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顾眠音将将要走出房门,一个情急下,颜梁祺忙起身。这一动,好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就这还不管不顾:“眠音这是不疼我了?”
话音未落,人直接从榻上起身,结果腿还未站稳,又一头栽回了榻上。顾眠音闻声呵斥道:“不要命了?还是嫌活够了?”
“眠音莫要再气,是我不好,让眠音伤了心。”
“颜梁祺,从此你我无半点关系,莫要再说其他,吾消受不起。”
颜梁祺更急了,忙道:“眠音这就跟我划清界限了?我不许。今儿即便是死,我也定是不应的。”
颜梁祺哪会知顾眠音的心思,她是怕梦里那一幕日后果真应了验。万一哪天她当真就那么做了,只怕是后悔莫及。
顾眠音自信自个不会无端动手,可耐不住世事难料啊!她本就是自私之人,未来谁说得清楚呢?
顾眠音不悦道:“不许再说这个字。”如今她是一点也听不得死这个字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死死死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了。
颜梁祺由着顾眠音的搀扶,重新躺回了原位,闷哼一声道:“好好好,眠音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顾眠音也懒得跟他再怄气,精力全集中在那声闷哼上了。颜梁祺这次伤及了肺腑,大夫可是说过了的,不好好将养着,以后定会留病根的。
“心口还疼不疼?”
颜梁祺如实道:“疼,可见不着眠音,会更疼。”
“好好将养着,郎中说了,最近几月不能动气。”
颜梁祺不以为意道:“从前都是我照顾眠音的,这次轮到眠音照顾我了,也算是因果循环了,果真我与眠音是有缘的。”
有缘啊,可不就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说好了再也不见,如今又不得不见。
可见是个孽缘不是什么善缘。谁家善缘,一见面不是死,就是快死了的?
见顾眠音不应,颜梁祺转了话题道:“大将军现今如何了?”
“大将军不知所踪。”
“这般容易就跑了?”
“不走还能如何?走了最起码无证据能证明他欺君。就算圣上明知他欺君了,也拿他毫无办法。”
“人证那么多,还不能证明?”
“人证都有谁?你跟吾吗?”
颜梁祺不解道:“将军府这么多人证,还不能证明的?”
“将军府啊,那些人早被大将军的人给控制住了。圣上如若插手便是屈打成招。”
颜梁祺心一横道:“你我还不够证明的?”
“证明什么?证明见过大将军?别天真了,我等的话,只会被认定为居心不良。大将军的好名声可还尚在呢!”
颜梁祺不服气道:“那天来得是谁?他不是知晓吗?不是说来了好多官兵吗?”
“那日来人是颜大人,也是奉命来此的。官兵是大理寺的,说是你喊他们来的。颜大人原话说是‘大将军尚不在此,不好直接叨扰了去,前去通禀一声,让大理寺卿出来一见。’谁知那通禀之人哆哆嗦嗦的,说成了这般。”
颜梁祺是哭笑不得,什么人尽皆知?还不是让那大将军全身而退了?只是这将军府他暂时是别想回了。
顾眠音认真盯着颜梁祺看,正色道:“那日你怎会在此?”
颜梁祺尴尬一笑道:“碰巧。”
顾眠音岂是好糊弄的,她郑重其事问:“你跟踪吾?”除了这个,顾眠音是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颜梁祺讪讪一笑:“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眠音的。自那日眠音走后,只要我得空,便乔装打扮一番,去将军府附近晃悠,好在一番观察下来,发现后院有一处甚为安静,一直不见有走动声。”
“起初还不敢动手,后来心一横想翻墙而入的,又怕将军府同大理寺一般,那墙上也设有隐线。遂又想到了大理寺那洞,于是心生一计,待夜间之时,四下无人,便悄咪咪凿起那洞。”
“起初不敢有大动作,后来见无事,还是不敢动静过大,就这样,一个小洞,凿了好几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洞终于凿通了。可天色渐亮,遂又放弃进去一探之念,便离了去。”
“在离开之时,见一人鬼祟,一时好奇,跟了上去。结果这一看,原来是你。”
“想着你定不会无缘无故瞎晃悠的,于是跟了你一路,竟跟到了城郊。到了城郊也不见你闲着,很快见你又离了去。”
“于是又跟了上去,又见你在一农家小院附近踌躇不前。就这样一待便是一整天。”
“晚间时,也想过离去,可又十分好奇眠音的目的究竟是为何。就这样,我跟了你一天一夜。待子时一过,见眠音翻身进了那户人家小院,于是更好奇了。”
“可眠音只是打量院里那推车上装着之物,未有其他动静。待眠音使尽手段,钻进那箩筐里之时,我心下还是郁闷的。”
“当见到那夫妇起来后,从他们的谈话里知晓了眠音所图为何。只是那时已不能再喊眠音了。遂不放心,只得跟了上去。”
“到了将军府,见眠音顺利进了府,心下更忐忑了,又怕贸然进了去,扰了眠音计划,于是只敢在墙边静静等着。”
“后来听到里面有了动静,怕是眠音出了事。故忙从那洞钻了进去,好在并无人发现。后来之事眠音都是知晓了的。”
虽说颜梁祺说的有理有据,可顾眠音心下还是有疑惑的:“那你怎说,大将军城外的亲卫出了事?”
“那个呀,还是无意发现的。前天见几个身手不凡之人离了将军府,我哪能错过此良机,遂尾随出了城。后见他们去了一荒凉之地,身影很快消失。等我凑近一看,原是这地底之下另有乾坤。”
“我不敢贸然进去一探,只在附近找了处利于藏身之地等着,后那几人中的其中一人出来了。身后又跟着几个生面孔。”
“只听他们边走边道‘大将军命我等后日进城?为何今日不可?’‘领头之人不耐烦道:我等听命便是,莫要再有其他言语。’后不再有人说话。”
“赶巧便是今日,遂生了一计,说出了那番话,本意只为拖延些时间的,谁知竟阴差阳错救了自个一命。”
可不就是这番话,才让大将军得知有人前来之时,毫不犹豫便离了去。
顾眠音不知要说什么好了,这人呀,当真是运气好到让人无话可说。都那般必死之境了,还能死里逃生。
除了说是运气好,顾眠音不知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颜梁祺疑惑道:“大伯父怎会无端去了那将军府?”这一点顾眠音也未能想通,具体情况她也不方便问,只能留给颜梁祺亲自去问了。
第二日一早,颜梁氏便带着颜启安与颜年安,匆忙赶来。不是颜年安问起,她都不知自个儿,竟闯了这么大的祸事。
比起颜梁祺闯的祸,颜梁氏此时更担心她儿的身体。于是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带人赶来了槐树巷。
颜梁祺尚清醒躺着,就听颜梁氏在院里喊道:“儿啊,人呢?有无受伤?”
顾眠音忙出来迎道:“伯母莫要担心,他无事。”这是颜启安与颜年安第一次见顾眠音,两人只看了一眼,并未作声。
顾眠音一一见了安后,赶忙带几人进了主屋。
见颜梁祺虚弱的躺在榻上,颜梁氏一时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竟呜咽的说不出话了。
颜启安搂过颜梁氏,对着颜梁祺面无表情道:“如今感觉如何?可伤着了哪里?”这本是句关心之言,竟生生被颜启安说的这般生硬。
颜年安悠悠道:“对上了大将军?”
颜梁祺如实道:“我这一身伤,正是他所为。”
颜梁祺忙问:“大伯父怎会去了将军府?”
颜年安看了眼颜启安夫妇,又看了看顾眠音,见颜梁祺微微点头,他这才道:“是圣上派我前去的,只是这大理寺的一众侍卫,不知是谁差遣过去的。”
颜梁祺又问:“圣上可有说其他?”
“只说你在将军府,我若不及时赶到,说你恐有性命之危。”
颜梁祺与顾眠音两人心下又是一惊,圣上这是手眼通天呐,怎么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监视范围了?
既然如此,危难之时,为何又不见圣上的人现身,救两人一命?这圣上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呢?
两人不知,圣上哪里是不救他们,只是压根来不及救。等那些援兵赶到,尸体都要凉透了。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之人,乃是圣上最大的底牌,一般也不轻易暴露。寻常人是万对付不了大将军的。
而颜梁祺所说的那城外地底之下,竟是大将军的藏兵之处。如今已被圣上的人清理了干净。
等大将军赶到之时,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已无活人。
圣上的人能精准找对地方,得亏颜梁祺的那一次跟踪。
所以说颜梁祺运气好呢!就这么误打误撞的替圣上解决了一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