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他们到达半山腰的一处景点。
陡峭的山崖有一处瀑布,水流湍急,很是危险。但是实在壮观,很多人在拍照。
顾依兮看到瀑布总算满血复活了,“哇!瀑布!好漂亮!”她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举着相机在拍。
山间的小路本就陡峭,加上瀑布飞溅的水,路更加湿滑。
这边阻拦的地方约等于没有,蹲在路边就能伸手摸到冰凉的水。
幽碧凌正欣赏着瀑布,突然望见在另一旁静静看着瀑布的云曦儿。
“云曦儿?”幽碧凌还是没忍住,上去和她打了声招呼。
云曦儿神情淡淡,点了点头,但是不搭理。
“你在不开心吗?”幽碧凌许久没见云曦儿笑过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不然也不会针对她吧?
幽碧凌唯一感觉到亏心的大概是瞒着云曦儿她跟云渌见过面的事情。他们两个还没和好,主要是怕云曦儿生气。
“你有对我说过实话吗?”云曦儿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背叛。
幽碧凌沉默了。
“你也知道你在骗我,我讨厌云渌,恨我叔叔他们。我把你当好朋友,跟你说了我藏在心里最大的秘密,我连我爸妈都没说过。你转头就跟云渌谈笑风生。”
云曦儿想起还是很难过,眼眶泛着红,“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交朋友。”云曦儿回想起最开始的点点滴滴。
“我从叔叔背刺我们家后,我活得有些累了。为了求爷爷,我必须拿出实力加固这份偏爱,我当班长,竞选学生会,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比赛。什么都要参加,必须夺得名次。身边的人都觉得我风光,孙童看着对我言听必从吧,她只是借着我的身份狐假虎威罢了。甚至还会给我增加工作的负担。”
她过得不开心,一直都不开心。但是为了守护她的家人,这些不算什么,她可以忍。
直到那天。
“没有人会主动关心我,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转学来没多久,你可能都不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了。但我都记得,每一个字。
云曦儿的眼里满是苦楚,哭红了眼眶,“你说,‘不过你很忙吧。我问问同桌就好,你太辛苦了。’”
“你……”幽碧凌瞳孔震颤。
“你是第一个会觉得我很辛苦很累的人。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在外面,也没有人如此关心我。”
幽碧凌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云曦儿的话勾起了她对她们初见时的记忆。
记得那天,看到班上那个女生,忙碌着收表,进进出出教室,被很多人问问题。脸上看得出疲态,但是会在课间立刻过来关心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当初她只是不想麻烦一个需要休息的人。
没想到会给云曦儿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云曦儿对她的执着,超出了幽碧凌的预知。她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幽碧凌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关心,却是深深感动了云曦儿的心,让她对幽碧凌有了特别的情感,她完全不计较幽碧凌对她的淡然,因为云曦儿觉得幽碧凌值得她这么做。
幽碧凌做什么,她都可以宽容。唯一的前提是,不要欺骗背刺她。
“那李媛涵……”是你做的吗?
幽碧凌问出了她的疑惑。虽然她的第六感已经告诉她答案了。她明明都知道,却不敢面对,非要问出一个逼死自己的答案才肯罢休。
“我收买了她,让她尽全力打赢你,不让你出风头。”
结果却演变成,李媛涵误以为是要针对幽碧凌,用球砸幽碧凌。
“把我锁在教室……”
“我可没有锁。”云曦儿笑得有些难过,“门是从内开的。”
却意外勾出了幽碧凌最大的阴影,导致她根本拉不开那道门,深深陷入噩梦当中。
云曦儿从头到尾都没有有心伤害她,像是闹脾气一样的报复。只是结果演变成这种场景,不是她想要的。
幽碧凌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她。
“我没有和云渌谈笑风生,只是他和我说起一点事。”幽碧凌试图解释。
“什么事?”
“无关紧要的。”幽碧凌还是没有说。她知道云曦儿现在暂时不能听这些,知道真相的她,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对云渌的冷漠呢?她亲手拯救的人,真的被她拯救出来了。
她对于情感方面的问题太执着,太敏感。云曦儿现在情绪太激动,不能说这些。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开口也不迟吧。
听完幽碧凌的话,云曦儿却更激动了。
“什么无关紧要!我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无关紧要呢?你们聊得如此入迷。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知道的?你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呜咽着,眼睛猩红,“他从小到大都讨厌我!我对他怎么样都感化不了他!他说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云曦儿逼近幽碧凌,“我才几个月大!奶奶就为了带云渌,故意挑我妈的刺,非要跟我妈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开我家。我没人照顾,强行戒奶被我奶奶带走!
我叔叔天天一副很喜欢我的样子,云箬出生后,他就跟奶奶说我天天搞着他家!害得他家没有安宁,云渌才会变成现在那副模样!
我搞谁?我天天在奶奶家住,去那几天也是他自己主动喊我去的!云渌天天被他打!是我天天去求情的!关我什么事!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他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云曦儿情绪有些崩溃了。
“云曦儿……云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幽碧凌往云曦儿身边走了走。
“不是那样!他还能是哪样!”云曦儿哭得撕心裂肺,“连你也要背叛我!走开!”
她一时情绪激动用力推了一把幽碧凌。
幽碧凌完全没有防备,失去重心往后倒去,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云曦儿彻底呆在原地,她忘了,幽碧凌站在没有遮挡的岩石旁,后面是湍急的瀑布流水。
“幽碧凌!”云曦儿想扑过去拉住她,却晚了,她根本抓不住她的手。
“幽碧凌!”云曦儿绝望大哭,“不要!”
幽碧凌瞳孔骤然收缩,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是什么都抓不住。只感到强烈的坠落感。
扑通!
眼睛被水刺激得睁不开,幽碧凌呼吸不了。随着湍流而去。
她眼里只剩云曦儿那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还有她那想抓住她的手。
幽碧凌就这么被水淹没了。
“啊!幽碧凌!幽碧凌!为什么!不!啊——”云曦儿崩溃极了。
“清凌!”
扑通!
云曦儿看着幽清风毫不犹豫就往湍流跳下去,朝着幽碧凌的方向去了。
大家根本没有察觉到幽清风喊的名字是清凌。只是被幽清风的举动震惊住。太莽撞了!这样很危险的!分分钟两个人都会没命!
莫翎风看着湍流,实在下不去救幽碧凌,而且人影已经没了。
“凌凌!二哥!”慕屡空惊愕失色,他扒在岸边瞳孔震颤。多年前直面幽碧凌死亡的恐慌再度出现。他吓得一时没了理智,只能呆呆望着湍流,腿软滑落到地上,手扒着岸边。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大家都惊在原地,一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
“小曦!小曦!”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朝云曦儿跑去。
云曦儿跪在地上失魂落魄。
云良揽住女儿,“小曦,小曦!”他心急如焚,看着湍急的流水知道自己来晚了一步,云曦儿还是做了傻事。
“怎么了这是?宝贝?啊?”
云曦儿抱着云良崩溃大哭,“爸爸!呜呜!我没想推她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幽碧凌!对不起!呜呜呜!我对不起你!我只是……我真的没想推你!呜呜呜!”
云良拍着女儿的背心疼又追悔莫及,他没有早点注意到女儿的异样。
莫翎风还算是维持住理智,跑去找景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他自己则顺着下流一路跑去,试图寻找幽碧凌的身影。
云良安抚着女儿。
上次他发现了云氏分部的账和数据有问题,就让助理去查了。
没想到查到的IP地址就在他们家附近,具体地点查不到,但是这一点很奇怪。
还是温宁给云曦儿房间打扫时,云怿捣蛋不小心弄倒了云曦儿书桌上的一堆本子,其中有一本封面写着很消极的话。温宁吓了一跳,怕女儿出了什么事没忍住打开看了,结果看到了女儿这些年的心情感想和她这些天做的事情。
他们后悔没有留意到女儿的情绪已经失控到那一地步了,已经算是病了。没能及时开导她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而且云良知道了,云氏分部的数据是云曦儿改的。她的计算机水平高得厉害,他们都毫无意识。她能毫无防备黑进云氏的系统。他们都不知道。
平日里,他们说公司的事从不避着云曦儿,她知道云氏的情况,可以说很熟悉。
他们从没想过那个人是云曦儿,但是对比过特征后,就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挺合理的。
得知云曦儿今天远足去的地方是这里,吓得云良抛下工作就跑来找女儿,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就远远看到云曦儿推了一把幽碧凌。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
旁边是看着湍流无能为力的慕屡空、哭泣的顾依兮,还有焦头烂额的郁桥亭和霍遍南。这几个全是A市数一数二世家的孩子。如果幽碧凌出事了,云曦儿这辈子几乎看不到希望。
云良知道自己女儿做错了,但是他还是想试着为女儿争取点什么,虽然没有立场。但是他实在没办法看着女儿因过失致人死亡而入狱。她的未来还这么长。
都怪他们,没能早点注意到女儿的病。
早从云曦儿想掐死云箬的那天,他就该知道的。
云良在神庙之下,隔着半座山,祈祷着幽碧凌能平安无事。
今天是他们学校的远足日,寺庙有意控制人流量,现在没多少人上来。大部分人还在山脚下跟家长在休息。还有几个人往山顶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片区域,很恰巧的只有幽碧凌他们几个人在。目前还没惊动到其他人。
此时的幽碧凌,正勉强找到一个不下沉的支点,但她的体力却耗了大半。幽碧凌半睁着眼睛,想抓住什么。她要想办法上去。不能死。
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