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乳娘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才憋出一句话:“许是吃坏了肚子。”
林栖梧登时就指着她骂道:“你们的饭都是大厨房做的,和我娘用的饭也差不了多少,你说吃坏了肚子,倒是仔细说说,究竟是因为吃了什么才坏了肚子?”
乳娘因为要喂奶,她们吃的饭菜便不能差,比大丫鬟吃的饭还要更好一些。
白乳娘说这话,让人觉得她是吃了府里的饭菜才坏了肚子。林栖梧是个暴脾气,岂能容忍她说这话,立即跳出来指着她骂。
白乳娘哪敢认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今天还吃了木乳娘分她吃的点心,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说了出来。
“那点心是甜口,我不喜欢吃,就吃了半块,还剩下半块我包着,在我屋里。”白乳娘指着木乳娘,“定是她给我下了药。”
王妈妈扫了一眼木乳娘,“你们进府的时候我就说过,不叫你们胡乱吃东西,这点心你从哪里带来的?”
木乳娘脸色一白,张口道:“点心是我给厨房要的,可不是外头带来的,我那是给白乳娘留了一块。”
白乳娘一愣,这么说,点心是大厨房做的,想来是不会有药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会儿也改不了口了。
王妈妈叫人跟着白乳娘去拿,然后又看向木乳娘。
白乳娘身体是否康健是一回事,木乳娘谋害小少爷是另一件事。
王妈妈看着怀中哭得跟猫崽似的小少爷,心直抽抽的疼,还这么小,就受了罪,对木乳娘便更恨了。
木乳娘看到她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
不管旁人如何询问,木乳娘咬死了自己是要关窗户,被子是小少爷自己又拱又蹬上去的,白乳娘进来听了这话,当即说道:“这倒是好笑了,我走之前把小少爷包得严严实实,小少爷力气还能大得挣脱开来?”
小少爷外头是包了一层布、一层绸缎,外面才是被子。这么小的孩子,是宁愿热,也不愿意被冻到。
“你走之后,我喂小少爷的时候给他松了松。”木乳娘马上回道。
这时,丹若带着大夫进来,王妈妈没空解这桩案,忙让他给小少爷瞧。
丹若请的是城中专给小儿看病的老大夫,他被丹若一路催促,走的满头大汗。
“别急,先把孩子放下来,我给他看看。”老大夫道。
王妈妈依言将小少爷放到床上,退到一边。
林栖梧紧张兮兮的凑上前去,也只是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屋内静悄悄的,都在瞧着老大夫看小少爷的面色,又捏了捏小少爷的手心,叫他又大哭起来。
众人不懂医术,大为不解,怎么大夫还故意让小少爷哭呢?
来的路上,丹若已经将事情含糊地告诉了老大夫,不过没说是有人故意害他,只说是下人粗心。老大夫也是常来府中诊病,知道不该问的别问,这会儿便直接问蒙了多久。
屋内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木乳娘,她道:“就一会儿呢,我就下来关个窗户,大小姐正好进来。”她顺便又澄清了一下自己。
林栖梧这时候也不想说她,只关心弟弟,进来时她掀开了被子,见着弟弟只大哭,并无其他事情,便以为没事,但见这老大夫如此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妈妈则在心里算着时间,大小姐出去没多久,木乳娘要把白乳娘和两个丫鬟支出去也要花时间,这么算下来,或许小少爷被蒙上被子的时间也不长。只她也不敢保证,便没有说出口。
老大夫又问小少爷还有没有别的症状,像是抽搐、或是吐奶之类的。
林栖梧比王妈妈来得更早,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只是脸憋得通红,刚开始哭的还响亮,后来又似乎弱了一点。”
“脸色可有发紫?”
林栖梧想了想,犹豫道:“没有。”
贞儿也道:“奴婢也记得,是没有的。”
老大夫眉头松开,展露笑容道:“还好你们发现的早,若是呈紫状,那便糟糕了。刚才我听小少爷啼声虽弱不亮,但气息顺畅,尚未逆乱,之后好生养着便好。”
众人松了一口气,王妈妈仔细问道:“之后可要注意着什么?”
老大夫道:“像寻常孩子养着即可,不过这半个时辰先不要喂奶,若是哭喊,便小心喂些温水,等半个时辰之后再喂奶。”
王妈妈一一记下,又让丫鬟把白乳娘吃剩的半块点心拿过来,“大夫帮忙看看,这里头可是加了别的东西。”
木乳娘和白乳娘一同盯着老大夫,两个人都有些紧张,一个怕点心里没下药,一个怕老大夫发现。
老大夫掰开点心,又闻又捏,还用舌头舔了舔,断定道:“这里头加了巴豆粉,不过量不多......”
话还没说完,白乳娘就已经扑到木乳娘身上打她了。
乳娘进了府也学了些规矩,但那怎么比得上长久在府里的下人。这会儿白乳娘早忘了学的规矩,一边扇木乳娘的脸,一边道:“你个贱货,还真敢给老娘下药!”
王妈妈皱了眉,还有大夫在场,她不好动怒,便给丫鬟使了眼色,叫她们将二人分开,带到院子里去。
文兰道:“大夫,若乳娘吃了带有巴豆粉的点心,小少爷又吃了乳娘的奶可怎么办?可要吃药?”
老大夫说道:“婴儿五脏娇嫩,喝药反倒受不住。”
林栖梧没想到这茬,急忙问道:“那可怎么办?”
老大夫抚须想了想,“既然毒从乳传,那便药也从乳传,叫喝了药的乳娘喂小少爷。”
众人连忙谢过她,丹若拿着银子去送老大夫,多给了一些,算当做封口费,再拿着药方去库房抓药,若是少了哪味药材,便赶紧去外头买来。
王妈妈和文兰商量了一下,去把先前的乳娘找来——五品官家里要雇乳娘,不少人过来想占这个位置,不过最后只选了木乳娘和白乳娘,谁成想会出了这档子事。
也不管其他乳娘是筛下去的了,现在给小少爷先找个乳娘要紧,眼前这两个是不敢用了。只不过现在去找的乳娘,也要是身体康健、勤快干净的。好在王妈妈和文兰都有印象,两人商议一会儿,便定下了人选。
王妈妈道:“小姐,您在这里看着小少爷,这会儿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林栖梧看王妈妈、文兰、丹若三人分工明确,倒没自己的事了,便答应下来,看着哼哼唧唧的弟弟,才生出来没多久,脸上就被蒙了被子,要不是她又突然回来,只怕......
王妈妈、文兰出去,一个去外头找乳娘,一个去处理木乳娘和白乳娘的事情。
“妈妈,我是猪油蒙了心,我是怕小少爷以后更亲近她,才想着叫她泻上几日,等她回头好了,小少爷独亲近我了,这样以后我就能留下来了。”木乳娘一通辩解,谁知王妈妈却并不言语,直接叫婆子把她给绑了。
木乳娘立刻叫道:“我就是想叫她当不成乳娘,可真没害小少爷!”
王妈妈怒道:“堵住她的嘴。”
婆子立刻把腰间挂着的汗巾子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中。
婆子原本就是庆余院的人,很是听王妈妈的话,拖着木乳娘就从月洞门离开了。
李乐云听了个七七八八,但更详细的也不敢去探听,她和其他丫头一并站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王妈妈先前没叫人绑了木乳娘,不过是白乳娘还说了点心的事情,想等着大夫来看看,确认白乳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下知道里头下了巴豆粉,便立即叫人绑了木乳娘,先送去柴房,等着老爷回来处置了她。
至于她说的什么小少爷又拱又蹬被子,才盖住了自己的脸,王妈妈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先不说小少爷身上包了严严实实的襁褓布,即便松开了,外头还有被子,从来只听说过是往下蹬被子的,没听说过往上蹬的,再者被子也不是轻飘飘,才刚出生的婴儿,哪来那么大的劲儿?
木乳娘不过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才这样说罢了。她说出去自个儿信了,旁人一听就是假的。
王妈妈没当场发作,她便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殊不知在王妈妈眼中,这人就是跳梁小丑。
至于白乳娘,她虽是遭到木乳娘的陷害,但她和那两个丫鬟是逃不了照管不力的名头,这个差事她们是担不了了。
白乳娘和那两个丫头站在外面,见王妈妈并未处置她们,心里还很高兴,可是等木乳娘被拖走之后,也不叫她们进屋照看小少爷,她们这才又担忧起来。
王妈妈回了屋,叫林栖梧回去休息,但经过了这件事,林栖梧还觉得有人要害弟弟,便不想离去。
王妈妈好说歹说,说这次不叫外人来看,叫秋葵、木槿来看,林栖梧这才放心,说要等着弟弟喝了奶睡下再走。
文兰很快就带着乳娘回来了,这人被筛下去,原以为这件事无望了,谁知道会峰回路转。给五品官家里的小少爷当厨娘,于她来说是顶顶好的事,也不嫌被吵醒,连忙就过来了。
一路上也没有多问,到了屋里,又让她先喝药再喂小少爷,还是一个字也不吭,文兰和王妈妈见她颇有眼色,对她稍有满意,面上却丝毫没露出,对她平平淡淡。
林栖梧看着弟弟喝了奶呼呼大睡后,这才放心下来,在贞儿和徐妈妈的搀扶下回了漱玉院。
她一走,贞儿和李乐云便也要跟着,原以为回去就要解决李乐云报信这件事,林栖梧却早已忘在脑后,进了屋睡觉。
司钥还是今晚守夜的,进去殷勤服侍,李乐云又不好提这件事,只好闷在心里,回了西耳房。
她一推门,娇伶和词薇就听到这扇门发出的吱呀声,在床上睁开眼睛,问她外头发生了什么。
她们早在李乐云闹起来的时候就醒了,那时候却没出去,只在屋里听着声。
这件事没结果,李乐云闷闷不乐,也懒得说,一头倒在床上,只道:“太太生了。”
娇伶和词薇没跟着去,躺在床上养足了精神,一听太太生了,又接着问道:“生了少爷还是小姐?”
李乐云翻了个身,“生了个小少爷。”
娇伶和词薇一喜,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李乐云这会儿已经听不大清了,娇伶和词薇见她一直不说话,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太累,还打起了呼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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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巴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