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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2谢雨憧篇[番外]

谢雨憧的亲弟弟谢雨寒两岁生日那天,小区的风裹着初夏的槐花香,飘得满巷都是。

提前一周,谢雨憧就拉着易枫、吴依薇蹲在老槐树下,跟夏昕桉敲定了生日会的细节——要在院子里摆上彩色气球,要一起给小雨寒唱生日歌,夏昕桉还答应要亲手折一篮千纸鹤,说要送给小寿星当礼物。

那天易枫早早扛着一兜气球跑过来,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吹,脸憋得通红,吴依薇则捏着彩笔,在气球上画小太阳和小兔子。

谢雨憧靠在门框上,目光总往夏昕桉家的方向瞟,手里攥着给她留的、她最爱吃的柠檬味糖果,心里盼着那个扎着小辫子、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小姑娘早点来。

可从晨光微亮到日上三竿,院子里的气球挂好了,蛋糕的蜡烛都备好了,夏昕桉的身影却始终没出现。

易枫捏着吹到一半的气球,嘟囔着:“桉桉怎么还不来?她的千纸鹤还没折好吗?”

吴依薇也踮着脚往楼道口望,皱着眉:“是不是睡过头了?我去叫她吧。”

“我去吧。”

谢雨憧拦住了她,自己抬脚往夏昕桉家走。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轻轻敲了敲,一遍,两遍,三遍,门内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他又绕到楼下,抬头看她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动静。一种莫名的心慌,悄悄爬上了谢雨憧的心头。

他折回院子,跟易枫、吴依薇说了情况,三个小孩都慌了神。

“会不会是出事了?”吴依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捏着衣角直跺脚,“夏奶奶……又骂她了吗……”

易枫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小区外跑:“我去问问门卫大爷,有没有看到桉桉出去!”

那天的生日会,终究少了一个人。

小雨寒懵懂地吹了蜡烛,谢雨憧却没什么心思,手里的柠檬糖纸攥得发皱,目光始终黏在小区的入口处。他和易枫、吴依薇甚至趁着大人不注意,把小区里夏昕桉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老槐树下、滑滑梯旁、秘密基地、哪怕是小区外的小卖部,都没有她的身影。

夏昕桉就像风一样,毫无踪迹。

太阳慢慢西斜,槐花香渐渐淡了,暮色裹着微凉的风落下来,三个小孩坐在老槐树下,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热闹。

“桉桉到底去哪了?”吴依薇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

易枫揪着槐树叶,闷闷地说:“她从来不会失约的,是不是夏奶奶又说她了?”

谢雨憧没说话,只是望着夏昕桉家的方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想起上次夏老夫人因为夏昕桉保护他而打架,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想起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她答应折千纸鹤时,眼里闪着的光。

他颓废地垂下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

夏昕桉。

你到底在哪?

从那一天后,夏昕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谢雨憧他们每天放学都去她家楼下等,去她常去的地方找,可始终一无所获。夏老夫人偶尔出门,撞见他们,也只是冷冷地瞥一眼,一句话都不说,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三个星期就过去了。谢雨憧的心情,像被蒙上了一层灰,不再和朋友打闹,只是习惯性地往夏昕桉家的方向望。

直到一个周末的傍晚,谢雨憧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昕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扎着简单的马尾,没有系她常戴的蝴蝶结,身形看着比以前更瘦小了。她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像是有什么心事,连脚步都轻飘飘的。

“阿昕!”谢雨憧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快步冲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昕桉猛地抬起头,看到谢雨憧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翼。

她抿着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肯看他一眼,肩膀微微耸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谢雨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心里的心疼和疑惑交织在一起。他想问问她这三个星期去哪了,想问问她为什么失约,想问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温柔的:“阿昕,你还好吗?”

可夏昕桉只是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想绕开谢雨憧,脚步匆匆的,像是在逃避什么。

谢雨憧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躲开了。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愧疚和闪躲,随即转身,快步往前走,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只留下谢雨憧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不明白,那个曾经会牵着他的衣角、跟他撒娇的小姑娘,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为什么不肯跟他说一句话,为什么要躲着他。

这一擦身而过,竟真的成了许久的别离。

接下来的小半年,谢雨憧、易枫、吴依薇,再也没有见过夏昕桉一面。

她像是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他们依旧每天去她家楼下等,可那扇铁门始终紧闭,窗帘也始终拉着,看不到一点动静。偶尔看到夏老夫人出门,问起夏昕桉,也只是被冷冷地打发走:“拖油瓶一个还能去哪。”

谢雨憧的话,变得比以前更少了。

他依旧会在放学路上,往夏昕桉家的方向望,依旧会把柠檬糖果装在口袋里,依旧会在老槐树下,捡一片槐树叶,夹在书里,像以前那样,留着给她当书签。只是那片槐树叶,慢慢变得干枯,像他此刻的心情。

易枫和吴依薇也常常叹气,他们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吴依薇总会摸着自己编辫子的发绳,红着眼眶说:“桉桉是不是不想跟我们做朋友了?”

易枫总会拍着胸脯安慰她说:“不会的!桉桉肯定是有苦衷的,等她出来,我们肯定能和好!”

但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若是真的没什么事,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昕桉始终没有出现。小半年的时光,像指间的沙,悄悄溜走,槐树叶落了又长,天气凉了又暖,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在这样的冷清和期盼中,走到了尽头。

暑假到了,蝉鸣再次聒噪起来,老槐树的枝叶长得枝繁叶茂,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雨憧、易枫、吴依薇像往常一样,在秘密基地里乘凉,突然,易枫眼尖,指着窗外喊:“看!那是不是桉桉!”

谢雨憧猛地抬头,顺着易枫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夏昕桉就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裙子,扎着熟悉的马尾辫,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怯生生的。

她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在发呆,指尖轻轻捻着一片槐树叶。

三个小孩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昕桉!”吴依薇跑得最快,率先冲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我可太想你了!”猛地一把就抱着夏昕桉不肯撒手。

这是小半年来,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

“你不开心吗?不开心可以跟我说的哦!”吴依薇的话刚说完,就看到夏昕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抬起头,看了看吴依薇,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谢雨憧和易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紧接着,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后退几步,“我今天不和你玩了,我要回家了。”说完转身就往小区里跑。她跑得很快,小小的身影在槐树下穿梭,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口。

“桉桉!你别走!”吴依薇急得直跺脚,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谢雨憧立刻追了上去,可巷口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夏昕桉的身影。

他站在巷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的失落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夏昕桉要躲着他们,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这一次,夏昕桉又躲了他们两个多月。

整个暑假,他们依旧在小区里找她,依旧在她家楼下等她,可她就像刻意躲着他们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夏日的蝉鸣渐渐歇了,槐树叶开始飘落,天气慢慢转凉,暑假也走到了尽头,九月的风,捎来了小学开学的消息。

谢雨憧、易枫、吴依薇背着崭新的书包,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小区门口,准备一起去新的学校。他们的心里,依旧带着一丝期盼,期盼着能在某个路口,遇到那个熟悉的小姑娘。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的另一头,慢慢走了过来。

夏昕桉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她的身影,依旧瘦小,依旧怯生生的,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与谢雨憧的目光相撞。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夏昕桉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谢雨憧看着她,心里的情绪翻涌,有心疼,有疑惑,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易枫和吴依薇也看到了她,两人都愣在了原地,想说什么,又怕吓到她,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九月的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吹过他们身边,吹起夏昕桉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几个小孩的心。

那些嬉闹的打闹声,仿佛在耳边响起,而那个躲了他们大半年的小姑娘,就站在不远处,与他们遥遥相望。这一次,她没有跑,只是低着头,红着眼眶,久久没有动。

很快她动了。

准确来说是被身后的夏老夫人拽走了。

“桉……”吴依薇本想喊住她。

但谢雨憧及时拉了拉她的手臂,“不急,等会在学校没人了再问清楚。”

不出所料,家长们都被留在教室里开班会,只剩小孩们在教室门口叽叽喳喳地吵闹。

“昕桉!我们是同班同学诶!太好啦!我们可以一起上课放学啦!!!”吴依薇假装抛开所有思绪,开心地晃着夏昕桉的手。

“嗯。”夏昕桉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并无笑意,这一切都被谢雨憧捕捉在眼里。

“两个月没见,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呀?”吴依薇的声音一下子没忍住委屈起来,“我们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吗?”

谢雨憧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夏昕桉已经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听得他拧了拧眉。

“没有。我记得的。”

“嘿!我们四个都在一个班欸!”易枫有意调动气氛,没心没肺地拍了拍夏昕桉的肩。

“耶!太好啦!!!”吴依薇情绪走得很快,一扫刚才的委屈,笑着说:“我们一会一起回家吧!”

夏昕桉没有开口应下,谢雨憧再也忍不住情绪,勉强笑了笑,轻轻拉过她的手。

“小星星,我奶奶想和你说说话,我陪你过去吧。”

他感觉到夏昕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小姑娘的掌心凉得厉害,谢雨憧似有似无地皱了皱眉,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她的手被他稳稳包在掌心,突然有风掀起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些,生怕这阵风把她吹跑。

“阿憧,你想和我说什么?”夏昕桉看起来毫不意外,她坐在台阶上,眼睛却耷拉着盯着灰暗的地板。

这一幕有些刺痛了谢雨憧。

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沮丧,不对,甚至可以说是颓废的夏昕桉。

“你怎么了?自从两个月前你就不理我们,现在同班了,你躲不掉我们的。”谢雨憧边问边观察着她的反应,“小星星,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的话音刚落,怀里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团温软。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发梢蹭着校服领口,带过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谢雨憧浑身一僵,原本半抬着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才试探着、轻轻落在她后颈。指腹碾过她柔软的发丝,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那截纤细的脖颈在微微发颤。

“呜……”一声压抑的哽咽从怀里漫出来,像被踩住尾巴的小猫,闷得人心头发紧。他看见她的肩膀抖得厉害,呼吸带着湿意,一下下撞在他的肋骨上,像场温柔的小地震。

谢雨憧喉结滚了滚,方才的急切忽然就软了下来。他抬手环住她的背,掌心轻轻拍着,动作有点笨拙,声音却放得极轻:“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害怕。阿憧……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这不禁让谢雨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焦:“发生什么事情了,星星。告诉我好不好?”

夏昕桉却什么也不肯说了,只是一直一直哭。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正顺着校服的纹路往里面渗,温温热热的,像要烫进皮肤里。但他没动,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试图给她一些依靠,一些安抚。

谢雨憧很快看见了夏昕桉被动作扯到裤角的小腿,上面似乎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虽然只看见了一个角落,但是谢雨憧大概能想象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伤口是怎样触目惊心。他垂下目光,突然发觉怀中的小姑娘纤瘦了许多,去年的长袖刚好合身,可是今年却是宽了许多。

意识到什么,谢雨憧的目光一寸一寸冷掉。

陪着夏昕桉收拾好情绪重新回到易枫和吴依薇身边后,谢雨憧冰冷地在易枫耳边说:“夏家可能又打她了,这次估计比以往更甚,你放学留意点。”

易枫立刻冷了脸,面色不善地看向教室内的颜姝以及夏老夫人。吴依薇也觉察出不对劲,尽力地逗夏昕桉开心。

家长们很快离开,谢雨憧刚想伸手拉住夏昕桉,却不料颜姝动作更快些,她一把扯过夏昕桉附耳说了什么后就离开了。

可是夏昕桉立马惨白着脸匆匆和他们三人擦肩而过。

三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默默也都回到位置上。放学后,夏昕桉再一次抛下三人,自己匆忙离开了。

吴依薇和易枫都没有追上去,而是不约而同地找到谢雨憧。

“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直在哭。”

谢雨憧语气不是很好,他听不见颜姝说了什么,可分明,小姑娘一直在发抖。他没瞎。

“你们俩先去秘密基地等我,我去看一眼。”易枫下定决心,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谢雨憧和吴依薇都心不在焉地回到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的旧木门被易枫一把撞开时,扬起一阵灰。

“从明天一起上学开始,我带两份早饭,趁她奶奶不注意时塞给她。”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另外两人,“易枫,你不是会修自行车吗?她那辆单车总掉链子,你找机会帮她修好。”

“我今天下午就去翻些废零件,保证修得比新的还顺!”

“我……我把妈妈给我买的柠檬糖都攒起来,”吴依薇捏着口袋里的糖纸,声音还有点发颤,“她上次说最喜欢柠檬味了,我每天给她一颗,让她知道还有人记着她。”

谢雨憧抬头看着天空,阳光似乎慢慢划开铅灰色的云层照了进来。

“夏昕桉,你还有我们。”

“请不要躲我们。”

“更不要离开我们。”

他喃喃道。

那年的蝉鸣还没歇透,旧小区的槐树叶还在风里摇着细碎的光影,生离死别就裹着盛夏的热浪,猝不及防砸在了四个小孩头上。

那天下午放学,吴依薇正快速收拾书包,试图赶在夏昕桉跑路前堵住她。没想到她今天却一直在发呆,书包收拾得很慢,谢雨憧的不安又开始漫上来。

他们三个人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慢慢地跟着夏昕桉回家。意料之外的是,三个小孩看着她脚步一转去了小亭子。

他们对视了一眼,难得糊涂。

没等他们三个人想明白,夏昕桉踉跄着回头,眼里满是茫然和害怕,在朝谢雨憧他们伸手。

“阿憧……易枫……薇薇……”

就像在求救。

谢雨憧心头一紧,立刻追上前,易枫和吴依薇也跟在后面。

他走近了才发现小姑娘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谢雨憧靠近的那一刻,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谢雨憧伸手紧紧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瘦得可怜,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冰凉的,刺得他心口生疼。

易枫和吴依薇也红了眼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拉着夏昕桉的衣角,小声说着“桉桉别哭”。

眼看着夏昕桉哭到脱力,谢雨憧二话不说把书包递给易枫,他心领神会地接过后,谢雨憧一把背起了夏昕桉回到了那间秘密基地。

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夏昕桉苍白的脸上。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断断续续地,把那个藏了一年多的秘密,说了出来。

“去年,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日子,我被妈妈从幼儿园拽出来,去了一座山上。”

“大人们让我抱着黑盒子跳进一个大坑里,骗我那个照片上的人是……我爸爸的双胞胎弟弟。”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夏昕桉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

“他们骗我。”

“我亲手埋了我的爸爸。”

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爸爸,那个她等了一年多的爸爸,早就不在了。那个她亲手埋葬的、长得和爸爸很像的“叔叔”,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谢雨憧的瞳孔骤缩,易枫和吴依薇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亲手埋了他……他们骗我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夏昕桉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和崩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为什么不多骗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自责和痛苦,小小的身子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谢雨憧看着她这样,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从来没见过夏昕桉这样,那个总是软软糯糯、笑起来有浅浅酒窝的小姑娘,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没等她把话断断续续说完,谢雨憧猛地把她拥入怀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无力地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易枫红了眼眶,攥着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木桌,却又怕吓到夏昕桉,立刻放轻了力气,他走到夏昕桉身边,蹲下来,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桉桉,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骗了你,你不知道……你爸爸不会怪你的,他肯定很爱你,他只是没办法陪你了。”

吴依薇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柠檬糖,剥了糖纸递到夏昕桉嘴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桉桉,吃糖吧,吃了糖就不疼了。我妈妈说,难过的时候吃糖,心情就会变好。你爸爸肯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不想看到你哭。”

夏昕桉却摇了摇头,把脸埋回谢雨憧的肩膀上,不肯说话,也不肯吃糖,只是一个劲地哭。秘密基地里只剩下她的哭声,还有三个小孩轻轻的叹气声,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谢雨憧沉默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拉开夏昕桉,与她平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丹凤眼里没有平时的清冷,只剩满满的心疼和坚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昕桉,看着我。”

夏昕桉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无助。

“这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谢雨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是他们骗了你,你只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爸爸也不会怪你的,他那么爱你,怎么会怪你?我们也不管这一年多你到底为什么要躲我们了,你只需要知道,以后,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伸手,把夏昕桉再次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好不好?你还有我们,有我,有易枫,有依薇。我们会陪着你,保护你,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不哭了,好不好,都哭成小花猫了。”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夏昕桉冰冷的心里,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肩膀还在轻轻抖动。

易枫也凑过来,把自己的四驱车放在她面前:“桉桉,这个四驱车给你,开学后我教你拼,拼好了我们一起去楼下跑,可快了。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我打架可厉害了!”

吴依薇把自己的小发夹摘下来,别在夏昕桉的辫子上,发夹上有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和夏昕桉身上的味道一样:“桉桉,这个发夹给你,栀子花的,和你一样好看。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编辫子,给你戴好看的发夹,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三个小孩围在夏昕桉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笨拙却真诚地安慰着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递给她,像在给一只受伤的小兽,递上最温暖的港湾。秘密基地里的光渐渐暗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槐树叶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摇晃晃,却不再显得凄凉,反而多了几分温柔。

夏昕桉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好朋友,她伸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小声说:“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还有点嘶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绝望,眼里也有了一点点光,像黑暗里的星星,虽然微弱,却足够温暖。谢雨憧的心才算回落了些许。

他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一辈子的好朋友。”

“对!一辈子的好朋友!”易枫和吴依薇异口同声地说,三个小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夏昕桉的手被他们的手裹在中间,暖暖的,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希望的火焰。

谢雨憧看着她情绪慢慢地平复,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夏昕桉的心里还有伤口,还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但没关系,他会陪着她,易枫和吴依薇也会陪着她,他们会用最温暖的陪伴,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伤。

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四棵依偎在一起的小树苗,背着光,迎着风,慢慢长大。

夏昕桉。岁岁安桉。

谢雨憧在日记里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