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云渌一时间有些担忧，坐进车里，却没急着开走。
“学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如果你想知道，我去打听打听。”
“麻烦你了。但你可不可以再详细说一遍，刚刚的事情经过。”
“好。”学弟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那天是我们高三的远足活动。路程远，大家都走散了。莫翎风和郁桥亭走在前头，后面就跟着幽碧凌，顾依兮，霍遍南和慕屡空。他们是最先上的山，后面暂时没有别人。”
云渌默默记住了学弟提及的几个名字。但是他觉得棘手，因为这几个都不是好套话的人。而且以他们的家室，他没有能绝对吸引他们让他们说出真相进行交易的东西。
“然后呢？”
“云曦儿应该是自己走的，她跟幽碧凌他们走的速度差不多。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拍合照时，幽碧凌就不见了。云曦儿一直在哭，其他跟幽碧凌玩的好的，看上去也心事重重的。”
所以一定是幽碧凌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云曦儿反应这么大。
“我其实有听到几个来寺中祈福的老人家提起，他们好像看到一个女孩掉到水里被冲走了。我猜可能是幽碧凌吧。”学弟努力回忆起所有细节了。
“学长，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等我再打听打听去。”
“麻烦你了。”云渌挂断了电话。
从学弟口中知道，幽碧凌现在已经回学校了，没什么大碍。云曦儿不至于因为这个二模成绩一落千丈。
云渌忽然想起从前，他得知父母为了利益，闹得云曦儿家一团糟时。他现在还记忆深刻，云曦儿冲他揍的那重重的几拳。
他闷哼一声，却不反抗。
“你们都是混蛋！滚！滚啊！滚出我的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要把我妈妈逼成这样！我恨你们！你们一家都去死吧！”
女孩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然后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云渌依旧不反抗，沉默不语，因为心中有愧。
他看着云曦儿带着杀意走向沙发上正在睡觉的云箬，拿起被子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放在他脖子上，看出来是想掐死这个扰乱她家的元凶。
云渌不阻止，他其实内心很悲观。觉得自己亏欠了云曦儿。他想过，等云曦儿掐死他弟弟后，他会善后的。他会伪装成自己干的。反正他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眷恋。就当补偿云曦儿了。
但被及时赶到的伯父拦下了。
云箬还活着。云曦儿没用力捂，他没什么事。
后来回神的时候，她好像也是浑浑噩噩的样子。
因为她后悔一时冲动，差点成为杀人犯。
云渌忽然意识到什么，云曦儿会浑浑噩噩成绩一落千丈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幽碧凌是被她推下水的！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为什么？
云渌想不通。云曦儿推谁都不应该推幽碧凌。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光靠学弟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云渌的有了想法，他亲自去一定能问出什么。
班上。
云曦儿看着桌上分数刺眼的答题卡，眼神空洞。
“班长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她的状态很难不让人担心。是压力太大了吗？”
正当云曦儿空洞着不知所措时，一片阴影笼罩她。她麻木抬起头，看见了幽碧凌的脸，神色突然生动起来，“幽……”
“嘘。”
幽碧凌拉住她的手。云曦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光颤动。她老老实实跟着幽碧凌走。
大家就看着这一幕。
“怎么感觉幽碧凌好帅啊。像小说里拯救女主的男主。”
有个离得近的女生下意识开口。
“是有这种感觉。”
到了一处图书角，幽碧凌让云曦儿坐下。她也坐在旁边。
“你，来找我了。”云曦儿一直眼巴巴看着幽碧凌，抓着她的手不放，生怕她挣开。
“嗯。”幽碧凌倒也没挣脱云曦儿的手，任由着她抓着。
“你想跟我说什么？你是不是不生气了。”云曦儿往幽碧凌身边挪了挪。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生气了呀。”
云曦儿噤了声，不知道她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最近不在状态。是因为我吗？”
幽碧凌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云曦儿想溺死在其中。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幽碧凌，听不进去任何话，眼里只有幽碧凌那张神色柔和的脸。
“怎么啦？”幽碧凌伸手揉揉云曦儿的脑袋，“你有没有在听啊？”
“有。”云曦儿看上去有点失落，“是我自己没调整好心态。”
“你在自责。”幽碧凌语气肯定。
“我……”云曦儿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如此，“是。”
“你看看我。”
云曦儿有些不解。
“我没有受伤，精神状态也很好。”幽碧凌撸起袖子和裤腿，皮肤光滑，看不出受过伤。
云曦儿目光却忽然落在她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些许浅浅的伤痕，不细看还真看不出。留意到云曦儿的视线所在，幽碧凌立刻把手抽回，藏在身后，遮遮掩掩地说，“这个是以前不小心留下的，旧伤，跟现在无关。”
那种伤口其实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也有。
“但我还是推了你……”云曦儿依旧无法原谅自己这种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
“小曦。”幽碧凌轻声喊着她的名字，“这是我和你的秘密，要好好保守好，知道吗？作为补偿，你要当不会再伤害我的好朋友吗？”
云曦儿怔怔看着她，“朋友……”
没想到她做出那种事后，还能拥有朋友。
“我朋友很少。看着别人拥有很多朋友好像很幸福的样子，我也想要体验这种感觉。小曦，可以满足我的心愿吗？”
“我……我愿意！”
云曦儿忽地被眼前的女孩抱住，她愣在原地。这个怀抱很温暖，彻底包裹住云曦儿那颗无助的心。
雨点大的泪珠疯狂掉落。
泪珠炽热，带着所有的情绪，湮没无踪。
云曦儿紧紧回拥幽碧凌，她这种人，也能彻底拥有这么好的朋友啊。老天对她真好。
“幽，碧，凌。”云曦儿一字一字念着她的名字。喜欢。连她的名字都这么好听。怀抱住的女孩躯体温热，拥有着无限力量带给她。
“有你真好。”
周末，云家照例的聚餐环节。
等云渌赶到时，家里的人都到齐了，除了云曦儿。他诧异了好一会儿。
“小渌。”梁慈立刻上前，拉着孙子落座。
“哦，奶奶。”
“人齐了那就上菜吧。”云良见云渌落座，便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
“人齐了？”家庭聚餐往往缺的人是云渌，这次意外是云曦儿。
坐在儿童座椅的云箬一开始还眼巴巴看着门口，他似乎知道，在家庭聚餐上是可以见到姐姐的。但是这次没有，姐姐没有来。
云箬眼里最后的光都没有了。
“小曦跟朋友去学习了。高考生都是不容易的。”云良倒是放心不少，因为幽碧凌早上就来敲开他们家的门，带着云曦儿去外面了。说是帮她看看二模的试卷。云曦儿状态明显看着好了不少。
云渌若有所思，“朋友？”她肯跟出去的朋友，想来也是幽碧凌。看来他不用找幽碧凌帮忙，照看一下云曦儿了。
饭吃得差不多，云荣看向云儒，“阿儒啊，听说最近你负责的地方，收到不少投诉啊？怎么回事？”
“啊，小事，很快可以处理好。”云儒后背在冒汗，“爸，您不用太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先是你大哥的地盘出事，再到你的地盘出事。这接二连三的，很难不让人多想。是不是有人针对？”老人家很是担心。
云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听不出波澜：“爸，您别多想。”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着痕迹撇过云良，他生怕大哥早就知道云氏总部资金链出事是他在搞鬼。
“一点小问题而已。只是我的助手搞错数据。我已经跟客户们道过歉，还给他们更划算的合作当补偿了。”
云良目光意味不明落在云儒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儒感受到什么，指尖攥着餐巾，指节泛白。浓重的心虚让他坐立难安，却只能装作无事。实在是煎熬。
他现在还记得，云良上次的资金链断裂，根本不是什么供应商临时断款，而是他暗中找了人，故意拖延了给云良那边的货款结算，又私下跟供应商说云良这边资金紧张，建议先停货。
本是想让云良栽个大跟头，让云荣对大哥失望。可没想到云良竟然这么快就解决好事情。这让他不甘心，却又不敢再动什么小动作。他怕云良发现后跟云荣告状。
云荣最在意家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父亲失望。现在更是没胆子再做更大的动作。
现在云荣突然提起这些，云儒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他怕云良戳穿真相，更怕父亲看出他眼底的慌乱。
“爸，真的就是些小误会。不用担心。”云儒勉强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压压惊，“我已经让团队重新核对了所有物流订单，不会再出问题了。”
云荣见云儒不愿提，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俩虽负责不同的领域，但阿良稳重，阿儒你性子急。阿儒，你也是阿良带出来的，遇事多跟你大哥商量哈。别自己扛。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没什么拉不下脸的。”
这话像根刺扎进云儒心里。他看着云荣欣慰看着云良，想到云荣对云良的认可，一股莫名的焦躁就涌了上来。
他不能输。
云良也不能成功一辈子。
趁着云曦儿出现失误，他现在要抓抓紧让云渌博得云荣的欣赏。他争不到的，可以借儿子来争取。
云儒便忙着给云荣介绍云渌最近做出的成就。特地提起他进公司实习了，有空他就教他处理公司的事务，说他很优秀。
“小渌心回来就好。”云荣怎么会不疼云渌呢，“多听你爸爸话知道吗？收收心，别在外面乱搞。那些不好你知道吗？”
云荣拉着孙子说起家常。气氛很好，云儒表示很满意。
一旁，云怿拿着筷子在敲桌子，温宁说他，他也不听。气得温宁不想理他。
云儒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云怿不过如此，不值得畏惧。云曦儿也堕落了，老天真是偏爱他。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云儒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偷摸着连忙掏出来一看，是之前联系的那个债权中介发来的消息：“云总，那批债权我帮你找到了下家，不过对方要求先付150万定金，下周过户后再付尾款，总共可以得手5000万。你干不干？你要是确定要卖，今天就得签合同。”
云儒的眼睛亮了亮。150万定金，5000万总款，刚好能先填补最近物流投诉的赔偿缺口，等拿到尾款，不仅能稳住父亲，说不定还能再找机会，再给云良找点麻烦。
他悄悄按灭手机，抬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最近刚好有笔资产要变现，等钱到账，我再给物流板块添点人手，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他看起来很是自信。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债务人那边有点不稳定。有没有问题的啊？”云荣满脸狐疑。
云儒心里一紧，“当然没问题。他是我的老客户，信誉没问题。”
“阿儒，你说的是哪位？我帮你确认一下？这不是小事。”云良听见弟弟跟父亲的对话，下意识询问道。
云儒避开云良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口冷掉的茶水，掩饰住语气里的慌乱。他哪敢让云良看合同，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债务人早就被列入失信名单，所谓的债权，不过是一堆废纸。
只不过他需要，所以需要冒一次险。
做生意多年，难免需要赌一把大的。
“你自己有数就好。”
餐桌上重回沉寂，大家专心吃着饭。
云儒盯着眼前的餐盘，心里盘算着那笔风险极大的债权交易。
他没看见，云良在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的一丝复杂。
云良早就察觉到上次资金链断裂不对劲，也查到了些蛛丝马迹，知道是谁在动手脚。但因为是家人，他没选择点破。
他也知道是云曦儿对云儒的产业动了点手脚，不痛不痒就当给他一点教训。他也让云曦儿住手了。
可现在看云儒的样子，感觉他还是不知悔改。
云良无奈摇摇头，云儒这样注定是要栽跟头的。算了，他也该长点教训了。
回到公司时，云儒立刻召集公司的骨干成员以及高层开会。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新机遇。事成就可以得到一大笔资金，填补意外缺的钱。你们把那些垃圾债券给我重新打包好，换个好听点的名字作为我们的新产品，推销给我们的老顾客。风险这么大，要尽快卖出去。我现在急需一大笔钱。”
这次的家庭聚餐，云儒被云荣吓应激了，他现在为了够着他的目的已经不择手段，甚至冒着未来的客户不再信任的风险，也要铤而走险赚一笔钱。
“可云总，这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