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元神？”妙仪有些失神，她不知道阿凛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且，”慧泽担忧地补充道，“阿凛的元神看起来并非是受到外力摧毁，而是……被自己强行剥离的。要知道，剥离元神损耗极大。就目前而言，剥离元神带来的伤还没有好，不过她之前应该有过较长时间的休养期，养出了另一半元神的虚影。这样半虚半实的元神也是可以催动朱雀之力的，但是会损耗身体，可以说是以命换命。”
妙仪听后，双手微微颤抖着问道：“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慧泽想了想道：“催动朱雀之力带来的损伤和雷刑的伤，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但元神……最好要找到她的另一半元神，重新嫁接生长，方能恢复如初。”
见妙仪不言语，慧泽有些急了，“妙仪，你快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在上界受雷刑？”
妙仪回神，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刑天？”慧泽有些意外，“是不是数万年前与梵玺大人争夺神位，失败后被封印在伽耶山的那个？”
“正是，”妙仪抿唇，“揽月前去伽耶山探查消息一直未归，不知伽耶山现下情况如何。”
一听这话，慧泽急道：“妙仪，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东胜神洲将士皆可为你所用！”
虽不愿挑明，但妙仪与上界天君之间的嫌隙她是清楚的。如今天君敢对妙仪用雷刑，指不定哪一日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将妙仪押上诛仙台。
既然如此，上界的种种不要也罢！
妙仪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虽然骄傲蛮横，但仗义真诚。而后，妙仪又同慧泽商量了如何救助鹿城命魂缺失的百姓，用过饭后，才回到书房。
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用手扶住头额，妙仪发出一声长叹。阿凛的身份和经历像迷雾般笼罩着她，让她看不清、摸不着。
放下手，扭头看向书房的窗户，目光穿过中庭落在西厢房的廊下，她之前经常看着阿凛在这里站着。
妙仪心道：阿凛，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慧泽拯救鹿城命魂缺失百姓的计划推进得很顺利，虽然不能让这些百姓恢复原本的寿数，但能让她们多活些时日，这其中张楚宁帮了很大的忙。
妙仪又去了一趟东林寺，打探洞玄真人的下落，东林寺的小沙弥说洞玄真人离开了，并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只洞玄真人离开的那一日是初一。妙仪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巧合，她怀疑洞玄真人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再也没有人提起实现愿望的事，鹿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慧泽日日照看栖凛，给她疗伤，眼下伤好了大半，人却一直没醒，慧泽不免有些着急。而妙仪却老神在在的，每日同千眼鬼王一起安置盘桓在鹿城的人皮小鬼，让她们以各种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的方式离开凡尘。
这日入夜时分，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小院的书房还点着灯，妙仪正在灯下翻阅一册黑色卷轴。忽然手上的动作一顿，开口道：“夜深了，外面凉。”
桌案上的灯火倏忽摇曳，对面已坐下一人。
栖凛的头发随意束起，身上并未穿外袍，像是仓促而来。刚拿起桌案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妙仪便适时递过茶水，一口温热饮下，在窗外沾上的那一点寒气立刻一扫而空。
扫了一眼桌上的卷轴，栖凛轻笑，开口道：“翻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不妨直接问我，我知道得比这上面多许多。”
妙仪笑着舒了口气，抬手合上卷轴，“如此甚好，我确实有许多问题想问你。”
吞下剩余的点心，栖凛坐直身子，严肃道：“你问吧。”
理了下思绪，妙仪问道：“千眼鬼王可有参与过刑天之事？”
栖凛想了想，答道：“未曾。当年刑天最看重的，应该是大祈利失。刑天被封印后，大祈利失逃去阎浮提，唆使邪修炼化旱拔，致使阎浮提生灵涂炭，这件事正是千眼给梵玺送的消息。她当时好像在阎浮提寻人，正巧撞破此事。后来，梵玺让玄武率兵前往阎浮提解决此事，我闲来无事也跟着去了。”
妙仪又问：“大祈利失王炼化旱拔成功了吗？”
“没有，”栖凛眸光一沉，“大祈利失没想到散殃叛变，将丹炉的位置告知了我与玄武，我们直捣丹室。大祈利失以身祭炉想与旱拔合二为一，但丹炉被毁，只练出一个半人半犼的怪物。”
说着，栖凛冷哼一声，继续道：“大祈利失为了炼化旱拔，抽取凡人三魂七魄作为养料。我们抵达阎浮提时，已是尸横遍野。只怪我当时心软放了散殃，才酿成今日鹿城东林寺大祸。”
妙仪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栖凛垂眸，“事已至此，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阎浮提事毕后，我与千眼有过一面之缘。梵玺本想将鬼界交给千眼管辖，但千眼以寻人为由再三推脱，此事便作罢了。”
二人陷入沉默，妙仪的视线落在手边的茶杯上，踌躇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帮我挡天雷？”
栖凛只道：“神来之笔是我带出来的，不该让你受罚。更何况，梵玺曾对我有授业之恩，你既为梵玺徒弟，我自然应当护着你。”
听后，妙仪起身朝她行礼，语气有些生硬道：“如此，便多谢栖凛大人了。”
栖凛心道不好，莫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妙仪不快？一时间有点慌了，一直靠拳头说话，这种场面她是真应付不来啊！越是这样想越是心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妙仪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能是因为栖凛隐瞒了身份又或是因为旁人皆知栖凛的身份，唯独自己不知情。这情绪来得太快，以至于妙仪根本抓不住它的由头，明明栖凛给的答案合情合理又无懈可击，可她偏偏较上了劲，而且还是和自己较上了劲。
“那天我，我不是，我是……”栖凛胡乱地解释着，见妙仪仍没有动，只好伸手拉她坐下，“你坐，你坐下，咱们坐着说。”
等妙仪坐下，她又凑了过去，讨好着问道：“要不，我给你讲点玄武的八卦？她的事情我知道得比较多。”
妙仪别扭着侧过脸，隐隐透出好奇，见如此，栖凛不禁卖了个关子，“我想想我从哪儿开始讲呢？”
“就从师傅授业于你讲起。”妙仪冷声道。
栖凛被难住了，她苦着一张脸道，“那这故事可有点长啊……”
“再长也要说。”妙仪眼神如刀。
栖凛缩了缩头，只能赔笑道：“说，都说，全说。”
于是栖凛将她的故事缓缓道来，妙仪偶尔会发起一些提问，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认真地听着，眼中充满向往。
回忆起以前在上界的日子时，栖凛笑道：“我在无妄之海住得无聊，便经常去上界调皮捣蛋，有一次被梵玺抓到，就叫我跟着她学习剑术。当然，还有玄武那个倒霉蛋，我俩当时偷懒，经常被罚练一天的剑。后来练着练着，我俩就开始内讧，一言不合就开打，打着打着也就练出来了。再后来，梵玺派玄武到处平叛，我就跟着，哪里有架打我就去哪里。”
妙仪歪着头问道：“那你的那把剑也是师傅赠予你的吗？可我在上界的兵器名录里并没有见过这把剑。”
栖凛摇了摇头，轻声道：“昆吾是迦娜送给我的。她说我是朱雀，理应着红衣、用红剑，方才配得上我朱雀的名号。”
迦娜？
妙仪呼吸一滞，电光石火间，她回忆起这个名字她刚刚在黑色卷轴中看过——
正是被初代福运神女溪言斩于剑下的恐惧之神！如果她记得没错，初代福运神女溪言正是因此荣登上乘佛界，成为佛祖座下十四位娑婆诃之一！
那么，栖凛和迦娜又有什么关联？妙仪心中的疑问不减反增。
这时，栖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翻起鱼肚白的天空，“天都要亮了，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故事以后再说。”
妙仪应下，掐掉书案上残存的烛火，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一觉睡醒，栖凛先去见了张楚宁，回来时已是傍晚，妙仪正在等她。
“我猜，你去见了楚宁小姐。”栖凛刚坐下，就听妙仪如是道，“怎么样，聊得可还愉快？”
“那是自然，”栖凛笑答，“楚宁小姐为城中女子们开拓生计，这样一来，那些被东林寺耽误了的姑娘也可以遵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以后的生活。今日在茶楼看她舌战群儒，实在痛快！”
忽而话锋一转，“你坐在这儿等我，莫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
妙仪不置可否，只道：“我明日要回趟上界，神来之笔既已找到，理应回去复命。”
栖凛敛取笑意，没有吭声。
见状，妙仪继续说道：“你伤才刚好，还是留在家里休息吧。”
栖凛点点头，轻飘飘丢下句“我回屋了”，便大步回到西厢，关上房门。
在软榻上躺下，随手拿起一旁的话本子，翻了几页，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些话本子已是最新的一批。合上书，丢在一边，栖凛一脸不高兴地嘟囔着：“反正脚长在我身上，我想去，谁也管不住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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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