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仍是这黑夜里那最亮的星,然颜梁祺已无心再看,他若有所思的来至后门等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娇俏身影悄然出现,已是另一副面孔。即便如此,颜梁祺依旧第一时间,便知是她。
顾眠音这一次倒是没耽搁,顺着艳阳大道,很快便回了槐树巷。
小院里,顾眠音刚一进屋,颜梁祺后脚紧随而至。不过他没着急进屋,而是径直走到了香樟树下。
看着那已掩上的房门,颜梁祺脑海里,此刻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遂只能咽下苦涩,待日后再解。
颜梁祺收起视线,一跃而起,人已在了香樟树上。
一片漆黑的街上,几队人马悄然而至,模模糊糊,又危险至极。
刚走出烟雨楼那会儿,颜梁祺敏锐察觉出顾眠音已被人给盯上了,那时候虽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一伙人,好在只发现一人。
遂颜梁祺不动声色打晕了那人,顾眠音这才一路顺畅的回至了槐树巷。
他这地方虽不好寻,可眼下看来,还真有被发现的可能。终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隐在暗处之人。
第二日,早膳过后,颜梁祺喊来来福吩咐道:“带上孙婆与小慧离开此地,去梅花巷那边住一段时日。”
来福不解问:“那边一直空着,公子为何突然让他们去那。”
“不是他们,你也一同前去。”
来福错愕道:“公子这是不要我了?人都走了,公子你吃什么?”
颜梁祺凉凉看了来福一眼:“不要你了,还能安排你去那梅花巷?吃食方面,我自有安排,无需你操心。”
当日,来福便带上孙婆与小慧,一脸茫然的离开了槐树巷,诺大的小院,只剩了他与顾眠音两人。
晚间,顾眠音不解问:“这是为何?”
颜梁祺笑道:“姑娘且会做饭否?”
顾眠音问:“怎么了?”
“如今孙婆、小慧皆不在,我等需自个解决三餐了。”顾眠音看了颜梁祺还半晌,没做声。
“怎么?姑娘这是觉得委屈了自个了?姑娘若是不介意,在下也可给姑娘做吃食。”
“你?”
“怎么?不信?”
“并非吾小看公子,公子可知那火是怎么生的?火候又是如何控制的?”
颜梁祺笑道:“见姑娘说的甚是有理,看来姑娘很是熟悉了。那就好办了。”
顾眠音转了话题道:“且说说看,这是为何?公子应当有自己的理由。”
颜梁祺笑道:“如若在下只是单独想跟姑娘共处一室呢?”说完他玩味的朝顾眠音看去一眼,很期待她接下来的回答。
结果顾眠音的那张冰山脸并不为所动:“公子莫要说笑,还是正事要紧。”
颜梁祺敛起神色,正色道:“昨夜归来时,见街上多了几生人面孔,遂留意了一番。几人鬼鬼祟祟,行为可疑,且是那常年习武之人。”
“公子怀疑是冲着吾来的?”
“多留些心,总是好的。提前做了安排,好避免伤及无辜。”
顾眠音沉默了,他们何须如此?一切皆由她带来的,此刻顾眠音说不愧疚是假的。
“公子大可不必如此,一切皆因吾而起,吾走便是。”
颜梁祺闷闷道:“姑娘当真看不清自个如今这处境?还是姑娘突然有心了,竟对我生出了丝丝愧疚之感?”
“自是愧疚的,吾已习惯了风雨,且这些年过去,吾依旧还活着。这对吾来说,已成了习惯。吾不在乎有多少人想置吾于死地。”
一番话下来,听得颜梁祺莫名一阵心疼。原来她一直在这种环境下讨命的,是什么值得她这般豁得出去?
“如今在下已收留了姑娘,姑娘自是这小院里的一员。我且护得了孙婆他们,一样能护得住你。”
顾眠音低头不语,她呀,何时需要人护了?如今这浪荡子竟说要护她。他且不知她的敌人有多强大。莫说是他,当今圣上都说不出,能护得了她。
第二日一早,顾眠音早早便起了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她唯有一叹。再怎么说颜梁祺也是好心收留。如今再说要走,他定会恼的,索性先住下,且看看再说了。于是,顾眠音开启了做饭之旅。
尚记不得上次做饭是何时的顾眠音,去了一趟灶房,看着四下并无多少食材可用的灶房,一顿皱眉。
“难怪孙婆每日都要去那集市一趟。这空空如也的灶房,不去就吃不上饭了。”
顾眠音也没得挑了,只能就地取材。于是便忙碌了起来。
第一步,她先帮锅给洗了干净,再从米袋里舀出一勺小米放置盆里,又翻出一些花生红枣,这才下锅煮粥。这下早膳总算有了着落。
等颜梁祺起来时,粥已熬至了粘稠状态。同时另一个锅也生起了火。
迷迷糊糊的颜梁祺,见灶房那丝丝缕缕青烟,人立马精神了。这是谁呀,在灶房里呢。
尚杵门口的颜梁祺,看着屋里满头大汗、脸成花猫的顾眠音,心下一阵不是滋味。
见颜梁祺来,顾眠音笑道:“公子起的正好,等会儿便能吃膳。”
颜梁祺来至灶台前问道:“姑娘何时起的?这都做好了?”
“起的也不算早,院里也没什么能吃的,等会儿还得去一趟集市,不然晌午没得吃。”
“姑娘还需做甚?粥不是已经好了吗?”
“再烙几个饼,光吃粥,恐公子不习惯。”
“我无事,吃粥就行。天闷闷的,不用忙了。下次做吃食喊上我,我来生火。”
顾眠音笑道:“公子恐怕做不来,生火之事,看着容易,实际讲究颇多。”
颜梁祺不乐意道:“怎姑娘能做得,在下反而做不得了?”
“并非如此,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之事,公子不必费功夫学。”
“让你喊,你就喊,哪来这么多话。”
“好好好,喊你就是。”
颜梁祺心满意足的坐到了灶口前,拾起了干树枝就往灶洞里扔。
顾眠音忙喊道:“公子不可。”话音刚落,柴火也进了锅洞。
只见忽地一下,火势汹涌而来。锅里的烙饼,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糊了。
颜梁祺一脸无辜问:“哪里烧了?怎有股糊味。”
顾眠音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汗渍,无奈道:“公子你且看看锅里。”
颜梁祺这才往锅里看去,只见一面雪白,一面黝黑的饼,此刻正躺在冒着热气的锅里。他抱歉道:“这是被我给烧糊的?”
“唉,糊就糊了吧,少吃一个也不打紧。”
颜梁祺一脸愧疚道:“生个火,这般讲究?”
“确实讲究颇多,公子且坐着等着便是。”
颜梁祺扔下手里树枝,乖乖坐一旁看着。他且什么都不会,先不添麻烦了。
只见顾眠音一会儿忙着锅里,一会儿忙着放柴,一张白皙的脸上这会儿沁满了细细密密汗珠。
颜梁祺有点后悔让孙婆他们走了,本想凑合吃点就行,也不会太难,谁知这般不容易。
好在他有用心留意顾眠音的生火手法,等他学会了,再来分担吧。
终于最后一个烙饼出锅,颜梁祺比顾眠音还兴奋。“姑娘这是好了?我能尝尝吗?”
顾眠音笑道:“当然可以,暂时有些烫口。”
颜梁祺不介意道:“无事,我垂涎已久。”
“粥帮你满上,端旁边屋里桌上吃,这屋烟味太重。”
于是就见一手拿着饼往嘴里塞,一手端着饼盘往隔壁屋去的颜梁祺,那叫一脸享受。
桌上,颜梁祺道:“姑娘当真好手艺,这可比孙婆熬的粥好吃。”
“公子莫要说笑,孙婆手艺自是极好的。我许久不曾动手了。如今也只是凑合吃罢了。”
“是在下思虑不周,连累姑娘跟着受累。你且教教我生火之法,学会了,也好帮忙。”
“公子折煞吾了,吾做的只不过是微末小事,该说抱歉的人是吾,让公子跟着受累。”
“不说了,如今就你我二人,等会还得出一趟门。我这张脸有点招摇,只得麻烦姑娘帮我改头换面了才行。”
听到这声改头换面,顾眠音那拿着烙饼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掩面而笑。
“姑娘这是不愿?当真如此好笑?”
“非也,忽听此言,反应不及罢了。”
“姑娘这是应下了?”
“如今只好如此,等等你且穿上那来福衣裳,吾穿小慧的。”颜梁祺是丝毫不介意,他心里甚至是隐隐期待的。
于是一番下,两人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出现在了街头巷尾。
刚来上街时,颜梁祺还是有些不适应的,生怕见了熟人认出了他,后来慢慢也就淡定了。
当他碰到正带着丫鬟在点心铺子前等着的颜梁氏,心下又是一阵忐忑。在颜梁氏看向他时,那眼神好似已经认出了他一般。
颜梁祺跟着心头一紧,他这娘可太了解他了。好在颜梁氏打量一番过后,遂又转了身。颜梁祺这才彻底放心来。
完全放下心来的颜梁祺,只见他东家吃吃,西家喝喝的,整个人恣意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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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