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您留步，姜吟自己走便可。”姜吟颠了颠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布袋，笑着朝吴掌柜朝手告别。
甭管过程如何，一时间这么多钱进账，总是叫人高兴的。
姜吟从侧门出去，绕到前厅，和正在招呼客人的福子道了声别，就继续往镇上走去了。
背着空荡荡的竹篓，姜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即便装满了铜板的挎包并不轻，但钱的事儿，那能一样么。
现下连乌云都散了开去，露出蓝湛湛的晴空，这样一来天更热了，简直晒得人脸发烫。
还好娘之前给的那块方巾还在。
姜吟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拿出方巾带上。
镇上的路和村里不同，石板路要好走的多。很快她就到了镇上最热闹的街道，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让她分辨方位的难度增加了许多，但不管怎么说，上一世她也在镇上呆了五年，虽没去过什么店铺，但大致的方位还是晓得的。
姜吟看了看日头，算了算，这会儿差不多午时，大多数人都要回家做饭，这会儿街上人虽不少，但没到影响行动的地步。
要不然她背着这么大个竹篓真是不太方便了。
“妹妹可要做身衣裳。”路过成衣铺，便听见老板娘的清脆的要喝声，姜吟转头望了望那家铺子，精致的绣纹是她再练十年都赶不上的，不用问，这边的衣裳绝不是现在的她能买得起的。
她刚想拒绝，抬头便望见这家店的招牌，“绫罗阁”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绫罗阁......
这不是上一世最后一天王二要去拜访的那家么，没想到现下这个小铺子五年后会成了王家都要巴结的大店。
看着眼前少女呆愣无言的模样，秦五娘伸手轻轻拉住姜吟的胳膊往店里带，“看看么，姑娘，不买也成。我秦五娘做的衣裳穿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这下姜吟才反应过来，将手抽出，“不了不了。”
说完便逃也似的往外蹿了。
姜吟望着街边的招牌，她晓得街边大一点的杂货铺一般有卖瓦片和石灰，但这些铺子的要价太高，她现下可没什么闲钱，一分一厘都得精打细算。
主街走到头了，都没找着想要的铺子，她转身往巷子里绕去。
等寻到第三条小巷的时候，她终于瞧见一间小小的门面，小到一不留神就会错过，门面没什么装饰，就斜插了面写着“王记砖瓦铺”的旗。
找着了。
姜吟里走了些，看见一摞又一摞的瓦片就这么码在全是灰的地上，屋子里黑黢黢的，即便是现下，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这个纵深狭长的铺子里边也看不见什么光，“掌柜，这瓦咋卖？”
店里那个胖乎乎的老伯听到问话，也没出来，只继续摇着扇子，懒洋洋的答：“你左边的，两文钱十片，右边的，三文钱十片。”
“这俩有啥区别。”
“三文的更结实呗。”
结实......记忆里暴雨冲破屋顶，房顶墙壁倒塌的画面重新涌进姜吟的脑海，今年的雨季真的很凶，是得买点结实的瓦。
姜吟算了算，自己房的屋顶破了两处，小微的房顶破了一处，爹娘的屋顶破了得有五六处，还有些零零星星的破损......
“掌柜，我要四百片三文钱的瓦，能便宜点不？”其实最好将家里那些裂了的瓦也全换了，但眼下钱不够，且再多了她也拿不动，就先紧着破了的地儿吧。
见里边的老伯不搭话，姜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两文五十片，刚好合一百文，掌柜您看成不？”
“看在你和我姑娘差不多大的份上，不成也得成。”
不知道这个老伯胖胖的身体是怎么这么灵活的，姜吟都没反应过来，老伯便拿着几根麻绳穿过狭窄的过道，蹿到她面前，“姑娘要检查下不？不检查老王就直接给你捆了。”
“要的要的。”
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
姜吟心下暗叹，还价还少了。但现下既然已经说定，显然就不太方便再变卦，况且两文五十片的价格，已经比沿街的杂货铺便宜将近一半了。
她蹲下来用手一片片摸过面前青灰色的瓦片，力求不放过任何一条细微的裂缝。
“掌柜的，就着些吧，劳烦您扎起来了。”
姜吟指着刚刚清点出的四百片瓦，让老伯百十个一份给扎成四摞，这样码进筐里也方便。
“好嘞。”
等老伯捆扎瓦片的间隙，姜吟把框里原本垫着的稻草扯出来一半，打算等会儿填在瓦片中间，这样瓦就没那么容易碎了。
很快，老伯便扎好了瓦，帮着姜吟装进竹篓里边，看着她仔仔细细的在瓦与瓦之间用稻草填补当做缓冲，半是打趣的开口，“俺们家的瓦可没那么容易碎。”
“我当然信得过掌柜家的瓦的，这不是刚好手上有么，就用了。”
理完最后一处稻草，姜吟笑着从挎包里拿出一串用麻线串好的铜板，“掌柜您数数，这儿是不是一百文。”
“真是讲究的姑娘。”老伯接过铜板，不知道是有什么独门秘技，不过两个眨眼便道数好了。
“掌柜的，您晓得石灰铺在哪边么？”
姜吟艰难的背上沉重的竹筐，差点趔趄了一下，好在路够窄，还没摔就撑到边上的墙了。
收好钱，老伯又回到那张躺椅上摇扇子了，“这条巷子出去，往东走两百步，那边石灰铺子多。俺也不好给你说哪家好，到了你自己分辨吧。”
“谢啦，掌柜的。”听到老伯的话，姜吟略分辨了下方向，便扶着墙，转身朝石灰铺的方向走去。
一离开这条过分阴凉的小巷，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姜吟不由得屏住呼吸，用手遮住一些眼前过分刺眼的阳光，眯着眼往东边慢慢挪动。
一下子热了许多，背上又背了这么重的一箩筐，感觉到汗水一下子就淌下来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数到底走了多少步，而什么时候又到两百步了。
空白着脑袋顶着太阳往东边慢慢挪动，终于闻到了石灰发涩的气味。
姜吟打了个喷嚏，抬起脑袋左右打量，果然在右手边看到一条小巷子，不长的巷子里边挤着三四家铺子，似乎都是卖石灰的，她站在巷子外都能看见里边发灰的空气。
她将先前收起的方巾从挎包里拿出来，重新系上，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朝里走去。
靠外边的两家店都写着“概不零售”的牌子，她也不晓得自己要的量够不够，只能鼓起气向最后一家店问去，“老板，你家石灰怎么卖？”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穿着深褐色短打的年青人，不过在石灰堆里，深褐色的衣服也看起来灰扑扑的了。
听到问话，他把手在衣裳边角擦了擦，指了指麻袋里的石灰：“您要多少？”
没说起卖量，那还有机会，她将背上过分沉重的竹篓放下：“二百斤生石灰，您看价格咋算？”
“二百斤......算你二百文吧。”
姜吟摸了摸挎包，一开始挣了九十文，再加上向王家供货赚的二百五十文，除去刚刚花掉的一百文，她现在兜里一共只剩下二百四十文了。虽付得起，但只余四十文的话，不论她再想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的。
“掌柜的，便宜点呗，我下回还来你家买。”
“姑娘，便宜不了了，您看我这的石灰质量都是顶好的。”说着他拿着根木棍翻了一下麻袋里边的石灰，示意姜吟去看，“再便宜，本钱都划不来了。”
这家的石灰质量确实不错，可她的钱包也确实不富裕。
“这样成不，我也不同您还价了，待会儿您关张了帮我将这些石灰送上门，我家很近的，就在十里外的永乐村。”
“姑娘您这算盘打的挺好。”老板笑着晲了姜吟一眼，“二百斤石灰，单是请人帮忙都不便宜了。”
听到这话，姜吟心下紧张起来，手指也攥紧了衣角。
她确实是想着既然还不下价，能省下些租赁牛车的价钱也是极好的，毕竟这么多石灰，她一个人实在是拿不动，若是明后天叫上爹娘再来，又要浪费不少时间精力，而晚修一天房子，她的心又要多悬一天......
“好吧，我同意了。”耳边传来答应的声音，姜吟一时间还有些发愣，等回过神来，那个年轻的老板已经拿来单据了，“您住哪？我这大概酉时关门，收拾下到永乐村大概戌时。”
“在永乐村边上靠咱镇上的那块，西面是三座土坡，院里种着棵柿子树的就是，很好找的。”
生怕对方反悔，姜吟飞快的将自己家的地址报了出来，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串铜板，“掌柜的，这里是一百文钱，等下您送石灰的时候我再将另外一百文付给您。”
“成。”老板接过铜钱，先是仔细数了两遍，才将凭据递给姜吟，“这单据您检查一下，可要拿好了。”
单据很简单，上边写的也不过是她在赵家铺子买了二百斤石灰，今日戌时前赵记石灰铺会送货上门，后边就是她们家的地址了。看过单据，姜吟笑着对老板说，“真真是辛苦掌柜的了。”
见面前的人摆摆手，又进里边收拾整理铺子去了。
姜吟重新背上竹篓，将有些散开的头发重新扎了扎，往回走去主街上。
大半天过去了，她还没吃上午食呢。
今天先是一大早去摘了枇杷，又是去布庄交货，又是买瓦买石灰的，先前忙的时候不觉得，现下反应过来，才发觉胃已经饿的有些烧了。
她沿着巷子往外走，没多久就闻到了一阵猪油混合着葱香的气味，抬头一看，街对面一位系着围裙的大娘正围着个炭炉做着烧饼。
现下天热，炭炉边上的气温更高，从她这边往对面望，都能感觉到炉子边上一圈的空气都扭曲了。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刚吃完饭，也就没什么人去买烧饼来吃，不过对于她这个饿了一天的人来说，烧饼是最适合填肚子不过了。
“大娘，来一个葱油口的烧饼。”
姜吟看着边上“两文一张”的幡布，先将竹篓放到脚边，再从兜里摸出两枚铜板放到炭炉面上的收银盒里，“钱放这里了。”
“好嘞。”听见姜吟的话，大娘麻利的从盖着棉布的盒子里揪出几块面，并上猪油葱花，擀成了一张比脸还大的面饼，又沾了好些芝麻，贴到炭炉里。
“姑娘一个人来镇上啊。”等着烧饼烤好的间隙，大娘看着面前这个同她孩子差不多大的姑娘，唠起嗑来，“今年着夏天来的当真是格外的早。”
“可不，往年这两天可没这么热。”姜吟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感觉汗要淌下来了，又举起袖子擦了擦。
烧饼熟的很快，不多时就烤好了。姜吟接过大娘递过来的热腾腾香乎乎的烧饼，咬了一大口，她真是饿急了，“真好吃！...唔好烫好烫...”
大娘看着她被烫的吸气的样子也笑的见牙不见眼，告诉她慢点吃。
“姜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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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