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颜梁祺别别扭扭赶到时，旧屋里已满是人。别看人多，多数是来凑热闹的，真正关心之人却没几个。
颜梁祺这边刚一进屋，他那爱找事的大哥便冷嘲热讽道：“呦～我们的二公子终于睡饱了，这会儿想起还有个祖父了？还真以为你有多难过，如今看来也不过一般般。”
颜梁祺本就心里不快，再听此言，也懒得废话，直接回怼道：“大哥你到是警醒，这里何时来的贼人你可瞧清楚了？如若大哥知晓一二，不妨谈谈怎个过程，好让我等下次一定多加防范。”
颜项玄一揶，他只你你你了好几声，最终拂了拂衣袖道了句：“哼～蛮不讲理，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这话让他颜项玄怎好接？且莫说无此等子事，就算当真有，也万不能言的，这可要背上那吃里扒外的‘叛徒’之名，他才不上这当。
颜梁祺缓步行至颜年安跟前，语气沉重问：“大伯打算报官否？”
颜年安意味不明的看向颜梁祺，眼里有复杂，有难掩的无奈与心酸，他缓声道：“此人既能来去自如，可见非同一般。你祖父之事尚未了结，如今是万不可再生了事端才好。”
院里窗下，顾眠音凉薄的透过窗缝看向屋里的颜梁祺，他当真是了解自家人。如今颜家要息事宁人，她已无深究的必要了。
顾眠音视线缓缓从颜梁祺身上移开，往一旁的颜年安看去。这位颜大人，她此前从未过多了解，现今看来，许是疏忽了。
只听颜年安再道：“等会儿我去大理寺一趟，去看看那边可有进展，顺便再讨个说法。”颜梁祺撇嘴一笑，没再吭声。
他明知去了大理寺也不会有结果，可他却不能言。随颜年安折腾去吧，反正结果还是没结果。
他且等着看他这大伯一脸失望回来就好。颜年安这一走，屋里人随即也就散了。
颜梁氏没好气的指着颜梁祺道：“你看看，这里谁都比你来得早。院里这么大动静，你说你怎就能睡的着。”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颜梁祺刚要问问自个娘，自个爹近几日怎不见了人影了，见自个娘已行至到院外，遂又止了声。随后他一个转身，便见着颜项玄这讨厌鬼。
颜项玄自动忽略他二弟那嫌弃眼神，一脸痞笑来到跟前，吊儿郎当道：“二弟这两天在哪儿潇洒呢？小圆姑娘可还在？”
颜梁祺语气不善问：“大哥问这做甚，难不成是来撬墙角的？”
颜项玄一脸兴奋道：“能撬否？能否借姑娘两日？也不干什么，就带她出去涨涨面罢了，好让他们知我所言非虚。”
颜梁祺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家这并不聪明的大哥道：“大哥莫不是忘了大伯家训？小弟我不妨帮你回忆回忆。”
颜项玄冷哼一声，随即摔门而去。他这浑球二弟怎如此会揶揄人，说不过跑还不行。
空荡荡的屋里又只剩颜梁祺一人了。这几日来，他那无法宣泄，不能言说的爱与痛，始终不得释怀。恐余生只得带着这份遗憾活着了。
顾眠音止了那正欲踏进的步子，不动声色看着那一向俊霆硬朗的脊背，不自觉的心头发紧。这一刻他是孤单落寞的，遂不愿有人前去打扰吧。
顾眠音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见他这般了。之前是不理解，如今好似慢慢懂了那份不可言说的孤寂。
退至院里，顾眠音心下一惊，她何曾这般小女子心性了？定是这段时日被颜梁祺那浪荡子给带偏了。
听着身后人遂进又出，颜梁祺面上毫无波澜。一件件，一桩桩，他也是倦了。
一切既非他能所控，只得顺应天意，慢慢去适应。这份沉重思念将会被他深埋心底，待真相大白那日再一并宣泄了去。
转眼晌午已过，颜年安终于回了府。只见他一脸郁色，满是不耐。对于府中下人们的一声声问安，他只听不应。
等他坐到正厅，稳了稳心神，喝完丫鬟端上的茶后，这才悠悠长叹一声。
他那满肚子怒火且无处安放，只得喝几口小茶先压一压，不然准从喉咙里窜出。无疑此行一无所获。
颜年安一早离了颜府，便去了那大理寺。待他到时，大理寺尚无主事人在。遂等了好一会儿，终见到那徐谨前来。
颜年安迎着徐谨一番客套，试探问：“大人能否告知家父一事，如今是否有了定论？”
结果徐谨冷着一张脸，只道：“不知。”听得颜年安顿时一口老血呼之欲出，奈何他只得压下。
颜年安又问：“能否劳请大人前去带路，容老夫见一见家父？”
徐谨再次冰冷道：“不可。”
这下颜年安彻底绷不住了，一向谨小慎微的他，也顾不得什么官阶礼仪了，遂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带打了。
他叫那个气呀！死的是他父亲，结果他问不能问，看不能看。如今几乎是低三下四求人了，怎还被无情给拒了？这让他怎能不气？
可气归气，颜年安理智尚在。他姑且压住火气，没一怒之下前去跟圣上理论。再说了，去也不一定见得着，圣上可是极为不待见他的。
于是他为了泄愤，从城东晃悠到城西，再从城北晃悠到城南，整个桑城算是被他给遛明白了。等气消了大半，遂才让小厮驱车折返。
谁知颜年安这刚一下马车，遂又见了正欲出门的颜梁祺。他那好不容易压住的火，莫名又窜了出来。
不是颜梁祺这浑小子，他哪能低三下四求人？如今他说不能说，骂不能骂。这小子可不是听话之人，数落他两句，他可要回十句的。
颜年安白了颜梁祺一眼，遂从他身前匆匆掠过，是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就颜梁祺那脑回路，说了最终气得还是他颜年安自个，且留着一条老命，不折腾为好。
正欲出门溜一圈解解闷的颜梁祺莫名受了颜年安一记白眼，他找谁说理去。
看这情况，颜年安定是在外受了不少气，颜梁祺决定大度一回，且不跟这年纪不轻的小老头计较了。
被这么一耽搁，颜梁祺的心思更郁闷了，于是出门的兴致也无了，遂又原路折了返。
后院门前，颜梁祺杵在门口，久久不见动静。虽说院里一切不曾有变，花草树木且都长得好好的，可那无形中的死寂，怎么也掩不住。
那间旧舍房门大开，里面一览无余。如今只有那整洁的床榻还算像点样子，可那又如何？终是等不来它的主人了。
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回想那幅最似祖父的松趣图，如今画里那不羁山河，终是停留在记忆深处，不知再见是何时了。
“怎未出门？未去散心？”
一冷淡之声打断了颜梁祺思绪，他一个激灵忙转身往门口看去，然门口并无人。
颜梁祺又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榻侧站着的顾眠音。
顾眠音那娇俏身影被床榻支柱遮去了大半，也是他大意了，这才给忽略的彻底。
颜梁祺没好气道：“人既在此，怎不出声？”
顾眠音淡声回：“见你神游，不便打扰。”
这次轮到颜梁祺翻白眼了，他毫不留情一记白眼扫了过去，还不便打扰了？此刻出声又是做甚？
颜梁祺问：“你说有事？怎会在此？”
顾眠音不紧不慢道：“恩，有事，在此有事。”
“还在此有事？这里都空了，还能有什么事？”颜梁祺不免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顾眠音转了话题问：“颜大人可已回府？”
颜梁祺悻悻道：“已归，未得好消息传回。”
“可有说什么？”
“未曾，脸色不好，估计受了气。”
曾经的颜府是何等风光，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如今人人都能踩上一脚了，可谓不心寒。
颜梁祺往顾眠音跟前走了几步，语气正色问：“来了半日，可有发现？”
对着那已空的墙，顾眠音若有所思道：“那副松趣图应不似表面那般随意，许是另有深意，只是我等给忽略了。”
“回想太傅临终那会儿，应有所示。你且看床榻对面，那里正是松趣图所挂之处。”
“如若所猜成立，来福那会子并未看错，太傅手指应是真动了，且指尖指着的正是松趣图。”
那会子的颜梁祺一心沉浸在太傅有了反应一事上，哪会留意指尖动没动的。现今让他回想，断是什么也想不出的。
再说了，这一切也只不过是顾眠音的猜测，眼下图已丢，说什么也是为时已晚。颜梁祺持怀疑态度。
颜梁祺不欲接此下话，遂转了话题道：“别的呢？可有其他发现？”
顾眠音朝四下又仔细转了一圈，遂才道，“其他并无发现，现今四下皆空，加之你又知之甚少，遂无从断得其他。眼下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丢了的松趣图。”
“如今松趣图不知流落到何处，将来不知能否寻回，等于线索已断。只待日后再现良机，另做打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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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