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热闹纷繁，谢沉烦躁不已，挥手就要让人出去。
他眸色一沉，阴冷的气息便往外散了出来，瞧着红衣女人：“让这些人滚出去，你，留下。”
红衣女人只怔愣了片刻就笑容如常了，抬手让姑娘们都出去了。
“两位不是来找乐子的吧？”红衣女人的手臂撑在下巴上，团扇轻轻摇着，笑盈盈的看着两人，“莫不是为了玉娇儿来的？”
温岁寒颇有些诧异，红衣女人看着她，神情笑意更深。
“你们一看就不是荆州人，我在百花楼二十年，这点东西都看不出，倒也不用再经营这档子生意了。”
红衣女人手中团扇盖住半张脸，只露了一双戒备锋利的眸子：“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我们百花楼的生意，我也不会客气的。”
谢沉冷着眉轻哼：“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那也该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掀起眉：“若是说了一句谎话，孤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红衣女人愣了一下，脸色微变，荆州城里的达官贵人见了她都是和颜悦色的，还未曾遇到这么直白的。
心里又隐隐升起怒气，但也只是咬着牙没发作。
“玉娇儿到底是怎么来百花楼的？”
温岁寒问了一句，红衣女人便收起胸腔里的不满，转眸看着她。
红衣女人忽的嘲弄一笑：“怎么来的？”
“一个良家女人，还能怎么来百花楼？”
红衣女人轻哼一声，端起姿态，团扇一下一下轻轻扇着。
“不想说可以去大牢里坐坐，到时候自然有人让你开口。”
谢沉冷冷说了一句：“哦，还有人送饭，饿不死。”
红衣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气急了的样子，但因着来人隐约的身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日玉娇儿是被她相公下了药卖来的，原本我们谈好的是三块银锭，他个死滑头，在我门口闹起来了，原本也是不怕的，只是那天来了个贵客，我怕扰着人家，就给了他四个银锭。”
红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玉娇儿相公的无赖行径，温岁寒却沉了眉，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就因为这个她就杀了她儿子？”
红衣女人被温岁寒问得一愣：“那我怎么知道，兴许她就是杀红眼了呢？”
温岁寒直直盯着她，又问：“杀红了眼？为什么不把你们一起杀了？”
红衣女人似是没想到温岁寒竟然能这么说话，有些恼怒：“呸呸！冤有头债有主，是她相公把她送来的，她自己知道！”
“再说了，我也是按流程办事，她既然来了我们百花楼，那自然是要走这么一遭的，正常的很，我还给她买药、送吃的，比她那个死鬼相公对她可好多了！”
红衣女人边说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温岁寒嗓音也沉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红衣女人：“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了，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红衣女人脸上强装的镇定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气恼的起身：“她儿子又是什么好东西，早就跟着他爹一起鬼混，不过是一个赌徒和酒鬼！”
“玉娇儿来这儿不过一个礼拜，她儿子就来找她要钱，装的可怜兮兮，谁不知道是他自己赌输了，他跟他爹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准就是那些恩客们把这事实告诉她了，她一怒之下才杀了两人。”
红衣女人觉得自己说得越发有逻辑，声音都更加坚定了。
话音落定，屋子里却是静默无声。
红衣女人瞥了一眼温岁寒，她垂眸似在沉思，而另一边的谢沉则更让人看不出情绪。
本就阴沉着一张脸，现在看去也只是更加冷了几分。
这样的时刻总能让人无端升起猜测和不安，红衣女人在心里默默复盘着刚才的话，抿了抿唇，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谢沉正蹙着眉心，抬眸时猝不及防触及了温岁寒的目光。
她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本来一张脸就长得七零八落的，这一下五官都像散装的。
他在心里冷嗤，真是膈应。
他才懒得猜这人的心思！
“两位，我可是照实说的，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外头可还有不少客人呢！”
这时外头有人喊：“晴娘，你昨日答应让芙蓉陪我一整天的，怎的今日又变卦了，你这样可不行！”
晴娘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有点着急了：“两位贵人，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之前官府里来人我也是这么说的，谁知道那玉娇儿怎么突然发了疯！”
“还害得我关门歇业了大半个月，她都没给我赚这么多钱呢！”
谢沉睨了晴娘一眼，示意她出去，晴娘喜上眉梢，三两步就出去了，临走还敬业地给两人关上了门。
温岁寒轻啧一声：“殿下是真没听出问题，还是逗我呢？”
她心里窝着火，说话也很冲。
谢沉忽的就觉得心情舒畅很多，先前那种怪异也逐渐褪去。
他没有改变，他轻声在心里安慰自己。
欣赏着温岁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只是不喜欢那种满是悲戚的眸子。
现在这样的温岁寒仍然让他觉得很畅快。
他身子轻轻后仰，手抵着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温岁寒：“哦？”
“温二小姐倒是说说你听到了什么不对，孤还不知道孤的未婚妻这么聪明伶俐呢。”
温岁寒听到这语气都没心思再说话，干脆白了他一眼之后起身离开了。
她刚一转身，身后的衣摆便被窗外的利箭扎进了椅子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又擦过一箭，凌厉的箭风吹醒了她的混沌。
衣摆撕扯出声音，她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屏风的花瓶后边，将自己隐藏起来。
正想回身提醒谢沉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藏匿在另一边了。
她抽了抽唇，也是，一看那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他还能没点防备吗？
如她所想，那些人确实是冲着谢沉来的，满屋子都没人的时候，就谢沉藏身的那一块都要被人射穿了。
估摸着那些人的耐心就要耗尽，她从袖中拿出药粉，这些本来是打算用在谢沉身上的。
她无言的瞥着谢沉，心中叹息，真是可惜了。
她想得没错，对面的人似乎是没有耐心了，一个个都从窗口跳了进来，锋利的剑刃直直朝着谢沉那边砍去。
然而黑衣人面上猝不及防的被人撒了一把药粉，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时候，头已经有点晕了。
因着这一个意外，黑衣人利落的动作消减了力道和速度，也给了谢沉应对的时间。
她看着黑衣人迟缓的动作在心里闷笑，她的药粉可不是倚靠吸入发挥作用的。
这是秋兰的绝招，她给蛊虫喂了大量的药，然后再将其制成粉，这种药粉只要接触到人的肌肤，就会像蛊虫一样钻进去，药效比寻常药粉强上几倍。
但黑衣人越来越多，她的药粉没带多少，且那些人训练有素，即便是药效发作了，还在坚持着。
谢沉刚开始还游刃有余，但奈何黑衣人一波又一波的上前。
温岁寒通过两拨人不同的衣着和武器判断应该是两方势力。
而谢沉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她正想着跑去门边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忽的窜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眸光阴狠，手中的剑直直刺过来，温岁寒一直提着心，此刻反应也很快，闪身避过致命的一击。
她身姿灵巧，看准了黑衣人的方位后，从袖口中摸出药粉，朝着他撒了一把，趁着那人怔愣的片刻跑了出去。
“走水啦！”她朝着外头大喊，喧闹的人群慌乱起来，也不知道是想出去还是想上楼。
“二楼走水了！”
楼里的人彻底慌乱起来，店里的小厮和姑娘们被晴娘喊着骂着上来救火。
“哎呀，还不快去，一群蠢货！”
“我的银子！”
“快去看看房里的客人，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大家纷纷上了二楼，温岁寒松了一口气。
小厮上来后才看到那群黑衣人，吓得四处逃窜，场面一下混乱起来。
谢沉就在这时候将面前的黑衣人刺穿，从窗口跳了出去。
黑衣人纷纷跟上出去。
温岁寒在一片混乱中也出了百花楼，她没那个能力只身去救谢沉，既然逃出来了，不如回去找人。
她一回府，寒泠就来了。
看到她的样子，又见她一人回府，心里已经猜测了个七八分。
“殿下在百花楼遇刺了，当时情况紧急，殿下就让我回来找人。”温岁寒脸上难得的流露出焦急，“寒大人，你快去救殿下吧！”
“他们往西边去了……”
寒泠转身就要出去，走到一半，又顿了顿，转头看她：“温小姐，这事交给我一人就可，不必再去劳烦二皇子与温监察使。”
寒泠的语气里带着警告和试探，温岁寒只作不知，温和点头，像是真的被吓住的样子。
寒泠细细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大人，快去救殿下！”
温岁寒出声提醒他，寒泠只得出去。
待寒泠消失在了门口，秋兰才出现。
“阿玉，你想的果然没错，我本来只是想看看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哪知道让我等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她抬眉看着秋兰，秋兰继续说着：“我藏起来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那就是玉娇儿，跟她密会的竟然是她的情郎，那两人在房间里哭了一阵才走，说是今晚就出城。”
“我赶紧回来了，待会儿晚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秋兰胜券在握的笑着，温岁寒蹙眉问了一句：“他们现下还在那屋里？”
“玉娇儿还在，那男的说是要去准备准备。”
温岁寒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