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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十七个节点

第十七个节点。

锦庭阅把那张名单铺在桌上,四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的。慕臣弃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沈念,阿布,老周,阿福的父亲,那个从第十区来的女人,那个从核心区来的年轻人,那个在碑前跪过的老人。还有很多,名字歪歪扭扭的,写在纸上,像那些碑上的字。

“明天开始教他们。”锦庭阅说。“路线,盲区,开关的位置。十七个节点,每一个都不一样。要一个一个教。”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名字,四十七个人。四十七个愿意去关开关、让灯永远灭的人。他们知道会死,但他们说,我去。

“你先教。”慕臣弃说。“我教不动了。”

锦庭阅看着他。他知道慕臣弃在说什么。那些灰在他肺里、血里、骨头里,在慢慢拿走他的力气。他能凿碑,能改风,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名字。但教四十七个人走路,教他们躲传感器,教他们关开关——他做不到了。他的手在抖,他的肺在咳,他的腿站久了会软。

“好。”锦庭阅说。“我教。”

第二天早上,锦庭阅站在门前那片空地上,面前坐着那四十七个人。沈念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叠纸,准备记。阿布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袋子,只有一双干净的手。老周坐在后面,阿福的父亲坐在他旁边,那个从第十区来的女人坐在角落里,那个从核心区来的年轻人坐在她旁边,那个在碑前跪过的老人坐在最前面,眼睛很亮。

锦庭阅打开那台旧终端,把十七个节点的地图投在屏幕上。每一个节点的结构都不一样——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地面,有的在隔离墙中间,有的在核心区的建筑里面。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个传感器,他都标出来了。和之前给慕臣弃看的那张图一样,但更细,更密。

“第一个节点。”他指着屏幕。“在核心区边缘,一个变电站里面。地面有两个人值班,二十四小时。要进去,必须绕过他们。通风管道在建筑后面,从这里进去,爬五十米。出来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里有传感器,盲区在这里、这里、这里。每一步都要踩在正好点上。走到尽头,是一扇门。门后面是开关。红色的,很大,一眼就能看见。扳下来,第一个节点就断了。”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谁去第一个节点。”

沈念举起手。“我去。”

锦庭阅看着他。“你知道要爬通风管道吗。五十米。很窄,只能一个人爬。”

沈念点了点头。“知道。我爬。”

锦庭阅没说话。他在第一个节点后面写上沈念的名字。

“第二个节点。”他指着屏幕。“在废土区,一个废弃的基站里面。没有人,有传感器。走廊很短,但传感器很密。盲区只有两个。每一步要在一秒内走完。走错一步,警报就会响。”

他看着那些人。

“谁去第二个节点。”

阿布举起手。“我去。”

锦庭阅看着她。“你知道一秒内走完是什么意思吗。不能停,不能犹豫,不能出错。”

阿布点了点头。“知道。我走。”

锦庭阅没说话。他在第二个节点后面写上阿布的名字。

“第三个节点。”他指着屏幕。“在隔离墙中间。没有走廊,没有门,只有一堵墙。开关在墙里面。要爬上去,从通风口进去。通风口在墙的顶端,离地面十五米。要爬梯子,梯子是铁的,很旧,可能会断。”

他看着那些人。

“谁去第三个节点。”

老周举起手。“我去。”

锦庭阅看着他。“你怕高吗。”

老周摇了摇头。“不怕。在第七区的时候,爬过更高的。”

锦庭阅没说话。他在第三个节点后面写上老周的名字。

一个节点一个节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阿福的父亲,那个从第十区来的女人,那个从核心区来的年轻人,那个在碑前跪过的老人。四十七个人,十七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锦庭阅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节点后面,写完之后,屏幕上是十七个节点,四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的。

“都分好了。”他说。“明天开始训练。每一个人都要学会自己的路线。走错一步,警报就会响。不是你们死,是所有人死。因为警报响了,其他节点的人就进不去了。”

他看着那些人。

“所以不能错。”

没有人说话。四十七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节点,那些名字。他们知道不能错。走错一步,不是自己死,是所有人死。是那些灯永远不会灭,是那些隧道永远不会开,是那些人永远不会走进来。

“能错吗。”沈念问。

锦庭阅看着他。“不能。”

沈念点了点头。他低下头,在那叠纸上写下那几个字:不能错。

那天下午,锦庭阅开始训练第一个人。沈念,第一个节点,变电站,通风管道,走廊,传感器。锦庭阅在地上用白灰画了一条线,弯弯曲曲的,和那条走廊一样。他在线上标出盲区的位置,一个一个,很小的圆圈。

“从这里开始。”锦庭阅说。“走到第一个盲区,停。等三秒。走到第二个盲区,停。等三秒。走到第三个盲区,停。等三秒。走到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然后到开关。”

他看着沈念。“走一遍。”

沈念站在那条线的起点,看着那些小圆圈。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走。第一步,踩在第一个圆圈上。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正好点上,不偏不倚。锦庭阅蹲在旁边,看着他走。沈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每一步都在确认。走到第七个圆圈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锦庭阅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七步。每一步都踩对了。但太慢了。警报不会等你。你要在十秒内走完这七步。”

沈念看着那条线,七步,十秒。一步不到两秒。他深吸一口气,又走了一遍。这次快了一些,但第三步踩偏了,出了圆圈。锦庭阅没说话。沈念退回去,重新走。第三步,踩对了。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九秒。

“再来。”锦庭阅说。

沈念又走了一遍。八秒。又一遍。七秒。又一遍。六秒。又一遍。五秒。他站在第七个圆圈上,喘着气。

“够了。”锦庭阅说。

沈念看着他。“五秒。”

“够了。”

沈念没说话。他低下头,在那叠纸上写下那几个字:第一个节点,五秒。

那天晚上,锦庭阅坐在门口,看着那些灯。慕臣弃坐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风从核心区的方向吹来,带着那些干净的空气。

“今天训练了沈念。”锦庭阅说。“他走完了。七步,五秒。每一步都踩对了。”

慕臣弃没说话。

“明天训练阿布。后天老周。一个一个来。四十七个人,十七个节点。要训练很久。”

他看着那些灯。

“但会训完的。”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灯,那些亮了几十年的灯。会训完的。那些人会学会怎么走,怎么躲,怎么关开关。然后他们去,关掉那些节点,让那些灯永远灭。也许会死,但那些灯会灭。

“会做到的。”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你保证。”

慕臣弃沉默了一会儿。“保证不了。但会试。”

那天夜里,慕臣弃又咳了。不是白天那种咳,是更深的那种,从肺最底下翻上来的咳。他弯着腰,手撑着床板,咳了很久。锦庭阅坐起来,手放在他背上,没有动。咳完之后,慕臣弃躺回去,喘着气。喉咙里的铁锈味道更重了,像含着一块铁。锦庭阅的手还放在他背上,很轻,很慢。

“明天,你休息。”锦庭阅说。

“不休息。”

“你在咳血。”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着那些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他在咳血。他知道。和在第七区见过的那些人一样。开始咳,然后咳血,然后瘦下去,然后死了。他知道自己会死。迟早的事。

“在死之前,”他说,“把那十七个节点关了。”

锦庭阅没说话。他的手在慕臣弃背上慢慢摸着,从肩胛骨到腰,从腰到肩胛骨。

“会关的。”他说。

慕臣弃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听着锦庭阅的呼吸。很轻,很匀,和那天发高烧的时候不一样。那天是乱的,急促的,像什么东西在追赶。今天不是。今天是平的,慢的,像那些从核心区吹来的风。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那些灯会灭的。不是灭三十秒,是永远灭。隔离墙会倒,那些灯会灭,那些感应矩阵会停,那些摄像头会死。废土区和核心区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那些人可以走来走去。从废土区到核心区,从核心区到废土区。不用等灯灭,不用等隧道开,不用等任何人允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慕臣弃没说话。他听着锦庭阅的声音,听着那些话。那些灯会灭的。永远灭。废土区和核心区之间,什么都没有了。那些人可以走来走去。和那些字写的一样。任何人,不论基因编码,不论出身,不论区域,都有权利和任何人在一起。

“会做到的。”他说。

第二天早上,锦庭阅开始训练第二个人。阿布,第二个节点,废土区的废弃基站。没有通风管道,没有梯子,只有一条很短的走廊,传感器很密。锦庭阅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比昨天的短很多,但圆圈更密。

“两步。”他说。“每一步在一秒内走完。不能停,不能犹豫,不能出错。”

阿布站在那条线的起点,看着那些小圆圈。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第一步,踩在第一个圆圈上。一秒。第二步,踩在第二个圆圈上。一秒。她站在第二个圆圈上,喘着气。

“两秒。”锦庭阅说。“够了。”

阿布看着他。“再走一遍。”

她又走了一遍。两秒。又一遍。两秒。又一遍。两秒。每一步都踩在正好点上,不偏不倚。

“够了。”锦庭阅说。

阿布没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线,那些圆圈。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我女儿,”她说,“死在核心区边缘。在隔离墙下面。没有名字,没有碑,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锦庭阅。

“如果那些灯灭了,隔离墙倒了,她就不会死。”

锦庭阅没说话。他看着阿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坚定。

“不会白死。”他说。

阿布点了点头。“不会。”

她转过身,走了。走回她的摊位,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些袋子。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她会去关开关,会让那些灯永远灭。她女儿不会白死。

锦庭阅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慕臣弃走到他旁边。

“她很快。”慕臣弃说。

锦庭阅点了点头。“两秒。比沈念快。”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阿布的摊位,看着她在阳光下缝袋子的样子。她的手很稳,和走路的时候一样稳。

“她会关掉的。”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你保证。”

慕臣弃沉默了一会儿。“保证不了。但会试。”

那天下午,锦庭阅训练第三个人。老周,第三个节点,隔离墙中间的通风口。十五米高的梯子,铁的,很旧,可能会断。锦庭阅在地上画了一个梯子的形状,一格一格的。

“爬上去。”他说。“十五米。一格一格爬。不能往下看。不能松手。爬到顶端,有一个通风口。钻进去,里面是开关。红色的,很大。扳下来。”

他看着老周。“爬一遍。”

老周蹲下来,手放在地上,开始爬。一格,两格,三格。他的手很大,骨节很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辐射尘。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十五格。”锦庭阅说。“够了。”

老周站起来,看着那些地上的格子。

“梯子会断吗。”他问。

锦庭阅看着他。“也许。”

老周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有辐射尘的手。

“断就断。”他说。“爬上去,扳下来。断了,就掉下来。掉下来,就死了。但开关已经扳了。灯灭了。”

他看着锦庭阅。

“够了。”

锦庭阅没说话。他看着老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不会断的。”他说。

老周笑了笑。“也许。”

他转过身,走了。走回那些棚子之间,走回那些人中间。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他会去爬那个梯子,会去扳那个开关。也许梯子会断,也许不会。但灯会灭。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这些人,会去关那些开关。会去让那些灯永远灭。也许会死,但他们会去。”

他看着慕臣弃。

“你让他们看见的。”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灯,那些亮了几十年的灯。让他们看见了。让他们知道了。让他们想去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