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窗外有鸟在叫。
阳光从竹篾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面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你枕边。
你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
起身的时候,你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里衣,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边没有人,但有余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是他。
你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整张脸在发烫。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受,你感觉不自在。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是他一如往常地在做农活了。你忽然间觉得烦恼。
因为你发现,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是继续睡?可你已经醒了。起来?可你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正纠结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你赶紧躺下闭上眼睛,呼吸放平,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他在你床边停住,你感觉有目光落在你脸上,温温的,柔柔的,像晨光。
然后你感觉到他的手。
不是碰你,只是在帮你掖被角,指腹隔着被子轻轻压了压,把你的肩膀裹得更严实一点。
他又站了一会儿。
你闭着眼睛,听见他的呼吸声,轻轻的,慢慢的。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亲你的额头,又亲了亲你的脸颊,缱绻无限。
他停了一会儿,又直起身。
脚步声渐渐远了,门被轻轻带上。
你睁开眼,盯着那扇门。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完蛋了,完蛋了。你心想,你居然陷入爱河了,对一只鸭子,一只会法术、会干农活、会做家务、打架还很厉害的鸭子。
天真、单纯、不懂人情世故的鸭子。
好吧,那也很不错,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了。
你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叹息一声。
你磨蹭了很久才起来。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餐桌上摆放早餐。听见你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主、主人……”他站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衣服上蹭了蹭,“你醒了?”
你“嗯”了一声。
他看着你,你看着他。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温泉里的雾气,黏黏的,热热的,把你们裹在一起。
不可以!你在心中大叫,你的理智和冷静呢!
“早餐……”他先开口,声音有点抖,“早餐好了。”
你又“嗯”了一声。
他转身去院子,动作快得像逃跑。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忽然笑出声。
这家伙居然比你还害羞,你突然好了一点。
你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碗里的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开花,上面还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叶子,清香扑鼻。
你喝了一口。
嗯,很好喝,今天的粥怎么那么甜。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奇怪。
他变得特别黏人,你去哪他都跟着,隔着一小段距离,偷偷看你。可你一回头,他就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树、看云、看地上的蚂蚁。
你坐在门槛上看书,他就蹲在院子里劈柴。劈一会儿,回头看你一眼,又劈一会儿,又回头看你一眼。你翻一页书,他看你一眼,你撩一下头发,他看你一眼,你打了个哈欠,他还是看你一眼。
最后你把书合上,看着他。
“你老看我干什么?”你问。
他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我就是……忍不住……”
你脸颊顿时发烫。
他手里的斧头放下来,声音更小了:“我怕你醒了之后……会不舒服……”
你更加面红耳赤,捏着手中的书,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才装作淡定地说:“还好。”
他眼里的欣喜顿时藏不住,亮晶晶的看着你,雀跃地说:“那我今晚还要!”
“你!”你跳起来,“你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
说完你转身就往回走,脸颊发烫,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晚上,你在灯下看书。
他在一旁拿着琉璃灯,陪着你。
你翻了一页书,问他:“手酸吗?灯放桌上就好。”
他摇头:“我喜欢陪在主人身边。”
他慢慢贴过来,从你身后将你抱住。
你索性靠在他身上,换了个更好看书的姿势。
“为何不想读书认字?”你问他。
“不知为何,看着就觉得头疼。”他头大的说。
你无奈,只能摇头调侃:“看来你也没办法事事做到完美。”
他偷笑了下。
靠了一会儿,他又抬起手,手指轻轻绕上你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绕了一圈,又松开。绕了一圈,又松开。
你的书翻不动了。
“主人,”他亲了亲你发顶,“以后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不要让我下山了,好不好?”
“嗯。”你把书合上,转过头看着他,答应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饭菜。”他开心地亲你。
你忍俊不禁,躲着他的亲吻:“你以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吗?”
“以后要做得更好!”
“哦~所以你以前有在偷懒是吗?”
“没有偷懒,主人!”
你哈哈大笑,叫了一声:“啊,不可以挠我痒痒啦。”
“我还要生一只小鸭子~”
“不可以!!!”
窗外有虫鸣,有月光,有深山里无尽的夜。
窗里有他,有你,有那团他为你点亮的光。
此心安处是吾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