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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卖弄

这份遗憾,终究是无声刻在了顾眠音心底,是这般猝不及防,毫无防备。

离了烟雨楼,顾眠音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紧揪着衣襟不放的指尖,越发苍白了。

此时街上那小贩的叫卖声,人群的嬉闹声,却再也听不见,顾眠音仿佛身处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就这样她恍恍惚惚,慢慢吞吞,最终来到了那城东的最为脏污之地。

这里还是从前的样子,像是不曾接受时间洗礼。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小圆那张灿若桃花的脸,仿佛她还在身边,还在眼前。

突如其来的女孩啼哭声,拉顾眠音回到了现实,原来一切都已不一样了。

不远处地上,只见一半大女孩不知在找着什么,眼神里尽是慌乱,许是丢了重要之物。

然此时的顾眠音是没有一点心思去看,待她正欲转身之际,脚下之物引得她停了一瞬,遂才抬脚看去。

尚未等顾眠音仔细一瞧,就见那啼哭的半大女孩冲至跟前,伸手欲捡,终究女孩还是慢了一步。

那女孩急道:“姐姐,这石是我的。”

看着那张小脸,挂满了泪珠,顾眠音一时生了逗弄心思:“小妹妹,你且未瞧清楚,怎知这石是你的?”

听罢,那女孩又一次哇哇大哭:“姐姐欺负人,分明就是我的。”

见女孩那脸越发红了,顾眠音遂要给了去。只听女孩道:“石头后面有个‘圆’子,姐姐若是不信,且先瞧瞧清楚。”

顾眠音捏起那石,还真就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真如女孩所说,后面的确有字。再仔细一瞧,确实是圆,竟还是小圆的圆。

顾眠音掩去讶然问:“小妹妹,你也叫圆?”

那女孩眨着泪珠道:“姐姐还是不信我。”

顾眠音无奈解释道:“姐姐未说不信,只是姐姐有一朋友也叫圆,姐姐只叹叫圆之人都这般水灵的。”

那女孩好奇道:“姐姐那朋友应是很好看之人吧,如姐姐这般。可我并不是那好看之人。”

闻言,顾眠音甚觉女孩有趣,哄道:“小妹妹也是那顶好看之人,许是家人为护你,刻意装扮如此。”

那女孩闪着大眼睛道:“姐姐怎猜得出母亲心思,姐姐果真厉害。”

顾眠音语气柔和了些道:“小妹妹,可愿说说这石是来自哪里吗?此石看上去绝非此地之物。”

那女孩便道:“此石是一姐姐送的,那姐姐平常来此,都是公子装扮,但我就是知道她是姐姐。”

顾眠音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为避免麻烦,她出门时常公子打扮,同小圆来亦是。

“那姐姐是不是同我一般高?也是我这一身打扮?”

女孩仔细一瞧,弱弱道:“姐姐比那个姐姐漂亮,却没那个姐姐温柔。”

顾眠音放轻了声音道:“小妹妹是如何识得我是姐姐的?”

那女孩姓自信道:“自是气味呀,你们身上都是香香的,不像我们臭臭的。只有姐姐才喜欢香香的。”

顾眠音含笑道:“小妹妹能说说,你跟那个姐姐的故事吗?”

女孩弯着眉眼,说了好大一堆。顾眠音听得认真舍不得放过一丝细节。

从女孩的种种描述上看,原不是她多疑了。女孩口中的那赠石之人,必定是小圆无疑了。

顾眠音再次拿起那石打量了好一番,遂才还给那女孩。毕竟是小圆送出之物,不管这石头有何意义,她都不可误了小圆的意。

回去路上,路过那桥,再往前走便是那烧饼铺子。老伯还是那老伯,铺子依旧不热络,只有零零散散几人前来买烧饼。

老伯见顾眠音来,他自言自语道:“今儿的天是变了。”

顾眠音不客气的丢下一枚铜币,自个拿起了烧饼,坐在边上长凳子上。等烧饼吃了一半,遂才开口道:“如今的天,好不浑浊。”

老伯起了烧饼道:“原是不干净的,何来如今?”

那半块烧饼也快下了肚,顾眠音嘟嘟囔囔道:“说是这么一说,不还得继续过活。”

她问:“对面娘子何时离得家?”

老伯漫不经心道:“当日辰时。”

“可知去往何处?”

“不知。”

“最近锦苑可有动静?”

“不曾。”

“可有生面孔来了附近?”

老伯抬头看一眼顾眠音,平静道:“哪日无生面孔?”

顾眠音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潇洒起身道:“有丁点动静都不可放过。”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了去。老伯无奈一笑,牛马终是不得清闲的。

等顾眠音回到槐树巷时,四下已黑沉一片。

看着黑夜下的院门,顾眠音心下却犹豫了,她来此地是藏了多少私心的?如今太傅之事尚无一点头绪,她倒是需颜梁祺帮忙了。

黑暗里,一声呵斥声传来:“谁?”

顾眠音往那小巷尽头看了去,一长身玉立之人正静静注视着这边,而她已从音色上辨出了那是谁。

顾眠音不紧不慢的往外走了好几步,才淡声道:“这么晚了,怎还未休息?”

听出是她,颜梁祺唇角不自觉上扬,然他并没作声。不过脚下倒是十分实诚的,步子可见比平时快上了些许。

颜梁祺反问道:“姑娘与其这样问在下,不如先问问问自个。这么晚来此,是等在下的吗?”

顾眠音并没着急作答,而是随颜梁祺先进了院里,这才道:“自是寻公子您的。”

瞧瞧,您都用上了,可见那小圆在顾眠音心里很不一般。能让顾眠音上心之事,在颜梁祺看来,都是顶重要之事。

颜梁祺不紧不慢推开主房的门,示意顾眠音先进去。顾眠音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虚礼,便不客气的先进屋坐下。

颜梁祺边斟着茶,边道:“姑娘寻在下,所谓何事?”虽说颜梁祺知她此行目的,但也得她亲口说了才行,他自己抖出来,算是怎么一回事。

顾眠音微抿一口茶,缓声道:“听说近来大理寺有了悬案?特来关心公子您的。”

颜梁祺饶有兴致道:“哦?还有这等子事?我怎不知?姑娘是何处得知的?怕不是被人给骗了去。”

顾眠音不急道:“大理寺果真厉害,不管再难的案子,到了那里,也便迎刃而解了。”

颜梁祺眼角微弯道:“哦?姑娘当真是会抬举的。姑娘这是关心大理寺的案子,还是关心大理寺的人?”

顾眠音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颜梁祺,正色道:“今日大理寺可有异常?”

颜梁祺依旧漫不经心:“无的,姑娘怎会觉得大理寺会有事?”

“倒也不是,大理寺哪天不来几场人命官司的,想来公子定也是司空见惯了。”

见顾眠音这般旁敲侧击的,就是不说正事,颜梁祺心下便生出了逗弄心思。

只听他道:“难不成姑娘的心上之人在大理寺?姑娘这是替情郎忧心呢?”

知颜梁祺一向不着调,嘴里没正形,顾眠音也懒得解释:“公子当真好心思,这都被您给瞧出来了,大理寺之人当真是了得。”

颜梁祺似笑非笑道:“姑娘那意中人,在下可识得?虽说在下官不大,行个方便,还是不在话下的。”

顾眠音婉拒道:“公子好意,吾已心领。望公子告知,这一两日大理寺可来了棘手之案?”

颜梁祺笑道:“姑娘就是这般关心情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的情郎是被大理寺所害了呢!怎么只关心案子,不关心人的。”

顾眠音懒得在演下去,遂道:“公子何苦拿吾逗闷子,既心知肚明吾想知的是何事,且说说愿不愿告知即可。”

“哦?姑娘这是气恼在下了?不是姑娘说情郎在大理寺的?提携也有错了?”

“公子不如直接说了,怎样才肯说了那案?”

“˙这有何不能说的,只待姑娘一句实话即可。”

“公子想问什么,只管问便是,莫要再东拉西扯。吾也懒得应付这些无稽之言。”

颜梁祺正色道:“小圆是何人?”

“烟雨楼的小圆。”

“是姑娘何人?”

“偶然识得的朋友。”

“姑娘怎会识得烟雨楼之人?那烟雨楼拾花又是谁?是姑娘你吗?”

“公子识得拾花?”

“自是认得。”

“那吾是不是,公子辨不得吗?”

颜梁祺多想帮心底实话一股脑的给说出来,可眼前之人太过神秘,他可不能一时冲动。

“自然。如今姑娘想打听何事?”

“如今小圆在大理寺可还安稳?”

“自然,这点请姑娘放心。”

“可有那始作俑者线索?”

“不曾。”

“大理寺将如何断案?”

“不知。”

“大人可有法子让小圆离了大理寺?”

面对这一个个问题,颜梁祺第一次觉得,原来顾眠音也可以说这么多话的,她也是有心的。只是她关心之人,从来不会是他而已。

见颜梁祺沉默的看着他,顾眠音好奇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吾的问题,有何不妥?”

颜梁祺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心底一阵失落:“不曾。”顾眠音也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