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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断弦重生,琴心战鼓

沈弦的指腹在冰蚕丝弦上轻轻一蹭,指尖便沾了层薄血。

这是前日替伤兵调琴时,被崩断的琴弦划的,血珠渗进琴漆里,倒像在乌木琴身上落了颗朱砂痣。

他垂眸盯着那点红,耳边突然炸响一声马嘶——顾昭的玄甲军已与裴玉郎的南楚旧部撞上了。

城楼下的积雪被马蹄碾成冰渣,飞溅到沈弦的靴面上。

他抬头时,正撞进顾昭的视线里。

那道目光穿过漫天风雪,像把烧红的剑,烫得他喉结发紧。

顾昭的玄色披风猎猎翻卷,金线云纹在雪光里忽明忽暗,那是他在侯府西院熬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当时怕被人发现,连灯芯都挑得极暗。

"公子!"阿蛮的吼声裹着北风灌进耳朵。

这位边疆守将之子此刻铠甲未着,只穿件兽皮短袄,手里的大环刀在雪地里划出半道银弧,"裴狗的先锋军要冲城门了!"

沈弦低头抚过第七根琴弦,《战鼓鸣》的曲谱在脑海里翻涌。

这是他用三个月听遍雁回军帐的战鼓,又跟着老兵学了半旬鼓点才谱成的曲子——第一拍要像战旗破风,第二拍要似马蹄踏冰,第三拍...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按下去。

第一声琴音破云而出时,正在列阵的玄甲军突然顿住了。

那声音不像琴,倒像有人用铜锤猛击战鼓,震得人胸腔发颤。

第二声、第三声紧随其后,雪粒子被琴音震得簌簌下落,城墙上的守军突然红了眼,有人把刀往雪里一插,扯着嗓子吼:"杀!"

阿蛮的刀砍进第一个敌兵的肩膀时,琴音正好转到急板。

他回头望了眼城墙,见沈弦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雪落在他发间又化了,倒像落了层雾气。"狗日的!"他挥刀劈开两面盾牌,"老子今天替公子杀穿这雪窝子!"

顾昭的剑挑飞第三支流矢时,听见了那琴音。

他勒住马,玄甲下的心脏跳得比战鼓还急。

这曲子他在侯府听过半段,当时沈弦正蹲在梅树下修琴,见他来便慌慌张张用琴囊盖住琴面。

现在琴音里混着北风的尖啸,混着血的腥气,倒比那日更烫——烫得他想立刻冲过去,把人裹进披风里。

"侯爷!

裴玉郎的亲卫在左翼!"李副将的喊声被琴音撕碎。

顾昭眯起眼,突然看见敌阵后方有团黑影在动。

那人身穿玄色劲装,腰间挂着淬毒短刃,正往他的方向挪动。

同一时刻,沈弦的手指在第五根琴弦上猛地一顿。

琴音骤哑,他的眉头皱成两簇雪。

作为哑巴,他对声音的敏锐是常人的三倍,刚才那阵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声,分明是刺客抽刃的动静。

他迅速解开琴囊夹层,取出那把用老榆木削成的琴弓——这是韩婆婆教他的,将冰蚕丝弦浸过雪山上的鹤顶红,断弦时能当暗箭用。

黑衣人首领的短刃刚出鞘三寸,就觉右肩一热。

他低头,看见半根冰蚕丝弦扎进肩窝,血珠正顺着琴弦往下淌,颜色竟是诡异的青黑。"毒..."他踉跄着栽下马背,正撞在裴玉郎的马腿上。

裴玉郎骂了句"废物",挥鞭要打,却见他的脸已经乌青,当即拨转马头就跑。

"敌将落马!"玄甲军的喊杀声掀翻了云层。

顾昭趁机挥剑指向敌阵右翼:"冲!"玄色铁流瞬间撕开敌阵,南楚旧部的火把被踩灭,雪地被染成暗红。

沈弦的琴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慢了半拍,像在给每把刀的劈砍打着节拍。

日落时分,雁回城外的雪地上堆满了甲胄。

沈弦抱着琴走下城墙时,脚底下的血已经冻成了冰壳。

营地里飘着药草味,他刚拐过帐帘,就听见个虚弱的声音:"公子..."

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兵,左胸插着半截箭杆,脸色白得像纸。

沈弦蹲下身,见他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衣角。

他放下琴,指尖轻轻搭在小兵腕上——脉搏细若游丝。

"弹...弹那首..."小兵的唇动了动。

沈弦想起昨夜巡营时,这孩子蹲在篝火边听他弹《归梦》,听得入神,连碗里的热粥都凉了。

他抱起琴,缓缓解开琴囊。

第一声琴音飘进帐篷时,小兵的睫毛颤了颤。

第二声,他的手指动了动,抓住沈弦衣角的力气大了些。

第三声,他突然哭了:"娘...我好像看见娘了..."

帐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住。

沈弦抬头,见李副将带着几个老将军站在外面,最前头的白发老将眼眶通红,对着他重重一拜:"沈公子救的不是一个兵,是北燕的魂。"

月亮爬上旗杆时,沈弦正蹲在火盆边修琴。

断了的第五根琴弦是韩婆婆亲手搓的冰蚕丝,他得趁着弦胶没干赶紧接上。

帐帘被风掀开条缝,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雪气,是顾昭身上特有的味道。

"手别碰火盆。"顾昭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

沈弦回头,见他卸了甲,只穿件中衣,肩上有道新伤,血透过布料渗出来,像朵开败的红梅。

他放下琴,伸手想去碰那伤口,又顿住,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又指向顾昭。

顾昭喉结动了动,伸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声透过掌心传来,又急又烫,像当年他在侯府西院第一次听见沈弦弹琴时那样。"这一次..."他低头吻了吻沈弦冻红的指尖,"我不会再让你走。"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扑棱棱的翅响。

两人同时抬头,见只灰鸽停在旗杆上,脚环上系着染血的信筒——那是送往京城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