冲,鹅黄裙角旋开朵慌慌张张的花,“砰”地拉开门,身影瞬间扎进外头的强光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越跑越远。

书房里又静了。

只剩墨香、冰气,还有她跑时带进来的、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缠在空气里。

书案边,那碗西瓜还在冒着凉气,水珠顺着碗壁往下滴,在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公孙策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摸到她手腕滑腻的皮肤,感受到她脉搏在掌心下“咚咚”狂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着点她擦过时留下的、小小的西瓜汁红痕。

他坐回案后,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那道被搅乱的供词,像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可他没去管,指尖反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下方——方才,他的唇离那里只差一点点。

那里的皮肤,似乎还留着她鬓发扫过的微痒,和她慌乱的呼吸带来的温热。

指尖下的皮肤,悄悄泛了点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像烟,混着西瓜的甜香散了。

重新拿起笔,却迟迟没落下,眼底的沉静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窗外的蝉鸣还在喊,一声声,像在问:

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