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容在临走的时候也没有现形，白梧落寞的笑了笑，金丹一成，就跟前世一样，再怎么好的陪伴都会化为乌有。
三天后，白梧接到了凤栖容的灵鸽，赶往火枫山。
火烧山林的阵法对于凤栖容来说不过顷刻之间就布好了，但他犹豫了，白梧的那一笑语，似乎是最后的仅存的笑容。
这种想法让他等了三天，最后还是发了灵鸽——他想要知道白梧的一切。
白梧踏进火枫山的那一刻，熊熊烈火突兀燃起，烧灼着整片枫树。
漫天的火红，让白梧瞬间打开了记忆中被禁锢的枷锁。
天地失色的一幕，往后回拉，凤栖容化作光尘消散，火红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声。
“啊！凤栖容！”凄厉的喊声直破苍穹，白梧满身灵力瞬间化成红色的魔气，清明的黑色眼珠一寸一寸变成火红，妖冶惑人。
白梧入魔。
凤栖容心神大震，还没来得及解除幻境，便看见白梧祭出法剑月桂，魔气四溢，幻境中的所有火焰被从土地中还藏着生机的枫树疯狂生长，枝条变成柔软，疯狂挥动如狂魔乱舞，碾落冲天之火在瞬息之间全部熄灭。
这是木系法术万物生，比之前他给的那套记载万物生法术还要强大。
幻境也在这时候被破了，万物生法术被收回。
白梧侧头看向凤栖容，眼神无光，鲜红的血眸和通体萦绕的魔气，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透过凤栖容，看着前世的影子。
满山落枫都被刚刚万物生的法术冲到了天上，红枫落下，两人在枫叶间隙中对视，白梧只看见凤栖容瞳孔中的震撼和心惊，而不是冷漠和疏离。
白梧在那一刻恍然明白了，前世跟今生，相同又不同。
没有记忆的凤栖容，从来都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前世的凤栖容，已经千疮百孔，会用笑容来遮掩自己的不同，与他共同经历了二十年的时间，甚至他知道，凤栖容的死，是因为他。
白梧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段记忆太过沉重，还涉及天道，他不能说。
白梧踏过来一步，凤栖容才回过神来，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个跟原来已经截然不同的人手持浅青色法剑，身穿青衫素衣，肤白如玉的脸上是一双红如血的眸子，浑身萦绕着血气般的魔气。
白梧笑道，“前辈想问什么？”笑容还是原来那么模样，但凤栖容总觉得有什么变了，那双眼睛，在透过他，看着其他的影子。
凤栖容压抑不住心中念想，身上也涌起了魔气，白梧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确认了凤栖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要找的凤栖梧，已经在前世就不见了……不见了。
凤栖容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嗯……这件事情涉及上面，不好说，你问问其他的吧。”白梧笑着说，“比如我到来的时间线之后的事情。”
所谓君子如玉，温文尔雅，在白梧入魔后，依旧得到了体现，只是白梧不是话里藏锋，而是心中藏锋。
与魔修不一样，魔修是功法和修行手段为正道所不容。入魔，只不过是执念成魔的一种体现，只不过天劫有心魔劫，过不了的人必定陨落。
凤栖容心中黯然神伤，顺着白梧的话问，“那么之后应该发生什么？”
“之后我的修为并没有增长，但以练气七层成为了外门弟子。之后前辈陪伴我二十年，一直等到我结丹才离开。”白梧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凤栖容入魔了，才不愿意见自己。
“之后我就离开了青云仙派，一路游历，最终在极北之地飞升。”白梧略去了中间找凤栖容的过程，他不希望让凤栖容误会。
凤栖容无言，白梧请求道：“请前辈封印我这段记忆吧。”
“好。”凤栖容应声，白梧笑着，将月桂收回丹田，直接干脆的躺在地上，躺在火红的枫叶中，任由凤栖容施法。
一如他之前所说——前辈修为高深，若是要罚，怎么罚，不都在前辈的一念之间吗？
白梧闭上眼，心中回想着凤栖容最后一面的表情，那双一向淡漠的眼中深处浸满的苦涩，让他心如刀割。
记忆开始消退，凤栖容闭着眼，心中痛苦的在想要不要封印白梧所有的记忆。但没有记忆的白梧，走不成他该走的道。
凤栖容只能看到白梧让看的记忆，他只需要封印白梧不让看的，便完成了整个流程。
记忆封印的过程凤栖容用了法术让白梧沉睡，记忆封印完，凤栖容以自己身体为容器吸纳白梧体内的魔气，把自己体内的灵力渡过去，然后以禁咒封印白梧体内的魔心。
魔气跟灵力交汇在一起的痛苦让凤栖容脸色苍白，眼珠终于掩盖不住，鲜红的惊人，脸颊上冷汗滴落，手颤抖的伸出想要接住，却落在了白梧的脸上，像是白梧睡梦中流的眼泪。
因为记忆不一样，就不是那个人了吗？
凤栖容艰难的移动身子，踉跄的后退几步，扭过头弯腰，低咳，鲜红的血液落在枯红的枫叶上染活了落枫。
他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会去想着陪着白梧？凤栖容开始问自己。
不仅把自己陷了进去，还险些毁了白梧的道。
凤栖容想着，又咳出了血来，落在红衣上，呈现一片浓稠的深红颜色。
凤栖容闭了闭眼，缓了一阵子，抱起白梧往火枫山的洞府里头去，将人放在了暖玉床上。
因为涅槃道。
神兽凤凰，无论生死，都会在火焰中涅槃重生。
涅槃道也是一样，他承受一切的伤痛和死亡，都会在重生再来。
反反复复，乏味而麻木。
上一任护道人因违反法则而被抹杀，这一任护道人是他请缨上阵，只要道者大道成，就会永远的解脱。
经久岁月里，曾经六界之中第一人，也只剩下被时间伤的千疮百孔的心。
前世——前尘。
司木神君白梧冷漠的看着神界众神讨论着关于魔妖两界的事情，旁边的冥泽神君悄声说道，“司木神君，你这人怎么冷冰冰的，我上司命神君那看过你飞升前的记忆，明明温和的更豆腐一样软。”
司开头的神君都是天眷之道，神界会发下神谕进行任命，而名字开头的神君，都是由仙界飞升上来的。
但要轮实力，司木神君比冥泽神君还要厉害。
神界不论修为，轮法则造诣，司掌一物的神君法则造诣比普通的神君深。
白梧侧过头，眼神如锋，在冥泽眼里，连司战神君都比不上白梧眼底的那片死寂般的锐利。
白梧开口，声音如珠如玉，温润如水，“灵界有塑魂果？”
冥泽欢喜开口，白梧不像其他神君一样满身冷气，难以接近，只是跟一个闷葫芦一样，不爱说话，“塑魂果吗？那东西只能塑凡魂，我听说你在打探凤栖容的事情，你是想塑他的魂？”
“嗯。”
冥泽说，“凤栖容听说是涅槃道，几次死而复生过，塑他的魂做什么？”
白梧垂眸，看不见他眼底的锐利时，冥泽忽然觉得他很脆弱。
“凤栖容做护道人向天道提出的要求是，重新修道。”白梧的声音没有起伏，若不是冥泽看着他闭上了眼睛，任谁也想不到在众神眼里顺风顺水就任职司木神君的人，会因为一个护道人而黯然神伤。
冥泽讪笑了下，“神死不能复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哪像我，一路上来都是在生死之间摸爬打滚，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爬到神君这个位置。”安慰的话语有些牵强，毕竟都成神了，见过那么多生死风雨，实在不懂白梧为什么会为凤栖容伤心。
凤栖容不就是为了求死才护道的吗，不应该为他高兴？
白梧抬眸，抿着唇眺望殿外的云彩。
没有人能救得了凤栖容，唯有时间。
若以六界为葬，扭转时间，不知道，那个人回不回得来。
白梧永远都不知道的是——若凤栖容魂魄无存，就算扭转时间，回到的过去，绝对不可能有凤栖容这个人。
冥泽只能看到那一身青配红别扭打扮的白梧，身上似乎翻滚着灼热的魔气，冥泽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眼睛，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错觉，司木神君怎么可能入魔。
所以等到天地失色的那一霎，青光承载红光的时候，所有人才知道，神界已经有人入魔了，有一位能问鼎天道的神君，因执念而强撼法则。
天道与白梧做了一场交易。
天道：我允你扭转时间，但你得修另一条道。
白梧：好。
天道：天劫之下心魔劫，大道劫过，既往不咎。
白梧：好。
白梧尽数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心魔劫下活下来，但能再见一次凤栖容，又有何妨。
今生——梦醒。
暖玉床上白梧从沉睡术中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周围熟悉的场景，让他慢慢的停止了那种被梦魇住了的后怕感。
又是这种感觉，回想不起梦中记忆，却犹记梦中情感的感觉。
前世那段失去的记忆中，到底承载了多少的痛苦。
我知道我日更断了，嗯……佛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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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