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说什么?”
吴掌柜下意识的将手按在了坐椅的扶手上,黑衣少女也是满面的惊异。
“其实不仅仅是你,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怕也是一位山贼。”兰笺的目光锐利如刀。
念兮听到姐姐说黑衣少女竟然也是山贼,更添几分惊奇。
先前她们推断时不是认为这姑娘是知县的千金吗?
兰笺说完这些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待着对面两人的反应。看见他们的眼神反复交换,最终由着少女向吴掌柜点了点头。
得了许可的吴掌柜叹了口气,开口道:“大人明查秋毫,我等果然瞒不过大人,不知大人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们既然主动承认了下来,兰笺也不吝于向他们解释一番。
“真要是说起来,其实在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就猜到了你的身份。”
“愿闻其详。”吴掌柜一时起了兴趣。
“从你的言语中不难看出你处处对山贼们的维护,可见你对他们非常熟悉。”
吴掌柜并没有对于这个说法买账,因为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了。
“可是大人,这并不能说明我就与山贼有关啊?”
“单单如此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你也说过王知县与你私交甚好,他私下告知了你山贼的义举也不无可能。你真正暴露的地方在于你对于山贼袭杀县衙这一说法的态度。
你的否定太过坚决了。在找到你之前我就去周边的街巷集市收集了消息,大多数人还秉持着山贼袭杀县衙的观点,可见安国县城内百姓对山贼的了解并不多,而你却能一口咬定此事不是山贼所为。”
“大人你也说过,我可能是从县令大人那里得知了山贼们的义举,这才笃定案件不是他们所为。”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在王知县遇害那夜是一个夜晚。你说他们在招安,为什么他们会在深夜商议招安事宜?难不成他们如此秘密的商议还要你这个做掌柜知道吗?”
吴掌柜一时无言反驳。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不仅仅是这酒家的掌柜,还是山贼们安插在县城里的线人!”
兰笺的话语置地有声,吴掌柜心中感慨,开口道:“草民对大人心服口服。”
说完她继而把目光转向了黑衣少女,“而这位姑娘,她既与你关系紧密又身怀武艺,我料想她也与山寨有关,并且地位不低。”
其实兰笺本身是不知道的,可是从方才两人间的神色交流,她看出了吴掌柜似乎以黑衣少女为主。
少女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道:“大人您猜的不错,我确实也是山寨中人。”
见她这般坦诚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念兮将目光望向了她。
她竟然不是王知县的千金,那真正的知县千金呢?
“既然大人都看了出来,两位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等不如竭诚相告。”黑衣少女接着说道。
“我的名字叫邱宁,是长云寨寨主邱铭之女。”
长云寨,正是接济安国县郊村民的山寨,也是这次被牵扯到王知县一案中的山贼。
“原来你就是寨主的千金。”兰笺目露了然。
“同样我也是那夜动乱的亲身经历者。”邱宁神情恍惚了一瞬,“正是因为那夜刺客们集中追杀王大人一家,我们这些山贼才得以撤出。”
兰笺抬手整理了下袖子,“姑娘你既不是王知县的女儿,那真正的知县千金现在何处?”
她将目光转向邱宁,就见对方神色突变。
“大人您是如何知晓玲儿成功逃脱的?”
“推测。”
如果可以,兰笺并不想把夜探县衙的事情告诉她。
邱宁看着兰笺神色犹豫,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姑娘,不愿意告诉我们吗?”
“为了玲儿的安全,恕邱宁不能相告。”
兰笺微微摇头,“那么你呢吴掌柜,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吴掌柜受过她们两人多次恩惠,此时满面的纠结之色,神情反复变换后还是开了口:“虽两位大人有大恩于吴某,然王小姐之事关乎大义,吴某不能因私情而废大义。”
兰笺本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容易,转而开口道:“那好,我们换一个问题吧。邱姑娘,前夜你从县衙究竟得到了什么?”
“大人您跟踪我?!”邱宁有了一瞬的错愕,旋即神情写满了戒备。
听到这个问题,坐在邱宁身侧的吴掌柜身子绷紧,微微前倾离开了椅背。
看着两人激烈的反应,兰笺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邱宁不惜冒着巨大风险也要从县衙取出的物件,一定与此案存在巨大关联。
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自己不妨下一剂狠药,这样才能撬开他们的嘴。
她含着威严开口道:“你们应该知道,现在你们身负行刺朝廷命官的罪责,如果想要洗脱罪名只有配合我们的查案。若是你们心存欺瞒之意,一朝天威降临,仅凭一寨之力安能身免?”
言罢她将目光扫向了吴掌柜,“亦或者你觉得如果我真的想强夺那件物什,你们可以拦得住我吗?”
被她言语中的威慑震住的吴掌柜还是将身子放回了座位上,沉思片刻的他主动站起了身子,向着兰笺与念兮一个拱手。
“两位大人,可否允许我与小姐独自交谈片刻。”
兰笺看看他们两人,点了点头。
“好。”
“姐姐…”念兮见兰笺答应的这般干脆欲言又止。
兰笺看向念兮,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我与妹妹去后院静待你们的消息,希望等下你们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表面上是希望实则是威胁。
残月为后院留上一抹银白,可以让人堪堪看清周围的一切,兰笺的属下们正一具具地整理着刺客们的尸体。
离开了堂内两人的兰笺不必再绷着脸,放松了神色含笑看着念兮。
“念念,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今晚你果然没能睡好觉。”
“其实还好啦,少睡一天也没有什么的。”念兮看她心情尚好,也放松了下来。
“不过你放心,等下审完他们我安排人带着你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这里肯定是不能住人了。”
兰笺看着这一地的尸体,料想很快那位官府的县丞大人就该寻过来了。
“那好啊,姐姐辛苦了一天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嗯好,等下我们一起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了姐姐,你就这样放着他们两个一起串通交流吗?”念兮这才问起了被她们放在正堂交流的两人。
“念念你放心,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他们若想脱罪必定会如实相告。”
“这样的话,我们静静等待他们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下属急匆匆的上前打断了她们。
“主人,我们有重大发现!”
“怎么?”
兰笺见他情绪激动快步走了过去,念兮也伴着她一同迎上前去。
“主人您看!”
顺着下属的指尖看去,她们看清楚了眼前出现的东西。
借着惨白的月光,尸身胸口上玉白麒麟纹身在夜色的映衬下染成了墨色,一道墨色的血迹从上面滑过。
“玉麟?!”
念兮身子一颤,她现在回想起这支势力还有几分后怕,对方的手段实在太过阴毒了。
“又是他们…”兰笺方才的轻松之色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态。
“他们怎么会来到这安国县,又为什么要害王知县呢?”
念兮不解,兰笺一时也没有想明白。
两人静静站在那里,直到吴掌柜的声音打破了这边的沉凝。
“大人,我们想好了。”
两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扰乱了思绪,兰笺扬起手指指向内室的位置。
“走吧,我们进去谈。”
刚到堂内,邱宁起身迎了上来。这次的她再无犹豫,看上去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两位大人,我等有一事相求。若大人愿意施以援手,我等愿将所知真相和盘托出。”
兰笺闻言微微点头,“你们说吧。”
“民女恳求大人能与我们一同返回山寨。”
兰笺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从她看到玉麟开始就明白此行势在必行了。
“那么作为交换,邱姑娘可要给我们些有用的消息。”
邱宁点头应下,直接了当的开了口:“那就由我先将遇袭那夜的事情告知大人吧,虽然我没有经历完那夜的所有。”
“没有经历过整个事情?”
“不错。那夜正是我与玲儿更衣互换身份,由我扮作她引开敌人这才让她得以成功逃脱的。后来为了甩开敌人我一路四处躲藏,县衙中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了。不过玲儿她现在正在山寨之中,若大人愿意送我等归山,我们可以帮您见到她。”
兰笺点点头,原来如此。
“邱姑娘,你从县衙取出的物件究竟是什么?”兰笺接着问道。
“大人,我只能告诉您那物件是一封信。不过此信是王大人留与玲儿的,恕邱宁不能交与大人一观。”
兰笺摆摆手,“无妨。”
她并不急着看到信中的内容,不如与他们一同回山,见到王知县的女儿亲自询问便是。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如何招惹到这般凶恶的杀手的。”
若是没有她们,今夜这两人怕是要折损在玉麟手上了。
邱宁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似乎与王大人有关。”
兰笺本就随口一问,倒也没有什么期待。
“你们既已如实相告,我们自然也不会失约于人,上山之后希望你们遵守承诺。”
“大人大可放心,我等自然不会食言。”吴掌柜抢着答道。
兰笺看向他,意有所指的闲话了一句。
“话说回来吴掌柜,你这一手龙盘枪武的倒是颇具章法。”
只见他神色不改,“大人您这都看出来了。实不相瞒,我曾经有过几年的军旅生涯。”
“军旅生涯?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我可听闻此处有过一处叛军。”
这是那日朝上赵恒与皇帝说过的话,兰笺想着不妨用来试他一试。
不过吴掌柜没有什么隐瞒,“实不相瞒,在下当年确实是长公主殿下的从属。”
兰笺来之前就曾翻阅了史料,典籍中记载着安庆公主叛乱除却几位元凶首恶,大多旧部都被镇北侯上奏赦免。
如此看来,吴掌柜在这安国县安家立业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位可愿与我们一同换个地方落脚?”兰笺想要的消息已经基本得到了。
“全凭大人安排。”两人齐声应道。
“吴掌柜你大可放心,此案事了这家酒家还会原封归还与你。”兰笺向着吴掌柜保证。
吴掌柜闻言埋首一拜,“大恩不言谢,若吴某能安稳度过此事,定然任由大人差遣。”
“若大人能住我们山寨洗脱罪名,我长云寨愿世代奉大人上宾。”
“分内之事而已,两位何必如此。还是快去收拾物件准备与我们一同离开吧。”
邱宁与吴掌柜应下后就一同上了楼,兰笺她们则是去了后院安排属下们的撤离。
这次再到后院时,院中却比先前多出了一名灰衣女子。
那女子见到兰笺就要拥上来,惊喜的唤了声“小姐”。
“依依你来啦。”兰笺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欢喜。
念兮看着她们两人间的互动,挽着兰笺胳膊的更紧了些。
除了自己和明君,姐姐身边总能冒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
感觉到念兮收紧的胳膊,兰笺不由笑意更浓。
灰衣女子看到挽着兰笺胳膊的念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位就是小姐说的兮儿小姐吧。你好啊,我叫秦依。”
“秦姑娘好。”念兮看着她低声回了句。
兰笺这才感觉自己胳膊上的力松了点。
“怎么了念念,她很吓人嘛?”兰笺忍俊不禁。
对面的秦依闻言连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物,发现没有沾血这才坦然的看了过来。
“没有啊,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姐姐身边还有那么多妹妹。”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兰笺了然的看向了她,“念念是吃醋了?”
秦依闻言也是含了笑意。
“没有!”
嘴上的话自然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先是一个素儿,然后又来一个秦依,真不知道姐姐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女人缘。
秦依终于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想到兮儿小姐这么可爱!”
听她这么一说,念兮向后挪了一点不再去看她们两人。
兰笺见状主动维护起了念兮,“够了啊,再欺负我们家念念我就要打你了,你还是赶紧好好说说你的任务完成怎么样了。”
一听谈到正事秦依才垮下了脸,方才遇到小姐太过欢喜都忘了自己是来请罪的。
“那个…小姐,我们歼灭了大多都敌人,但还是让为首的那个跑了…”
这其实在兰笺的预料之中,锦袍人难以对付她是知道的,就算秦依出手也未必能拿得下他。
“不过小姐,我从他身上打落了这个!”
秦依将手上的物件递与了兰笺。
兰笺看到手中的物件瞳孔骤然紧缩,那物件赫然是一块崔家的身份令牌!
“对了小姐,妍姐让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上次翠华山的那支神秘军队寻到消息了,现在就藏匿在这安国县附近的终南山中!”
和上次念兮遇袭时一样的敌人,如出一辙的崔家与玉麟。
兰笺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我们快些收拾东西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