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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末班车

碎碎念:逻辑混乱见谅

——————————

列车在黑暗中前行。

窗外的隧道壁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依然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祁空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他脑子里还在转那段录音。

“确认目标已进入。三点方向,准备引爆。”

老板的声音。死了三年的人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些暗红色的图案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代码。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当前存活玩家:5人】

五人。

十七个人上车,现在只剩五个。加上那个婴儿——系统不算婴儿,婴儿不是玩家。

他收起手机,继续靠在窗边。

第三节车厢里现在有五个人——祁空,牧延,小周,老吴,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老人。那个学生男孩和抱着婴儿的母亲留在了循环站台。一个被拖进镜子,一个被拖进去之前把婴儿推了出来。

婴儿现在在老人怀里。老人抱着他,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小心。婴儿已经不哭了,睁着眼睛看车厢顶,很安静。

“这孩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小周和老吴坐在另一边,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刚才亲眼看着那个母亲被拖进镜子,看着那个婴儿被推出来。他们拼了命想救人,但没救成。

牧延走过来,在祁空旁边坐下。

“那段录音,”他说,“你听到了什么?”

祁空没理他。

牧延也不恼,继续说:“我在循环站台也收到了奖励。一条线索。爆炸案现场的第三人视角。”

祁空的手指顿了一下。

牧延看见了,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我们的线索是连着的。”

“所以呢?”祁空终于开口,语气很淡。

“所以我们可以交换信息。”牧延说,“你想查爆炸案的真相,我也想。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祁空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想查真相?”

牧延笑了:“因为你听到那段录音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祁空的手指现在正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但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抖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牧延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米八七的身高,往那儿一靠,占了不少地方。小周和老吴在后面看着,面面相觑——延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对这个人这么上心?

“延哥,”小周小声喊,“那个……”

“闭嘴。”牧延头也不回。

小周闭嘴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老人都开始打瞌睡,久到婴儿又睡着了。

然后祁空开口了。

“你的线索是什么?”

牧延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一段监控录像。四年前,我重伤的地方,有人从窗户跳下来。那个人,身形和你很像。”

祁空看着他。

“四年前,”他说,“我救过一个人?”

“不是你救的。”牧延说,“是另一个人。但她把我的记忆篡改了,让我以为是你。”

祁空沉默了三秒。

“她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眼睛的颜色和你一样。”牧延盯着祁空的眼睛,“银色。”

祁空的手指又开始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比之前更快。

“我的线索,”他说,“是一段电话录音。爆炸案当晚,有人指挥引爆。那个人的声音,我认识。”

“谁?”

“死了三年的人。”

牧延愣了一下。

“所以,”他慢慢说,“死了三年的人,在爆炸案当晚指挥引爆?”

“嗯。”

“有意思。”

两人都沉默了。

列车继续向前。

过了很久,牧延突然说:“你这个人,说话真费劲。”

祁空看了他一眼。

“三句憋不出两个字,”牧延继续说,“跟你说话得自带翻译器。”

“那你别问。”

“不行,我好奇。”牧延靠过来一点,“你平时也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

祁空没理他。

牧延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觉得你只对我这样。对小周他们,你连看都不看。”

“……”

“默认了?”

“你有病。”

牧延笑了,笑得挺开心:“终于说了句超过两个字的话。”

祁空闭上眼睛,拒绝再交流。

牧延也不恼,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小周在后面看着,下巴都快掉了。延哥什么时候这么……这么欠揍过?

老吴拍了拍他的肩,小声说:“别看了,延哥就这样。”

“就这样?”

“遇见感兴趣的人,就这德行。”

小周沉默了。

他看了看祁空,又看了看牧延,心想:延哥的兴趣,可真够特别的。

“叮——”

广播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本次旅行的第三站:记忆迷宫。停车时间:无限。”

记忆迷宫。

停车时间无限。

祁空站起身,走到车门边。

窗外,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方——站台,如果还能叫站台的话,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地面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也是白色的。而在那无尽的白色之中,立着无数扇门。

红的门,黑的门,木质的门,金属的门,有的老旧斑驳,有的崭新如初,有的窄小如狗洞,有的高大如宫殿。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脚下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座没有尽头的门之森林。

每扇门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

祁空走下列车。牧延跟在他身后。小周、老吴、抱着婴儿的老人也走了下来。

五个人站在那无尽的白色空间里,被无数扇门包围着。

“这……这是什么地方?”小周小声问,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没有回音,像是被那些门吸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记忆迷宫】

【这里存放着每一位玩家的记忆】

【每扇门后,是一个人的过去】

【请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门,走进去】

【在迷宫中,你们将看到自己记忆的碎片。真的,假的,过去的,从未发生的——它们会不断涌入,直到你失去理智,变成这里的怪物。】

【只有保持冷静,找到规则漏洞,才能通关。】

【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还有好运的话。】

声音消失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听着最后那句话的回音。

“直到你失去理智,变成这里的怪物……”小周喃喃,“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他。

祁空已经开始在门中穿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一扇扇门——张伟,李娜,王强,陈芳……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他眼前掠过。

牧延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你的名字,”他说,“祁空,这两个字怎么写?”

祁空没理他。

“左边一个示字旁右边一个右?”牧延自顾自猜,“还是那个祁,祁连山的祁?”

“……”

“空应该是空荡荡的空吧?祁空,这名字挺有意思。谁给你取的?”

祁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烦,而是——一种“你怎么这么烦”的无奈。

“你话一直这么多?”他问。

牧延笑了:“分人。对你话多。”

“为什么?”

“因为你话少。你话少,我就得多说点,不然太安静了。”

祁空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牧延跟上去,“名字谁取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孤儿院取的。”祁空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牧延愣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电话亭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他叫祁空。替我告诉他,妈妈爱他。”

原来如此。

他没再问了。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穿过一扇扇门。走了很久,久到以为永远走不到尽头。

然后祁空停下了。

他面前立着一扇门。木质的,有些老旧,门把手已经生锈。和周围那些或华丽或诡异的门相比,它普通得几乎不起眼。

门上写着两个字:祁空。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找到了?”牧延在旁边问。

祁空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牧延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祁空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诡异的白光。

他走进去,消失在白光中。

牧延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闭,然后转身,继续找自己的门。

又走了很久,他终于在一扇深灰色的门前停下。门上写着:牧延。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祁空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是孤儿院的走廊。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数字:01,02,03……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这是哪里?

他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他推开第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中间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瘦小,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病号服。

那是他自己。

祁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谁?”小孩问。

祁空没有回答。

小孩等了几秒,又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

“没人回答我。”小孩说,“一直都是这样。”

祁空沉默。

他退出那扇门,继续往前走。

推开第二扇门。

门后是一个办公室。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那是他的老师——那个给他馒头的老师。

老师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空空,你来啦。”老师说,“过来,老师给你好吃的。”

祁空没有动。

老师等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不相信我?”老师问,“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祁空还是没有动。

老师的脸开始扭曲。眼睛变得空洞,嘴角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应该相信我的。”他说,“你应该的。”

祁空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推开第三扇门。

门后是禁闭室。五岁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冷……”小孩说,“好冷……”

祁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孩。

“妈妈……”小孩说,“妈妈你在哪……”

祁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进去。

他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第四扇门,第五扇门,第六扇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记忆的碎片。有些是真的,有些他从没见过,有些扭曲得像是噩梦。

他看见自己站在爆炸现场,手里拿着引爆器。

他看见自己坐在电脑前,入侵某个系统,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

他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旁边。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银色的眼睛。

“空空。”她说。

祁空停下脚步。

“妈妈爱你。”她说。

祁空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迷宫里失去了意义。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也许几天——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走,不停地开门,不停地看那些记忆碎片。

有些是真的。他记得那些。

有些是假的。他从未经历过那些事。

但真假越来越难分辨。

他推开一扇门,看见老师在给他馒头。那是真的。

他推开下一扇门,看见老师在他面前跪下来,哭着说“对不起”。那是假的——老师从未说过对不起。

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老师的眼泪,老师颤抖的肩膀,老师的声音——“空空,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

祁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

他知道那是假的。老师从未说过对不起。

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真实?

他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又推开一扇门。

这次是林婉。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空空,”她说,“让妈妈抱抱你。”

祁空没有动。

林婉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她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

“你……”她说,“你不相信我是真的?”

祁空没有回答。

林婉的脸开始扭曲。眼睛变得空洞,嘴角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应该相信我的。”她说,“我是你妈妈。”

门在身后关闭。

祁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扭曲的林婉。她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朝他涌来。

他没有动。

那些黑色液体在他脚边停下,然后慢慢退去。

“你不怕我?”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祁空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你不存在。”祁空说。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有意思。”它说,“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辨出真假。你是怎么办到的?”

祁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牧延走进自己的门。

门后是一片废墟。

他认得这个地方。四年前的那个任务点——边境某处,一栋废弃的楼房,三层高,墙皮剥落,窗户破碎。

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些画面在他周围重演——

他看见自己冲进楼里,看见埋伏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看见子弹穿透他的肩膀,看见他摔倒在地,看见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战斗。

他看见他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

老张,跟他五年了,死在他面前,眼睛还睁着。

小李,刚结婚三个月,老婆还怀着孕,死的时候喊了一声“延哥”。

小周——不是现在那个小周,是另一个小周——死在他怀里,说“延哥,我疼”。

然后是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腹部中弹,倒在血泊里。

画面一遍一遍地重演。

牧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

他知道这是真的。这些事确实发生过。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他看见自己站起来,走向那些倒下的战友。他伸出手,想去扶老张。

老张突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老张问。

牧延愣住了。

“你就在我旁边,”老张说,“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

“你只顾着自己。”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延转头,看见小李站在他身后。小李的肚子破了一个洞,肠子流出来,但他还在笑。

“延哥,”小李说,“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你骗人。”

“我没有……”

“你有。”第三个声音。

牧延看见另一个小周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头上有一个血洞,眼睛直直地盯着牧延。

“延哥,”他说,“我疼。”

牧延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老张已经死了,小李已经死了,那个小周也已经死了。他们不会说话,不会站起来,不会指责他。

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表情,他们眼中的怨恨——

“延哥。”老张说。

“延哥。”小李说。

“延哥。”小周说。

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合唱。

牧延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没有消失。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要钻进他脑子里。

“延哥——”

“延哥——”

“延哥——”

牧延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痛。

剧烈的痛。

那些声音顿了一下。

他又掐了一下。更用力。指甲陷进肉里,血渗出来。

痛。

那些声音变小了。

他继续掐。一下,两下,三下。每一道痛感都像一把刀,把他的意识从那些幻觉里拉回来。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老张、小李、那个小周的脸开始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牧延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臂上已经有几道血痕,皮肉翻卷,看起来很狰狞。

但值得。

他继续往前走。

又推开一扇门。

这次是他自己的家。不是军营,不是任务点,是他小时候的家——那个已经二十年没回去过的地方。

客厅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织毛衣。那是他妈妈。

妈妈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小延,回来啦。”她说,“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牧延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妈妈站起来,走向厨房。她的背影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爸出差了,过两天回来。”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想吃什么?红烧肉?”

牧延没有回答。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着他。

“小延?怎么不说话?”

牧延看着她。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妈二十年前就去世了。癌症。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她脸上的皱纹,她说话的语气,她看他的眼神——

“妈。”他开口。

“嗯?”

“你死了。”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开始扭曲。眼睛变得空洞,嘴角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她问,“你亲眼看见我死的吗?”

牧延没有说话。

“你没有。”她笑着说,“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死了?”

牧延的手又开始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没办法反驳。

“也许我还活着呢。”妈妈说,“也许我只是不想见你。也许——”

“够了。”

牧延抬起手,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痛。

剧烈的痛。

妈妈的脸开始模糊。

“小延——”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牧延闭上眼睛,等她彻底消失。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祁空不知道自己在迷宫里走了多久。

他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看了一个又一个记忆碎片。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半真半假,真假难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记录,分类,对比,排除。

真。假。真。真。假。半真半假。假。假。真。

他给每一个碎片打上标签,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有时候他刚推开一扇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内容,下一扇门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头开始痛。

那些碎片在脑子里不断涌现,像洪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

他看见老师对他笑。他看见老师对他哭。他看见老师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他看见老师被火烧死,临死前还在喊他的名字。

他看见林婉。她有时温柔,有时冷漠,有时笑着叫他“空空”,有时哭着说“对不起”。

他看见自己。五岁的自己,十岁的自己,十五岁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每一个自己都在做不同的事,说不同的话,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他。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他的手指在发抖。

太快了。

太多了。

他需要停下来。

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

那些碎片还在涌入。他闭上眼睛也没用。它们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一幅接一幅,像永远不会停止的幻灯片。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心跳开始加快。

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一下两下三下五下八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幻觉里的声音。是真实的声音。

“祁空。”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祁空。”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醒醒。”

那是牧延的声音。

祁空睁开眼睛。

他还在迷宫里。四周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无数扇门。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但他确实听见了那个声音。

“祁空,你在哪?”

牧延的声音。不是幻觉。

祁空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听那个声音的来源。

“祁空——”

声音从左边传来。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牧延也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用痛觉保持清醒,每走几步就掐自己一下。手臂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血痕,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痂。

但他不敢停。

那些碎片太多了。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不断涌入他的脑子。他看见战友死了一次又一次,看见妈妈死了一次又一次,看见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他都用痛觉把它们赶走。

但下一次它们又来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碎片越来越真实,痛觉的效果越来越弱。

他需要找到出口。

或者找到那个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祁空。

那个话少得要命、眼神冷得要死、但意外地让人安心的家伙。

“祁空——”他喊。

没有人回答。

他又掐了自己一下。

痛。

继续走。

又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无数扇门。

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他来过这里吗?还是幻觉?

他不知道。

他的头开始痛。

那些碎片又涌来了。老张、小李、小周、妈妈——他们一起出现,围着他,喊他的名字。

“延哥——”

“延哥——”

“延哥——”

牧延抬起手,狠狠掐自己。

痛。

但这一次,那些碎片没有消失。

他们还在。

“延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延哥,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延哥,我疼。”

“小延,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死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脑子。

牧延的手在发抖。

他又掐了自己一下。更用力。

痛。

但那些碎片还在。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

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瘦削,清冷,走路没有声音。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巴。

祁空。

牧延愣住了。

是幻觉吗?

他掐了自己一下。

痛。

那个人还在。

“祁空?”他喊。

那个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银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你怎么在这?”祁空问。

牧延笑了。那笑容有点虚弱,但确实是笑。

“找你。”他说。

祁空看着他。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还在发抖的手。

“你自残?”祁空问。

“保持清醒。”牧延说,“那些碎片太多了,不用痛觉扛不住。”

祁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傻子。”

牧延笑了:“你骂人真新鲜。”

祁空没理他。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他说。

牧延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那些碎片还在。一扇扇门从他们身边掠过,一幅幅画面涌入他们脑子。

但两个人在一起,那些碎片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你怎么保持清醒的?”牧延问。

“分析。”祁空说,“给每个碎片打标签。真的,假的,半真半假。分析多了,就能分辨。”

牧延愣了一下。

“分析?”他重复,“那么多碎片,你一个个分析?”

“嗯。”

“你脑子不会炸?”

祁空看了他一眼:“还好。”

牧延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血痕,又看了看祁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是变态吧。”他说。

“你才是。”

牧延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牧延突然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听见你喊。”

“就这?”

“就这。”

牧延想了想,说:“所以你是听见我喊,然后循声找过来的?”

“嗯。”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幻觉里的声音?”

祁空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的声音,”他说,“和幻觉里的不一样。”

牧延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祁空没有回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牧延看见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点。

牧延笑了,跟上去。

“祁空。”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我眼神好得很。”

祁空没理他。

但牧延看见,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两下,三下。比之前慢了一点。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手指敲击的速度会变慢。

有意思。

他们走了很久。

那些碎片还在涌入,但两个人在一起,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偶尔祁空会开口,说“这个是真的”,或者“这个是假的”。牧延就学着他的方法,开始分析。

一开始很困难。那些碎片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分析。

但慢慢地,他找到了一点感觉。

“这个是假的。”他突然说。

祁空看了他一眼。

“老张从来没叫过我‘延哥’。”牧延说,“他一直叫我‘小牧’。”

祁空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认可。

牧延笑了。

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牧延问:“你刚才说,你的名字是孤儿院取的?”

“嗯。”

“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名字吗?”

祁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祁空就是我的名字。”

牧延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但牧延从那句话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拒绝。是接受。

他接受了自己是祁空这件事。不管是谁取的,不管有没有另一个名字。

牧延没再问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他们终于看见了出口。

一扇发光的门,立在走廊尽头。

“到了。”牧延说。

祁空点点头。

两人朝那扇门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推开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空空。”

祁空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林婉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空空,”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真的要走吗?不陪陪妈妈?”

祁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牧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妈妈很想你。”那个声音说,“这么多年,妈妈一直想你。”

祁空的手指开始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很快。

“你不想知道妈妈的故事吗?”那个声音说,“你不想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你吗?”

祁空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你不是她。”他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

“她死了。”祁空说,“你只是幻觉。”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牧延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十一

白光散去后,两人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不是迷宫。是出口。

“恭喜你们。”系统的声音响起,“成功通关记忆迷宫。”

祁空低头看手机:

【恭喜玩家祁空通关“记忆迷宫”】

【通关方式:规则漏洞辩驳】

【辩驳内容:记忆碎片只是投影,真假由心。保持冷静,不被迷惑,即可通关。】

【辩驳结果:成功】

【获得奖励:S级天赋“数据之眼”解锁进度 10%】

【当前解锁进度:25%】

【额外奖励:记忆碎片“老师的真相”已解锁】

祁空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下了“查看”。

一段记忆涌入他脑子。

他看见那个老师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另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老师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孩子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问了无数次,他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说:“不可能。林婉死之前,肯定把东西藏在他脑子里。你再问。”

“我问了!我把他关了三天禁闭,他什么都没说!”

“那就继续关。关到他开口为止。”

老师的脸更白了:“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那又怎样?死了就死了。他不过是个实验体。”

沉默。

然后老师说:“我……我做不了。”

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你做不了,有的是人做。你被解雇了。明天就滚。”

画面消失。

祁空睁开眼睛。

那个老师,不是自己想走的。他是被赶走的。因为他不想继续伤害他。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

那个老师,是假的。但最后那一刻,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牧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样?”他问。

祁空看了他一眼。

牧延的手臂上全是血痕,有的还在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那些伤不存在一样。

“你呢?”祁空反问。

“还行。”牧延说,“就是有点疼。”

“活该。”

牧延笑了:“你这人,真不会关心人。”

祁空没理他。

两人站在原地,等其他人出来。

又等了很久,小周出来了。他脸色发白,走路都有点晃,但至少活着。

老吴也出来了。他比小周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老人没有出来。

他们等了很久,老人一直没有出来。

“他可能……”小周小声说。

没有人接话。

祁空转身,朝列车走去。

“走吧。”他说。

四个人上了车。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

窗外,那无尽的白色空间和无数扇门,慢慢后退,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祁空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

牧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祁空。”

祁空没理他。

“你刚才在迷宫里,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牧延说,“为什么能分辨出是假的?”

祁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她从来不会叫我‘空空’之后,什么都不说。”

牧延愣了一下。

“电话亭里,”祁空说,“她叫了我,然后说‘妈妈对不起你’。迷宫里那个,叫完之后什么都没说。”

牧延明白了。

“所以你用这个分辨?”

“嗯。”

牧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真的很厉害。”

祁空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两下,三下。比之前慢了一点。

牧延看见了,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臂上的伤还在疼,但没关系。

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

第三章完

文笔真的很废!逻辑gou屁不通的QwQ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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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末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