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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点在我身上的次数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步。锦庭阅先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墙还在。”慕臣弃没接话。他盯着锦庭阅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在无声地敲什么东西。空气好像比刚才重了一点,压在他胸口那个一直发闷的地方。

锦庭阅伸出手,没碰到墙,先碰到了慕臣弃的手背。他的指尖凉,指腹却热,从慕臣弃的指节滑过去,最后停在虎口那道旧疤上。那道疤是锦庭阅自己凿字时划的,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道疤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疼吗。”他问。

慕臣弃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握住锦庭阅的两根手指。他握得很轻,像握不住似的,指节蜷了一下,又松开。“没感觉了。”他说。锦庭阅没把手抽回去,任他握着。两个人的手悬在两个人之间,谁也没去看那堵墙。

慕臣弃先松开。他把手抬起来,想去摸那堵灰色的墙面。手指刚碰到水泥的粗糙颗粒,手臂就抖了一下,指尖从墙面上滑下来,蹭出一道白印。锦庭阅扶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重新按上去。慕臣弃的手掌贴着墙,锦庭阅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墙是凉的,锦庭阅的手是热的,夹在中间的那层皮肤什么温度都不是。

“摸到了。”慕臣弃说。

锦庭阅没说话。他的食指和中指又在慕臣弃手背上点了一下,这次更轻,像在试探什么。慕臣弃没躲。他偏过头,看着锦庭阅的侧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绷着,下颌咬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不说某句话。

“你想说什么。”慕臣弃问。

锦庭阅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又把目光移开。“没说。”他把手从慕臣弃手背上拿开,转过身,往门前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走吧。风大了。”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风确实大了,从核心区的方向吹来,把锦庭阅的衣领吹起来,翻在脖子上。他没有叫住他。他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踩着他踩过的土路。锦庭阅走得很快,像在赶什么,但每隔十几步就会慢下来,等一等,然后再快起来。慕臣弃知道他不是在等,是在听——听他的脚步声,听他的呼吸声,听他的咳嗽声有没有跟上来。

走到碑前面的时候,慕臣弃咳了。不是那种清嗓子的咳,是深的,从肺最底下翻上来的咳。他弯下腰,手撑着那块刻着“妈”的碑,咳了三声。第三声的时候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他没咽,也没吐,就让那味道含在舌根底下。

锦庭阅已经转过身了。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慕臣弃弯着腰的手,那只手的手指蜷在碑的边缘,指节泛白。慕臣弃直起身的时候,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垂下来,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锦庭阅看见那个动作,看见了那道在裤缝上蹭掉的痕迹。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痕迹,从慕臣弃的拇指到裤缝,从裤缝到地面。地上什么都没有。灰土把什么都吃了。

“回去吧。”锦庭阅说。

慕臣弃摇了摇头。他走到碑的背面,那些数字前面。四十一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暴雪之夜,那个比前后都高、高很多的三倍。他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石头是凉的,那些字是冷的,他的指尖在数字的凹槽里慢慢滑过去,从一个到另一个。

锦庭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没有摸碑,也没有摸那些数字。他看着慕臣弃的手指在石头上移动,看着那些有疤的、指甲缝里嵌着辐射尘的指头,一个一个数字地摸过去,像在数什么。

“你在数什么。”他问。

慕臣弃的手指停在那个“三”字上。“这个。”他说。“三倍。妈死的那天晚上,辐射浓度高出三倍。”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锦庭阅伸出手,握住他的那只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慕臣弃的手凉,锦庭阅的手热。贴在一起的时候,凉的没有变热,热的也没有变凉。它们只是贴着,各是各的温度。

“你手凉。”锦庭阅说。

“嗯。”

锦庭阅没再说话。他把慕臣弃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和以前一样。慕臣弃的手指蜷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但只是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的心跳慢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没回答。他把手从锦庭阅胸口上拿开,转过身,往那些棚子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锦庭阅还站在碑前面,看着他。

“走吧。”慕臣弃说。

锦庭阅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慕臣弃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走到慕臣弃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慕臣弃的锁骨下面,那个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那两根手指是凉的,和那些碑一样的凉。

“你在干什么。”慕臣弃问。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点你。”他说。

他们走回棚子里。锦庭阅把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变小了,变成闷闷的低鸣。慕臣弃坐在床边,把靴子脱了,一只,另一只。脱到第二只的时候,手指使不上劲,鞋带解了两遍没解开。锦庭阅蹲下来,把他的手拨开,自己解。鞋带系得很紧,他的指节用力的时候会发白,指甲盖下面透出淡淡的粉色。解开了,他把靴子拔下来,放在床边,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好。

慕臣弃看着那双摆好的靴子。锦庭阅的靴子,他穿着,大了,垫了布。鞋面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锦庭阅。

“你刚才点了三次。”他说。

锦庭阅蹲在那里,没站起来。“你数了。”

“嗯。”

“第一次,在墙那里。第二次,在碑那里。第三次,在你胸口。”

慕臣弃把脚缩进被子里。被子是锦庭阅从气象塔带来的那条,很薄,但很暖。他的脚趾碰到被子里面一个凉凉的东西,是那块小石头,刻着“兄弟”的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他把那块石头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你留着。”锦庭阅说。

慕臣弃把石头放在枕头下面。“一直留着。”

锦庭阅站起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和以前一样。但慕臣弃的肩比以前低了一点,像是撑不住自己的骨头。锦庭阅的肩膀比他高了一截,那一截的高度,刚好够慕臣弃把头靠上去。

慕臣弃没靠。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挂着那把刀,碳钢的,刃口磨得很亮。刀鞘上有一道划痕,和靴子上那道很像。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

慕臣弃没接话。

“今天那些人从废土区走过来,走在灭了的灯下面。走在最前面那个老人,他走到你面前,说,那些灯是你灭的。然后说,所以我们来了。”

慕臣弃把目光从刀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心里。手心里什么都没有,那些疤还在,那些辐射尘还在,但那些力气不在了。

“他没有谢你。”锦庭阅说。“他只是来了。”

慕臣弃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上也有疤,是那次在第七区清理污染时被废料溅的,凹进去一小块,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

“来了就够了。”他说。

锦庭阅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他手背上那道凹进去的疤上。点了一下,停住。那两根手指的指尖压着疤的边缘,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

“第四次。”慕臣弃说。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嗯。”

他们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外面的风声小了,变成很细很细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漏气。慕臣弃的呼吸也在漏气,每次呼气的时候,喉咙里会带出一声很轻的哨音,他自己听不见,但锦庭阅听见了。锦庭阅没有说,他只是把慕臣弃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用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摸他的手背,从指根到腕骨,从腕骨到指根。摸到那道凹进去的疤的时候,他的拇指会在那里停一下,压一压,像在确认它还在。

“你摸了很多遍。”慕臣弃说。

锦庭阅没停手。“嗯。”

“摸够了吗。”

“没有。”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手从锦庭阅手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锦庭阅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放下来,放在慕臣弃的手上面。两只手叠在一起,慕臣弃的在下面,锦庭阅的在上面。慕臣弃的手凉,锦庭阅的手热。叠在一起的时候,下面的慢慢热了,上面的慢慢凉了,变成了同一个温度。

“你手不凉了。”锦庭阅说。

“你暖的。”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慕臣弃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慕臣弃的手指蜷着,扣不住,只能让锦庭阅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像楔子打在木头里。

“扣不住。”慕臣弃说。

“扣得住。”锦庭阅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慕臣弃的指节被挤得有点疼,但他没缩。疼的感觉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胸口。胸口那个一直发闷的地方,被这个疼刺了一下,松了一点。

“疼吗。”锦庭阅问。

“不疼。”

“骗人。”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锦庭阅的干净的,他的有疤的。锦庭阅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弯着,像刚才点他手背时一样的姿势,但没有点下去,只是弯着,蓄着力,像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慕臣弃问。

锦庭阅没回答。他看着那两根弯着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们伸直,贴回慕臣弃的手背上。从食指到中指,从指根到指尖,一道浅浅的、温热的两条线。

“等你说够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不够。”

锦庭阅的手还扣在慕臣弃的手上。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慕臣弃的手指蜷着,使不上力,只能让锦庭阅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那道从指根到指尖的温热还在,像两条细细的线,从他的手背一直连到手腕。

“你昨天点了我四次。”慕臣弃说。

锦庭阅没接话。他看着那两只手,看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贴在慕臣弃手背上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凹进去的疤,是很多年前在第七区被废料溅的。他的指尖压在疤的边缘,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

“今天还没点。”他说。

慕臣弃把手抽回去。动作不大,只是从锦庭阅的手心里滑出来,指节从指缝间一节一节退出去,像退潮。锦庭阅的手掌空了,手指还保持着交叉的姿势,过了两秒才慢慢伸直。

“不想让你点了。”慕臣弃说。他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背朝上,那道疤露在外面。锦庭阅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从疤的边缘滑到疤的中间,又从中间滑回边缘。

“为什么。”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挂着那把刀。刀鞘上那道划痕在晨光里泛着白,和靴子上那道一模一样。他把目光从刀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疤凹进去的地方有一小片死白色的皮肤,和周围的颜色不一样。

“点多了会疼。”他说。

锦庭阅伸出手,没碰他的手背,停在半空。手指离那道疤不到一寸,能感觉到从皮肤表面蒸腾出来的热气。慕臣弃没躲,也没动。他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看着那两根并拢的、微微弯着的食指和中指。

“没碰到。”锦庭阅说。

“碰到了。有风。”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慕臣弃的膝盖骨很突出,隔着裤子能感觉到那个硬硬的尖。锦庭阅的膝盖骨没那么尖,圆一些,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两个膝盖贴在一起,尖的抵着圆的,谁也不让。

“你的膝盖硌我。”锦庭阅说。

慕臣弃没动。“你的也硌我。”

锦庭阅把腿往旁边挪了一点,膝盖分开了,中间空出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钻过去,凉的,带着外面土路上的灰尘味。慕臣弃看着那条缝,看了两秒,把腿挪回去,膝盖重新贴在一起。

“不用让。”他说。

锦庭阅没再挪。两个膝盖贴着,尖的抵着圆的,和刚才一样。但慕臣弃的膝盖不硌了,也许是他习惯了,也许是锦庭阅的膝盖被硌出了形状。

“你今天还没咳。”锦庭阅说。

慕臣弃把目光从膝盖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手心里的疤在晨光里发白,像一张皱了的纸。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锦庭阅没追问。他看着慕臣弃的手心,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疤。最长的那道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很多年前被废料划的。他自己缝的,缝了七针,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锦庭阅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蜈蚣的头上。点了一下,没拿开。

“你说了不点。”慕臣弃说。

锦庭阅的手指没动。“你说点多了会疼。这个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慕臣弃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道凹进去的疤露出来,锦庭阅的指尖从蜈蚣头上滑到那道疤上,停住。

“这个呢。”他问。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锦庭阅的指尖,看着那些修剪整齐的指甲。指甲盖下面是淡粉色的,和那些疤的白色不一样。

“不疼。”他说。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他把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和慕臣弃的手并排。两只手,一只干净的,一只全是疤。虎口上那道凿字时划的疤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锦庭阅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自己那道疤上。

“这个疼。”他说。

慕臣弃看着他。“你点的你自己。”

“嗯。你点的。那天凿字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看着。石屑飞起来,划了一道。你没说话,看了一眼,继续看。”

锦庭阅的指尖按着那道疤,按了两下。

“当时不疼。现在疼。”

慕臣弃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扣着腕骨,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些细细的骨头。他把锦庭阅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锦庭阅的在下面,慕臣弃的在上面。

“你点的你。”锦庭阅说。“不是我点的。”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拇指按在锦庭阅虎口那道疤上,按了一下,松开。又按了一下,又松开。第三下的时候没有松开,就按在那里,拇指的指腹压着那条细细的白线。

“三下。”锦庭阅说。

“嗯。”

“你在干什么。”

慕臣弃没回答。他的拇指按着那道疤,按了很久,久到拇指的指腹变白了,久到那条白线被压得看不见了。然后他松开,拇指上留下一道红印,是他自己按出来的。

“还疼吗。”他问。

锦庭阅看着虎口上那道被压红的印子。“不疼了。”

慕臣弃把手拿开,放在自己膝盖上。锦庭阅的手还在他膝盖上,没有拿开。两个人看着那两只手,一只干净的,一只全是疤。锦庭阅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弯着,贴在慕臣弃的膝盖骨上,像在听什么。

“你听到了吗。”慕臣弃问。

锦庭阅没动。“听到什么。”

“膝盖。在说什么。”

锦庭阅的指尖动了一下,从膝盖骨滑到膝盖下面,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小时候在铁架床上磕的。那道疤已经很淡了,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颜色,只有摸上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硬硬的、光滑的皮肤。

“在说,你瘦了。”锦庭阅说。“膝盖骨比以前更尖。”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腿伸直,膝盖从锦庭阅的手指下面滑出去。锦庭阅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放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不想让我摸。”他说。

“不是。”

“那是什么。”

慕臣弃看着那堵墙,墙上那把刀。刀鞘上那道划痕在光里泛着白。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锦庭阅脸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绷着,下颌咬得很紧。

“怕你摸到不好的东西。”他说。

锦庭阅伸出手,放在慕臣弃的腿上,放在膝盖上面一寸的地方。隔着裤子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大腿骨,很细,比以前细了很多。

“什么是不好的东西。”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锦庭阅的手,看着那些手指放在他腿上的样子。那只手很轻,像怕压坏什么。

“骨头。”他说。“太瘦了。硌手。”

锦庭阅的手没拿开。他顺着大腿骨往下摸,摸到膝盖,从膝盖摸到小腿,从小腿摸到脚踝。脚踝那里的骨头也很突出,像一个结。他的手指在那个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不硌。”他说。

慕臣弃看着他。“骗人。”

“不骗。你的骨头是热的。和以前一样热。”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脚缩回去,藏在被子下面。被子是锦庭阅从气象塔带来的那条,很薄,但很暖。他的脚趾碰到被子里面那个凉凉的东西,是那块小石头,刻着“兄弟”的那块。他把它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你又拿出来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把石头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它自己出来的。”

锦庭阅看着那块小石头。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凿的。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兄”字上面。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第五次。”慕臣弃说。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你今天一直在数。”

“你不也在点。”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那块小石头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凉的热的贴在一起,和他们的手一样。

“留着。”他说。把石头放回慕臣弃手心里。

慕臣弃握住那块石头,手指扣着那些刻痕。石头很小,刚好能握在手心里。他握了很久,久到石头被手心的温度捂热了,和皮肤一样热。

“热了。”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什么热了。”

“石头。你点的那个字。”

锦庭阅伸出手,碰了一下那块石头。石头确实热了,和他的手一样热。

“你暖的。”他说。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石头放回枕头下面,和以前一样。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锦庭阅也躺下来,躺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和以前一样。但慕臣弃的肩膀比以前低了一点,锦庭阅的肩膀比他高一截。那一截的高度,刚好够慕臣弃把头靠上去。

这次他靠了。

他把头歪过去,枕在锦庭阅的肩上。锦庭阅的肩膀很硬,骨头硌着他的太阳穴,有点疼。他没动。锦庭阅也没动。两个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铁皮拼接的缝隙,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你靠了。”锦庭阅说。

“嗯。”

“为什么。”

慕臣弃闭上眼睛。“不想让你等。”

锦庭阅没说话。他抬起手,放在慕臣弃的头上,放在那些又硬又糙的头发上。手指插进发丝里,从头顶划到后脑,从后脑划到颈窝。划到第三遍的时候,慕臣弃的呼吸变慢了,像睡着了。但锦庭阅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手指每划一次,慕臣弃的睫毛就会颤一下。

“你没睡着。”锦庭阅说。

“没有。”

“为什么不睡。”

慕臣弃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些铁皮的缝隙在光里变深了,像一道一道的刻痕。

“怕你点我。”他说。

锦庭阅的手指停在他颈窝里,没动。“不点了。”

“为什么。”

“你说点多了会疼。”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头从锦庭阅肩上抬起来,躺回自己的位置。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锦庭阅的手还放在他颈窝里,没有拿开。

“你手放哪了。”慕臣弃问。

“你颈窝。”

“拿开。”

“不拿。”

慕臣弃闭上眼睛,感觉着锦庭阅的手放在他颈窝里的重量。很轻,像一块很小的石头。那块石头的温度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脖子往下走,走到胸口。胸口那个一直发闷的地方,被这块温热的石头压着,松了一点。又松了一点。

“你睡着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没回答。他的呼吸很匀,睫毛不颤了。锦庭阅的手还放在他颈窝里,没有拿开。他看着慕臣弃的侧脸,看着那三道疤,看着那些在晨光里发白的痕迹。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慕臣弃的耳垂上。点了一下,停住。

“第六次。”他说。

慕臣弃没动。他真的睡着了。

其实他们当时真的想说对方一句幼稚,又是捡石头,又是无聊的对话,根本不像别人的恋人一样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