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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二柱,到了培兰家,嘴甜些。”雪花又快步追出大门口走到二柱身边,替自己儿子理了理衣领,手指在中山装粗糙的布料上停留片刻,“叶儿要是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回嘴。”

二柱点点头,看着母亲过早斑白的两鬓,不禁两眼一花,二柱心里想:“村里人都说俺娘不好,可在俺的心里,俺娘只是命苦。早几年父亲自从出事脑瘫后,家里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哪一项不是俺娘一个人操持的,是不是不管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干过。

“走吧,别误了时辰。”雪花拿右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里似乎有泪光在轻轻闪烁。

迎亲队伍一共有六个人:乐队人员三个:一个唢呐,一个响锣,还有一个胡生;有三个帮忙搬嫁妆的同村青年,还有一个扛扫帚跟在后面的二柱的侄子,也就是大柱家孩子,最后是一瘸一拐的金祥,他开着自己面包车慢慢跟在队伍后面,为的是回来时接培兰娘家亲人使用。

从二柱家到东吴村西南角的培兰家,路途虽然不是太远,他们这一伙队伍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因为村上有人拦家伙(家伙就是领头奏乐的团队)听奏乐的习惯,那些拦家伙的村人三三两两拿着自家家板凳坐在迎亲队伍的当道,低着头抽着烟卷,必须让乐队吹上一段戏曲才能离开。

开车跟在二柱和迎亲队伍后面的金祥,看到队伍踯躅不前,赶紧下了车快步上前站在这些拦路的村人面前又是递烟又是求情说好话,这些拦路者也不离开,他们意思是必须听候三五分钟才会放迎亲队伍顺利过去。

迎亲队伍来到培兰家已然是日过晌午。培兰家是栋两层小楼,贴着白色瓷砖,在东吴村张界这一片平房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院门上贴着大红喜字,门口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二柱在几个年轻人和姐夫金祥的陪伴下,整理了一下衣袖,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那扇半开的院门。

“来了来了!”大门外帮忙的有人朝院里喊。

培兰家大门被院子里帮衬的完全打开,培兰的妈妈叶儿就站在门口。她虽然有五十出头了,但保养得当,穿着一身绛紫色绸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玉镯子翠得邻人们晃眼。

“二柱来啦。”叶儿脸上虽然挂着一丝笑意,但明眼人一瞅,她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多少有点勉强。

“妈。”二柱看到丈母娘叶儿后,赶忙近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叶儿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在二柱胸前那朵不太亮眼的红花上多停留了一秒。院子里已摆了几桌酒席,坐着的客人都是培兰家的亲戚朋友和几个穿着信用社工装的员工。二柱看见了红旦,培兰的爸爸,镇信用社主任。他正和几个镇里来的客人坐在主桌旁喝茶,见二柱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培兰现在在楼上,你先别急着见。”叶儿边说边一手拉着二柱的胳膊,力道不小,“有些事儿,咱得先说道说道。”

二柱感觉心里一紧,跟着叶儿走到她家院子里的某处角落。姐夫金祥和那个跟在迎亲队伍后面的扛着扫帚的小侄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门口。

“二柱啊,你知道,我们家培兰是独生女,从小没吃过苦。”叶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几桌客人听见,“昨天我和她爸一宿没睡,越想越觉得,有些地方还是得再合计合计。”

“妈,您说。”二柱尽量让声音平稳。

“首先是彩礼。”叶儿从旗袍侧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当初说好是两万八,对吧?可现在这物价涨的,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我们算了一晚上,怎么也得再加一万。”

院子里的说话声突然小了,所有人的眼镜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们这边。二柱这时感觉喉咙发干,手心一个劲儿冒汗了。两万八的彩礼,那已经是他母亲东拼西凑,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煤矿上班攒下来的钱一块儿才凑齐的。再加一万块?那不得要了他全家人的小命。

“妈,你这......”二柱艰难地张了张口,“之前我跟培兰不是说好了的吗?怎么现在你又.......”

“是说好了,可说好了就不能改吗?”叶儿的声音在院子里提高了一度,“我们家培兰,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在村小学当老师,铁饭碗。你呢?在煤矿下坑,那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我们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已经是看在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的份上。”

叶儿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二柱心口窝上。他瞥见主桌那边,红旦放下茶杯,朝他和叶儿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和来贺礼的人说话,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叶儿婶,这事......”二柱的姐夫金祥忍不住了才上前一步劝说。

“你谁啊?我们家里事,外人插什么嘴?”叶儿打断他,语气尖利。

“我是二柱他姐夫啊!”

“姐夫也不行,三万八千块钱一分不能少!”

任金祥好说歹说,叶儿就是不松口。金祥脸涨都红了,一瘸一拐的向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二柱闭上眼,又睁开:“妈,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

“拿不出?”叶儿脸上嘴部肌肉不自觉的动了动,轻微歪斜了一下,笑了笑,那笑容略显冰冷啊,然后叶儿轻轻的说:“拿不出简单啊,婚礼可以延期嘛。等什么时候凑够了,什么时候再办。”

延期?二柱听了丈母的话,心凉半截,他心里不断在想:“宾客都请了,酒席都摆了,现在说延期?”二柱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一个劲儿地往头上涌,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他又想起出门前母亲那期待的眼神,想起老娘背着旁人悄悄塞给自己的一小卷钱——那是她最后的私房钱,叮嘱他应急用的。

“一万是吧?”二柱声音发哑,“我现在没带这么多,能不能先欠着,过后补上?”

“欠着?”叶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结婚彩礼还能欠?二柱,不是我说你,你们家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要不这样,你现在回去取,我们等着。”

回去取?一来一回至少两小时,婚礼时辰就全误了。二柱在叶儿身边呆呆地站着,他感觉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他似乎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他似乎还听见院子某个角落里传来压抑的笑声。

二柱在院子里转了转身子,他拿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院子里那些正在看笑话的人,这时二柱瞅见了培兰表姐培兰了,随后他掐了掐金祥的胳膊朝培祥那边示意了一下,然后两人快步走到培香跟前。

在培香跟前,二柱没有先说话,金祥先是用手拉了拉培香的胳膊,然后眉开眼笑道:

“培香妹子你好,你在叔叔家帮助了?见到你很高兴啊!你看现在我们也不是聊家常的时候,你能不能赶紧过去你婶婶身边替二柱说几句好话,让二柱快点顺利点把培兰接走吧!”

没有想到培香非但没有帮二柱说点好听的,反而在金祥面前责怪起二柱:“这还不都是怨你家二柱,去年他怎么折腾我叔叔全家来?人家老两口能不记那事?这都是二柱他自己接下的梁子,需要他自己来解决!我怎么帮他?”

“培香,在河南的时候你怎么应许的?你还打过包票你叔不会刁难,现在你看看?再说了我家二柱和培兰在河南可是没有亏待你啊!”

培香听了金祥的话,她也感觉自己很难为情的,于是培香说:“那我去试试,我可不敢保证就能说动我舅啊!”

培香一手端茶水,一手抓了点瓜子悄悄踱步到叶儿身边悄打圆场说:“妗妗,要不让二柱先进去看看培兰?”

“看什么看,事儿没说清楚,看也白看。”叶儿依然不为所动。

僵持中,红旦终于站起身,慢慢踱步过来。他比叶儿高出半个头,微微发福,梳着背头,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钢笔。

“吵吵什么呢,大喜的日子。”红旦语气平稳,像在主持一场重要级别的会议,“二柱来了啊。”

“爸。”二柱像抓住救命稻草。

红旦摆了摆手,示意二柱不必多说:“你家什么情况我都了解。二柱啊,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这我们都知道。可培兰也是我们的心头肉,有些标准,该有的还是得有。这样吧,加一万确实有点突然,八千,图个吉利,怎么样?”

从一万降到了八千,像是一种恩赐。二柱瞅着他老丈人那平静的脸,他突然明白了,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啊?这对他这个新郎官来说明明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刁难啊!老丈人和丈母娘知道他拿不出,就是要在众人面前看他二柱的笑话。

“爸,我真没带这么多钱。”二柱几乎是咬着牙说。

“那就想办法嘛。”红旦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上,还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的说:“你不是带了迎亲队伍来吗?跟他们借借?或者,派个年轻小伙赶紧回家让你妈想想办法?你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这点应急的钱,总总该有的吧?”

二柱身后,那些迎亲队伍里扛着衣物的小伙子们都站在原地是面面相觑。这些年轻小伙都是普通家庭农家子弟,身上能带多少钱?站在身边的姐夫金祥摸了摸口袋,也仅仅掏出皱巴巴的几百块,其他几人也纷纷掏钱,凑在一起,还不到两千。

“看来是借不到了。”叶儿冷笑了一声,“那怎么办,红旦,你说?”

红旦弹了弹自己手里的烟灰:“二柱,你别怪我们为难你了。结了婚,你就是我们半个儿子,我们这是为你好。一个男人,连这点应急能力都没有,将来怎么撑起一个家?怎么给培兰好日子?”

老丈人红旦的话,让二柱感觉到是字字诛心。二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这时候他想起自己母亲,想起她为这场婚礼日夜操劳的样子,想起她偷偷哭泣被他发现时慌忙擦泪的眼神。他想转身就走,离开这个充满嘲笑和鄙夷的地方。

“二柱。”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二柱抬头,看见培兰穿着红色嫁衣站在楼梯上,盖头已经掀开一半。她今天打扮的很美,妆容也很精致,可眼眶是红的。

“培兰,你下来干什么,上去!”叶儿朝自己女儿厉声喝道。

培兰站在原地没动,她双眼紧紧地看着二柱,声音很轻但清晰:“二柱,我有钱,我给你。”

“胡闹!”在大伙儿面前一向平静的红旦,在这个时候终于变了脸色,“你给我回房去!”

“我不!”这好像是培兰第一次对亲生父母这么大声说话,“你们太过分了!说好的事,为什么临时变卦?你们两个就是要让二柱难堪,让我难堪!”

院子里鸦雀无声。叶儿脸涨得通红,想抬脚上楼梯去拉女儿,被红旦一把拦住。

“行,行啊,女大不中留。”红旦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彩礼的事可以放一放。但还有别的费用,咱们也得现在说清。”

“什么费用?”二柱听见自己问。

“酒席费,一桌五百,这里十桌,五千。宾客红包,我们准备了,你得还给我们,按一人两百算,这里五十个人,一万。还有婚车,虽然你们大部分人是走路来的,后面跟着车也是俩小面包!但我们本来准备用小轿车接亲的,这差价得补,三千。另外,培兰的嫁妆,我们可都是按高标准准备的,这钱当初没说清楚,现在得算算......”

红旦一桩桩一件件数着,数字越来越大。他们家院子里,有些亲戚都已经听不下去,起身假装去厕所,或者低头玩手机。但就是没有人真的敢站出来为二柱说句公道话,红旦是镇信用社主任,在这小镇上,算个人物。

二柱木然地听着老丈人说话,最后听到的数字是三万八千八。加上彩礼,一共六万多。这对于他,对于他家,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啊。

“拿不出,是吧?”叶儿的声音又响起来,“拿不出也行,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二柱你就写个欠条,按上手印,婚礼照常进行。不过得说清楚,这钱半年内必须还清,还不清的话......”

“还不清怎样?”二柱问。

“还不清的话,这婚姻就得重新考虑了。”红旦接话,语气显得公事公办,“我们培兰不能跟着一个欠一屁股债的人过苦日子。当然,到时候如果有了孩子,抚养权得归我们家。”

这就是**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轻蔑。二柱睁眼看着面前的老丈人和丈母娘,突然明白了,他们压根就根本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他放弃,或者,让他永远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

“我不会写的。”二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什么?”叶儿像是没有听清二柱的话。

“我说,我不会给你两写欠条。”二柱抬起头,双眼直视着红旦和叶儿两口子,“彩礼两万八,我已经带来了。其他的费用,当初提亲时说好是你们出,现在不能变。如果你们觉得培兰不该嫁给我,可以直接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地为难人。”

此时的红旦家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集市传来的叫卖声。培兰站在自己家楼梯上,眼泪慢慢掉下来,冲花了妆容。

红旦盯着二柱得脸,看了很久,忽然间他笑了:“好,有骨气。行,彩礼两万八拿来,其他的我们可以暂时不谈。不过二柱,你要记住今天。将来对我女儿不好,今天的事,咱们慢慢算。”

丈母娘叶儿还想说什么,被红旦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转身走向主桌,双手向上那么一举,扬声道:“大家都愣着干什么,准备准备,新郎接新娘了!”

院子里气氛骤然松动,唢呐声重新响起,却吹得有些走调。二柱从怀里艰难的掏出用红布包着的两万八千块钱,递给他那难缠的丈母娘叶儿。叶儿当面极不情愿的接过红包,当众打开,一张张数起来,数了整整三遍。

“数目对。”她终于说,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接下来的流程他们家都是按部就班准备着,却处处透着尴尬。敬茶时,叶儿和红旦坐着,二柱恭恭敬敬的跪着,二柱双手捧着茶杯朝着叶儿递过去,叶儿接了却不喝,放在桌上,说太烫。到给新人红包环节时,红旦给了一个薄薄的红包,二柱捏了捏,里面最多一百块。按习俗,这该是九百九十九,寓意天长地久才对。

那边楼梯口方向,培兰被她表姐轻轻搀扶了下来,和二柱一起在院子里给宾客们敬酒。他们所到之处,恭喜声都干巴巴的。有客人同情地看着二柱,有客人则毫不掩饰眼中的嘲笑——看,这就是攀了高枝的下场。

等这对新人敬到一桌年轻人时,一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站起来,他是红旦的侄子,在镇信用社工作。

“二柱哥,我敬你一杯。”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叔是信用社主任,你要贷款什么的,说一声,方便!”

桌上其他几个人笑起来,那笑声刺耳。二柱端着酒杯,一口气喝干,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慢点喝,这酒贵着呢,一瓶顶你三天工钱。”花衬衫又说,笑得更开心了。

培兰突然从二柱手里夺过他的酒杯,用力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所有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培兰瞪着她那个堂哥,浑身发抖,“二柱是我丈夫,你们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

“培兰!”红旦在另一桌高声喝止。

“我说错了吗?”培兰把脸转向父亲,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今天你们让他这么难堪,以后还让不让我回这个家了?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叶儿赶紧冲将过来,拉着培兰的手就往后院走:“你疯了,今天什么日子,闹什么闹!”

培兰被拉走了,剩下二柱一个人站在那儿,面对一桌嘲弄的目光。他轻轻弯下身子,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瓷,手指被划破,血珠渗出来,没有人递给他一张纸巾。

姐夫金祥一瘸一拐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柱,忍忍,接上培兰咱就走。这地方,以后少来。”

二柱点点头,继续捡瓷片。他想起母亲常在他耳朵边说的一句话:人穷志短啊。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有些时候,穷就是一种原罪,它可以让你在爱情、尊严面前,显得一文不值。你在一贫如洗的时候,面对金钱不得不低头。

终于到了新郎新娘该离开的时候。按习俗,新娘出门要由兄弟背,可培兰是独生女,没有亲兄弟。叶儿叫来那个穿花衬衫的侄子:“你背培兰出门。”

侄子笑嘻嘻地蹲下,培兰却不动:“我要二柱背。”

“胡闹,哪有新郎背的规矩!”叶儿斥道。

“我不管,我就要二柱背。”培兰异常固执。

二柱走过去,在培兰面前蹲下。培兰伏在他背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起身时,二柱腿有些抖,不是培兰重,是这一早上的屈辱,抽干了他的力气。

一步一步,他背着培兰走向院门。在他们身后,听见叶儿突然哭起来,二柱不知道丈母娘的哭声她是真心不舍,还是做样子给在坐的宾客看。红旦站在门口,在二柱经过时,低声哽咽着说:“二柱你要对她好点,不然......”

红旦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楚得很。二柱只顾着往外走,他听见红旦的嘱咐了并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金祥的面包车就在跟前不远处停着,红旦家铺着红布的拖斗,此刻像一个救生艇。

二柱把培兰家几个亲戚扶上面包车,后面还有车培兰嘱咐其他亲戚坐上去,他们可以先行到二柱家坐着吃席。然后二柱和培兰手拉着手准备往二柱家返程了。

唢呐吹响,鞭炮点燃,在硝烟和喧闹中,面包车和后面小轿车缓缓开动,朝着二柱家开去。培兰则走在二柱身旁跟在乐队后面慢慢往婆家步行。二柱回头,看见培兰家的二层小楼越来越远,他看见红旦和叶儿站在门口,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抹着眼泪。他还看见一些老丈人家的宾客,有些人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迎亲队伍走了十分钟,在东吴村的街道上,一切拦路的人都看不见了。培兰突然抓住二柱的手,抓得很紧。

“对不起。”她小声说,培兰那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二柱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他双眼定定地看向前方,东吴村的街道在他们背后向后退去,前往二柱家的路,还要走一段。

陪着他们一块行走的唢呐声音很大,说话得靠喊。走在前边的一个小青年回头吼了一句:“走稳了,前边街道路不好走!”

二柱应了一声,他感觉到培兰紧握着自己的手边走边把头紧紧靠在他肩上。嫁衣的红色,在下午的余晖下,有些刺眼。

“二柱哥,那钱,我会和我爸妈说,不要了。”培兰贴着他耳朵说。

“给了就是给了。”二柱说,“只是往后,咱们得过得更好。”

培兰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她知道,今天紧紧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她跟二柱还会面临更多艰难和困苦。因为自己父母不会轻易接受二柱,村上那些闲言碎语也不会无故停止。但她不后悔,从她决定嫁给这个沉默寡言、却会为她半夜跑十几里路买药的男人那天起,就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