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朔和苏听澜去的是王修的宅子。
王修以前是国子监祭酒,三年前告老还乡,在城南买了个小院子,平日里就教教几个学生写字,不问世事。
两个人到的时候,院子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夜朔按住了苏听澜的胳膊,"太静了。"
苏听澜点了点头,手按在了剑柄上。
两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躺着两具尸体,是王修的两个学生,都是一剑封喉,血还没干。
"刚走。"夜朔蹲下来看了看伤口,"不超过一炷香。"
里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一点微弱的声音。
两个人走进去,看见王修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但是还没死,嘴里在往外冒血。
"王大人。"夜朔蹲下来,"是谁干的?"
王修睁开眼睛,看见是夜朔,愣了一下,然后抓住了他的袖子。
"东西……"他喘着气说,"在……在书房的暗格……"
"他们拿走了吗?"夜朔问。
"没有……"王修摇了摇头,"暗格在……在书架后面……他们没找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夜朔手里。
"黑色玉佩……"他说,"必须有黑色玉佩……才能打开……"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夜朔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死了。"他说。
苏听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是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睛扫视着四周。
"找东西。"夜朔站了起来,"他说在书房的暗格,书架后面。"
两个人走到书房,推开书架,后面果然有一个暗格,上着锁。夜朔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铜牌,刻着"诏"字。
"又是铜牌。"夜朔拿起来看了看,"陈守义那块刻的是'遗',这块刻的是'诏'。"
"遗诏。"苏听澜说。
夜朔看了他一眼,把铜牌收了起来。
"走。"他说,"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翻身上马,往沈府的方向赶。
——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砚安他们已经回来了,陈志远和他的家眷都安排在了后院。
夜朔把铜牌放在桌上,然后把王修的事说了一遍。
"死了?"沈砚安皱了皱眉,"我们去晚了一步。"
"不算晚。"夜朔说,"东西拿到了。他们没找到暗格。"
沈砚安点了点头,把陈志远那卷画也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现在桌上摆着六样东西:黑色五爪金龙玉佩、半块青色玉佩、一封信、刻"遗"字的铜牌、刻"诏"字的铜牌、一卷画。
"名单上十二个人,"沈砚安说,"死了五个——李嵩、王崇、赵明德、吴子昂、周慕林、王修。"
"六个。"顾寻月纠正他,"王修也死了,是六个。"
沈砚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六个。"他说,"救了六个——刘秉忠、张怀远、陈守义、孙伯安、周文清、陈志远。东西拿到了六样,被拿走了六样。"
"被拿走的六样,"夜朔说,"四样在锦衣卫手里,两样在赤霄宗手里。"
"不对。"顾寻月说,"周慕林的东西是被赤霄宗拿走的,王修的东西我们拿到了。李嵩、王崇、赵明德、吴子昂的东西是被锦衣卫拿走的。所以是四样在锦衣卫,一样在赤霄宗。"
"那还有一样呢?"夜朔问。
众人都沉默了。
十二个人,死了六个,救了六个。东西拿到了六样,被拿走了五样,还差一样。
"还有一个人。"沈砚安说,"名单上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找到。"
"谁?"夜朔问。
"不知道。"沈砚安摇了摇头,"刘秉忠给的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涂黑了,看不清。"
众人都皱起了眉。
"也就是说,"顾寻月说,"还有一个人,我们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更不知道他手里的东西在谁手里。"
"对。"沈砚安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先不管那个人。"夜朔说,"现在的问题是,锦衣卫手里有四样,赤霄宗手里有一样,我们手里有六样。要凑齐十二样,就得从他们手里拿回来。"
"锦衣卫的东西不好拿。"顾寻月说,"那是皇宫里,戒备森严。"
"赤霄宗的呢?"谢疏尘问。
"赤霄宗的东西,应该在他们宗主手里。"夜朔说,"赤霄宗宗主叫赤霄子,武功很高,二十年前和我师父交过手。"
"你打得过吗?"沈砚安问。
夜朔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二十年前他就能和我师父打平手,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不知道他的武功到了什么境界。"
屋里又安静了。
"先不急。"沈砚安说,"我们先把手里的六样东西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也许不需要凑齐十二样,也能知道遗诏的秘密。"
"你想怎么研究?"顾寻月问。
"我爹以前说过,"沈砚安说,"先帝给这些东西的时候,每样东西上都有线索。把这些线索拼起来,就能知道遗诏在哪里。"
"那还等什么。"夜朔说,"研究吧。"
一行人走到书房,把六样东西都摆在桌上,开始一样一样地看。
黑色玉佩是核心,这个已经知道了。
半块青色玉佩,上面刻着一朵曼陀罗花,背面有半个字,看起来像是"南"。
那封信,张怀远的,里面是一首诗,但是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南疆万蛊"。
刻"遗"字的铜牌,背面有一个图案,是一座山。
刻"诏"字的铜牌,背面也有一个图案,是一条河。
那卷画,陈志远的,画的是一幅山水,但是边角处有"遗"字印章,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青山隐隐水迢迢"。
"南疆万蛊……"沈砚安念了一遍,"青山隐隐水迢迢……山和河……"
"你想到什么了?"顾寻月问。
"南疆,万蛊窟。"沈砚安说,"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
众人都愣了一下。
"你是说,"夜朔说,"遗诏在万蛊窟?"
"不确定。"沈砚安说,"但是这些线索都指向南疆。青色玉佩上的'南'字,信里的'南疆万蛊',铜牌上的山和河,还有画里的'青山隐隐水迢迢'……都和南疆的地理对上了。"
"万蛊窟我们已经搜过了。"谢疏尘说,"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我们搜的地方不对。"沈砚安说,"万蛊窟很大,水牢下面还有没有别的空间,我们不知道。"
众人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顾寻月说,"再去一趟南疆?"
"对。"沈砚安说,"但是这次不是去救人,是去找遗诏。"
"可是赤霄宗和五毒教也在找。"夜朔说,"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
"所以要快。"沈砚安说,"在他们之前找到。"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出发?"顾寻月问。
"明天。"沈砚安说,"事不宜迟。"
"我跟你去。"顾寻月说。
"我也去。"夜朔说。
"我也去。"苏听澜点了点头。
"我也去。"谢疏尘说,"万蛊窟那边的毒,我熟。"
沈砚安看了看他们,然后笑了笑。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
当天晚上,沈砚安去了他爹的书房。
沈伯庸正在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了书。
"你要去南疆?"他问。
"爹,你怎么知道?"沈砚安愣了一下。
"你们在前面商量的时候,我路过听见了几句。"沈伯庸说,"你确定要去?"
"确定。"沈砚安说,"遗诏的事不解决,那些人就不会停。赤霄宗和五毒教会一直找下去,到时候还会死人。"
沈伯庸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
"爹……"
"去吧。"沈伯庸摆了摆手,"家里有我。但是记住,安全第一。东西找不找得到不重要,人要活着回来。"
"我知道。"沈砚安点了点头。
"还有,"沈伯庸说,"黑色玉佩你戴着。那是关键,别弄丢了。"
"知道了。"
沈砚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伯庸又叫住了他。
"砚安。"
"嗯?"
"先帝这个人,"沈伯庸说,"心思很深。他布的局,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到了南疆,凡事多留个心眼。"
沈砚安看着他爹,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他说。
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顾寻月正在等他。
"都准备好了?"顾寻月问。
"准备好了。"沈砚安说,"明天一早出发。"
"好。"顾寻月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这个拿着,南疆的毒多,万一中毒了,这个能顶一阵。"
沈砚安接过瓶子,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跟我爹似的。"他笑了笑,"一个个都这么啰嗦。"
顾寻月没有笑,只是看着他。
"小心点。"他说。
"知道了。"沈砚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去睡觉。"
他往自己的院子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寻月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沈砚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夜色很深,但是沈府里的灯,还亮着很多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