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望见自己的摊位那边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姜吟心下暗道不妙。
这么多人，光小微一个，绝对是应付不过来的。
她费力拨开人群，快步往那边走去，“让让，麻烦让让。”
“诶德胜家的，放下，你还没付钱呢。”
“王春花，你也是，钱都没付拿啥子拿。”
......
还夹在人群里，隔老远，姜吟就听见了赵婶的大嗓门。
等她能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简直大脑空白，两眼一黑：小微哭着半身扑在筐上保护着里边所剩无几的蒲扇，就是还在框里的蒲扇也是各有各的缺损，有的边缘的花边被扯掉了一角，有的扇面被折了；边上的赵婶扯着嗓子指着没付钱的人。
先前那个草编的收银盒被踩得不成样子了。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里边还依稀能看见几枚铜板——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姜吟长吸一口气，扯出了个微笑，大声喊到，“今天这些扇子就送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嫂嫂了，大家要是用着欢喜，下回照顾阿吟生意的时候可别再忘了带上几枚铜板了。”
这些扇子就算自己留着也没法卖价钱了，还不如就这么送出去，也算打个名声。
她深呼吸了几下，尽力将情绪稳定住。
“小微，把里边几把扇子拿出来。”她朝着妹妹伸手。
“姐姐......”
听到姐姐的要求，姜微不情不愿的从竹筐上挪开来，把里边那几把蒲扇递给姐姐。
姜吟接过扇子，还没拿稳，就被边上不知道谁一把夺了去。
她也不生气，索性破罐子破摔的笑道，“今儿这扇子是一把也没了，要是还有想买的叔叔婶婶哥哥嫂嫂，不妨同阿吟说一声，过段时间阿吟做好给您送上门。”
听到这话，周围一下子四散开来，姜吟眼前一下子只剩下一个人了。
姜吟有些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直维持的笑容也差点撑不住了，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王二郎。
先前还打算避开王家，这才几天功夫，就碰上了。
姜吟暗暗叹了口气。
面对前世的丈夫，她心情很复杂。她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对她也没短过吃穿，只是太过冷漠，就和王家的其他人一样。
“请问郎君贵姓？还有什么能帮您的？”这时候他们不该认识的，姜吟只能装作一切正常的向对方问好。
“免贵姓王，娘子称我王二就行，我们家是在镇上开布庄的，对娘子的扇子很感兴趣。”王二拿着一把蒲扇装模作样的扇了扇，对姜吟说，“想和娘子谈一谈合作的事。”
姜吟正打算一口回绝，毕竟这一世她实在不想再和王家扯上什么干系了。
这时，妹妹了扯了扯她的衣角，把那个被踩扁的收银盒递过来，小声告诉她里边为数不多的铜板就有眼前这个人付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她不好意思一口回绝了。
她略微思索，告诉对方：“王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小女年岁尚小，做不得主，不妨改日让小女爹娘上您家布庄商议合作之事。”
遇事不决，一个“拖”字走天下。
只要现下不应，这个“改日”是什么时候还未可知呢，王家又是这十里八乡叫得上名号的布商，每天打交道的人不知凡几，没准过两天就将这件事忘了。
再来，虽说和王家合作能一时打开销路，拓展客源，但就凭王老爷那扒皮德行，谁晓得到时候自己会被如何压榨。
上一世，她虽然没经手过布庄的生意，但也见过家里的长工，连带吃饭一日只能歇息三四个时辰，起早贪黑一月忙活到头也不过两吊钱。
总之，能同王家合作，或许是一件不坏的事，但不与对方合作，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便说好了，这两日在下都在镇子同咱们村交界的来福布庄，娘子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和叔叔婶婶来商议合作之事。您大可放心，我们王家一向是诚信经营的，必然不会让娘子吃了亏去。”
“好。”姜吟面上微笑着应和，内心急着送走这尊大佛，“王郎君慢走。”
对方可能看出来姜吟的不耐了，也可能就是打算走了，总之，对方点头告别，边走还不忘让姜吟记住，“娘子莫忘了商议合作之事！”
等王二的身影已经不大看得清了，姜吟转身向边上的赵婶鞠躬道谢，“赵婶，今天当真是辛苦您了，没想到后来的场面会这么‘热闹’。”
“害，你这闺女客气啥。”赵婶赶快将她扶起，“都是小事，婶子也没帮上什么忙。时候不早了，婶子要回去做饭了，不用送哈。”
“好，赵婶路上小心。”姜吟蹲下来，帮着赵婶收拾完摊子，和赵婶挥手告别，“小微，和赵婶说再见。”
“赵婶再见。”姜微的嗓子还没从之前的那阵哭泣里缓过来，能听出明显的沙哑。
“阿吟再见，阿微再见。”
等赵婶也走远了，姜吟开始同姜微一道整理摊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统共也没剩下什么了，左不过把满地狼藉清理一下，再拿回去扔了。
收拾好东西，背上竹篓，走在回程的道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围不见什么行人，这个时候，大多都和赵婶一样，准备着做饭了。
“小微，你同姐姐说，我们那摊子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她分明记得走之前那摊子半天不见一个问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出去的原因。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情况一下子天翻地覆了，要是能搞清楚原因，下回说不定能有更好的销路。
“小微一开始只是想让边上的叔叔婶婶看下扇子，结果，结果......”姜微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了，听得姜吟一阵心疼，蹲下来将妹妹搂到怀里，续着妹妹的话说下去：“结果他们以为这扇子是小微送他们的是吗？”
姜微哭着靠在姐姐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这不是小微的问题，都是姐姐没有预料到，是姐姐想的少了。”姜吟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安慰着妹妹，“小微已经做的很好。”
姜吟抱着妹妹慢慢在路上，轻轻唱着歌，等感觉怀里的妹妹渐渐睡着了，她开始放空脑袋：原以为虽不至于一切顺利，但买扇子这样的小生意，客人又都是左邻右舍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没想到这第一步就走的有些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村子里做的大都是熟人生意，往远了数总能扯出点亲戚关系，便是今天这样了，她也不好翻脸。
或许，同王二合作，做镇上的生意，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这点还是存疑。
不过眼下重要的是吃饭。
“爹，娘！”远远地，姜吟就望见爹娘站在房子门口朝她们招手，但眼下一手抱着妹妹确实跑不了，但好在她爹踩着那双半破不破的草鞋哒哒哒的跑过来了。
“今天这么累，微微都睡着了。”姜父接过小女儿，轻声问到。
“...集市真的太热闹了。”姜吟抽了抽嘴角，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
看出来大女儿不愿意多说，做爹的也不好再问，就这么快步往回走，反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还有大把的时间能聊。
等进了房子，饭菜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
闻着红烧豆腐的鲜香，姜吟才算是真正露出了笑。
“娘咋知道我想吃红烧豆腐了。”姜吟将竹篓放下，来到井边，将赵婶早上给的鲜笋洗干净递给母亲，“这是今儿早上赶集的时候赵婶送我和小微的，娘寻思下该怎么烧好。”
陈三娘接过鲜笋，有些惊喜道：“这可真得谢谢你赵婶了，明儿下地娘给她几个鸡蛋。这时候这么嫩的笋可难找了。”
“那可不，今儿早晨我就送了赵婶一把扇子，赵婶可喜欢了。”
“说到扇子，阿吟今天生意做的咋样啊。”
因为是在家里，母女俩的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姜父从厨房拿好碗筷出来刚好听见了这么句话，便问出来之前在外边就想问的问题。
“我去叫小微吃饭。”
姜吟听到父亲的话，也没应是，今天的场面实在叫她有些受挫，所以选择转头去叫妹妹了，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
“边吃饭边说吧。”陈三娘推了一把丈夫，一锤定音。
“阿吟微微今天都累坏了，多吃点菜补补。”
看着大女儿沉默不语，小女儿还没从困顿里缓过神的样子，陈三娘不由得一阵心疼，往两个女儿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
“其实，今儿还是赚了些钱的。”
沉默许久，姜吟扯出一个笑容，“正正经经卖出去的扇子一共是十五把，拢共挣了九十文。”
十五把？可她刚看了箩筐分明只剩下一把了。先前女儿装进去的时候，她还帮忙点了，一个箩筐二十把，一个箩筐十五把，怎么会只卖出十五把？便是送出了些，也不至于相差这么多啊？
很快，她就意识到女儿刻意提到的“正正经经”卖出去是什么意思了。
“都是小微不好，好多扇子都让叔叔婶婶抢去了。”这时候的姜微已经缓过来了，难过的接下姐姐的话。
“小微这是什么话，姐姐不是说了这事和小微没干系吗。要怪就怪姐姐没有预计到会发生这些事，怪那些叔叔婶婶瞧你好欺负就上手抢都比怪你强。”
听到妹妹自责的话，姜吟赶紧反驳。
上一世在王家呆了五年，看多了冷箭，这样泼皮的事儿反倒是见得少了，竟忘了这一茬。
“岂有此理！”姜父很快的从女儿们的对话里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欺负到我姜大壮的闺女头上了！”
“你说话轻些。”陈三娘白了丈夫一眼，往他碗里舀了勺豆腐，“吃你的饭先。”
“这事儿不是微微的错，更怪不到阿吟头上去。”陈三娘安慰着两个女儿，“今天的事儿就当买个教训，下回就晓得了，损失的那几个子儿就当供给庙里的菩萨了，再说你们不是挣钱了嘛。”
说的有些累了，她扒了口饭继续说：“那些扇子的材料都是家里原先就剩的东西，本就不值几个钱，今天阿吟这九十文，那就是纯赚。”
说完话，陈三娘瞅着眼前的一口饭嚼半天的大女儿，意识到她还有别的心事，便开口问道：“咋了，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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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