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小思忙喊起小念，两人麻利穿好衣裳，轻手轻脚来到院里的水井旁。
两人要赶在自家小姐醒来之前，帮衣裳洗了晾好，指不定她们小姐起了又要带两人出去溜街了。
等衣裳晾好，两人又匆忙去了一趟灶房。见刘婆已蒸上米糕，锅里豆沫汤也正翻腾着，这下两人终于放下心的离了灶房，高高兴兴去主屋喊人了。
主屋门口，两丫头欣喜的敲着房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一遍两遍，终是无人应。于是小念开始急了，也顾不上其他，一把直接帮门推开。
房门大开之际，两人直接傻眼了。屋里那还有她们小姐的影子。
她们小姐又一次一声不吭的走了，可昨儿才回的，怎今儿就又走了？
等刘婆赶来时，只见两丫头兴致缺缺的在走廊上坐着，谁也没理谁。刘婆上前一步笑问：“这是怎么了？是被小姐给训了？
小念抬起头急道：“才不，小姐人那么好，真训了，也是为我们好。”
刘婆笑道：“那你们怎么这般，瞧这脸色，可比那阴沉的天还黑。”
小思蔫蔫道：“小姐又走了，屋里没人。”刘婆一愣，这昨儿刚回来，怎今儿又走了。她们这小姐呀，一向悄无声息的。刘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相较刘婆一家，小思小念是更为粘着顾眠音的。在两丫头心里，顾眠音不仅是两人的救命恩人，如今更似她们的姐姐般。
如若好些时日见不着顾眠音，两人便都记挂的不行，担心她们小姐是不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麻烦，会不会有危险。
等张喜嬉笑赶来时，两丫头总算被逗的没那么伤感了。
烟雨楼对面，一茶室二楼，顾眠音倚窗而坐。眼神迷离的看向对面那大门紧闭的花楼。
耳里听着不远处一黑衣黑裤，豆眼如鹰之人汇报着：“徐谨此人确实从一贫瘠城而来。此前之事，一概无处可查。”
顾眠音不动声色收起视线，慢条斯理端起跟前已满上的茶，微抿一小口道：“可知为何调任来此？”
那黑衣人略一思索道：“不知。”
顾眠音缓缓放了茶盏，冷眼射向此人，一脸骇然道：“当真不知？”
那人恍惚了一阵道：“真实情况确实不知，却有消息传出，说是圣上当年南下时遇袭，幸得少年徐谨掩护，遂才得以脱身。是真是假无从得辨。”
顾眠音移了视线，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道：“当真如此？如此巧合？连说辞都大差不差？”
那人见顾眠音不应声，遂也不敢妄自出声，只安静一旁候着，等待下一步吩咐。
顾眠音收起凌乱之势，淡声道：“日后来报，所知所听皆如实禀报，莫要说留各半。我不喜如此。再有下次，后果自想。”
说完她径直起身，与那黑衣人擦肩而过。那人惊得大气都不带喘的，双腿可见发了颤。
后果啊，他可不敢想。传闻中，他面前这位，可是那冷血无情，阎王都不敢收的桑城第一女暗探。其真实身份、样貌，至今无人得知。
此人来无影去无踪，有事她自会找上你。她需要你办事，也无需见了人，自会有消息带到。这黑衣人在来此之前，并不知是所见何人。
见了面后，依旧不以为意，并不把眼前人当回事。就在刚刚，他瞬间悟了面前之人是谁。如今他只为自己捏了把冷汗，此刻只庆幸人还活着。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被顾眠音所觉，可见他们这见首不见尾的暗探大人，是何等敏锐。
毕竟小道来得消息，未得验证他遂不敢乱说，谁知这暗探大人是这般没耐心的。
顾眠音离了茶楼后，拐到后巷一烧饼铺子跟前道：“老伯，今日的烧饼不新鲜？”
那烧饼老伯看了顾眠音一眼，继续低头揉面，只听他道：“面已过期，遂不新鲜。”
顾眠音扔一枚铜币至钱瓢里，随后咬着那刚出炉的新鲜烧饼走了。
烧饼老伯放了手下面团，两只手在围布上擦拭一番，遂才拾起顾眠音刚扔进去的那枚铜币。
老伯摇头苦笑一声，遂又放下铜币，继续做那未完的饼。
这边的顾眠音则一边吃着烧饼，一边低头思索着：“如今太傅之案，彻底断了苗头。先前之事，也失了关键。眼下独有那徐谨来得蹊跷。当真就如那传言所说？”
在她看来未必如此，一切太过巧合，便不是巧合了。
“既无其他可寻，且不如跟一跟这徐谨。此人隐藏颇深，一般之人易露出马脚。如今还有谁人能担此大任？”
顾眠音思索半晌，结果合适的均不在城中，在城中的却不堪用。她竟到了无人可用之境。好吧，也只得自己亲自来了。
对于徐谨，即便是顾眠音，也无十分把握。他的底细她全然不知。且据说此人功夫了得，一个不注意，搭上自己也犹未可知。
如今顾眠音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本一路踏着血路而来，不能知其难，就原地不动。这可不是她作风。于是，顾眠音开启了跟踪之旅。
几天跟下来，这徐谨，毫无情趣可言，除了去大理寺，就是进宫，然后就是回府。
第二日，则除了去大理寺，又见了一名下属，只是时间不长便又回了。
顾眠音暗暗记了这下属模样，待她回去之后再吩咐细查。
第三日，徐谨干脆一整天都呆在了大理寺，直至傍晚才归。
之后的每一天，基本除了大理寺，进宫，家，这三个地方，其他基本不曾踏足。
顾眠音不禁去想：“这么无趣的男子，不知今后哪家姑娘如此不幸，被他给瞧上了。”
随后她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颜梁祺的身影。对比那浪荡子，好像徐谨还不错。起码有权势，且恋家。
想想那浪荡子，如今不知尚在哪个温柔乡里躺着呢。这样一想，顾眠音顿时看徐谨又顺眼了几分。
顾眠音想她定是受那浪荡子给影响了，怎会有如此无聊之念。
那徐谨将来看上哪家姑娘，关她何事？那浪荡子颜梁祺如今在哪儿又关她何事？
之前她从不会理睬这些无聊琐事，如今怎就如此拎不清了。索性跟那浪荡子未待几日，时间若长，指不定又变个什么样了。
顾眠音脑海里忽地飘过古人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还是古人，看事看人果然是准。
顾眠音跟了几日，有用消息是一个未得，还帮她整日折腾的不轻。几日匍匐下来，她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还不如光明正大打一场来得痛快。
这偷鸡摸狗之事，她发誓下辈子绝对不会再干。咳咳，这辈子依旧得继续。
没办法，这是上头派给的任务，本就见不得光，她又能怎么办，索性忍着呗。
她所做之事，就跟她人一样，都见不得光。这辈子也只能如此喽，她早已认命。
这天傍晚，顾眠音决定弃了徐谨这条线。她逐渐信了那黑衣人所言。倘若真有此般巧合，再跟下去，便也是无用。
她有这时间，还不如回那梅花巷，带两丫头溜溜街。于是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老早便收了工，辗转回了梅花巷。
顾眠音不知的是，有一人跟了她好长一段路，直至梅花巷附近才跟丢了去。
见顾眠音回来，两丫头高兴坏了。忙催着刘婆做她家小姐最爱吃的玉米糊。
为了让自家小姐快点吃上这玉米糊，小思遂留在了灶房帮忙。结果一个院里六个人，此时有三人在灶房当中。
尚在灶炉旁生火的张喜笑道：“小思姑娘当真心灵手巧，怪不得小姐最爱吃你做的点心。虽说我娘年纪大，做得多。如若论起手艺，自是姑娘要好。”
一旁刘婆笑道：“你这小子，如今人长大了，开始嫌弃你娘我了。你见小思厨艺好，能吃上一辈子才算你有本事。”
张喜急道：“我怎就不能吃上一辈子了？难不成她还要嫁人不成？”
刘婆意味深长道：“她是姑娘家，又生得水灵，为何不找良人嫁了？难不成要待在这儿做一辈子姑娘？”
张喜嘀咕道：“当一辈子姑娘有何不可？”
刘婆白了张喜一眼道：“我要是当一辈子姑娘，如今还有你在吗？还好了，你说说哪里好了？”
张喜反驳道：“如今这里不就挺好的？这里有小姐，有你跟阿爹，还有小思小念。”
刘婆拍了拍自家傻儿子道：“这里是好，小思小念终归早晚要嫁人的，小姐也有她自己的人生。”
“只盼小姐将来若遇了良人，能带上我跟老头子一起。我们俩啊，这辈子得小姐恩德，只怕是还不清了，只能略尽点绵薄之力了。”
一旁小思听罢忙道：“我也要随小姐去，我才不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哪有小姐好。”
刘婆顺了顺小思那一头黑发笑道：“傻丫头，小姐心善，定不准你荒废此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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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