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胃部不适,她接过干硬的饼,就着剩下的水勉强吃下两三口。其实想来,在实验室的伙食也没有怎么差过,没吃完的都直接扔掉了。
一旁姬南烛拿着饼子两三口早已吃完,望着手上的碎屑还有点意犹未尽。
福遯见他没吃饱,举着手里的饼子:“还吃吗?”
后者立刻点点头,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不时看看她的眼睛,又迟疑想收回手。她啧了一声,干脆直接塞到他手里。
他们跟在幺六六身后,前者举着陶豆灯(瓦登)向酒肆走。
晚风卷着沙尘掠过街巷,已经隐约能看见,酒肆里那散发着幽暗的灯火,灯光隔着错落屋舍看不真切,唯有零星人声隐约飘来。
“你知道他们迁移去哪了吗?”
“嗯?”
姬南烛声音太小了,幺六六一时没听清。
“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福遯帮他复述了一遍。
“迁到新郑了。昔日与我等交战的乃是郑国,此战得胜之后,便将国都迁往新郑。”
“这一城百姓早已迁离,城中荒屋虽多,却无粮无水,二位小友打算前往那处么?”
“是的。”姬南烛不假思索。
“你们那不是有药有水有粮食吗?”她站住脚。少年见状也停下,闻言略一沉吟上前半步。
“我那处倒是粮草清水皆备,亦备有疗伤草药。新郑路途稍远,二位若是无处落脚,不妨随我同行。若是愿意留下相助一方百姓,往后自有一处安身之地。”
福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的刀柄,没有立刻答话。月光落在她侧脸,眉眼冷平:“你想招揽我们?”
“谈不上招揽。”幺六六抬手把长弓往身后拢了拢,弓弦轻响一声:“现下四处饥荒流寇横行,你们孤身在外,前路凶险。若是愿意同行,营中有粗茶淡饭,也有疗伤的草药。至于去留,日后仍由你们自己决断。”
姬南烛攥紧空了的手掌,眼神动摇。他颠沛逃亡许久,第一次有人主动递来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寻亲的希望方才随着空城碎了大半,眼下这份邀约,几乎是伸手就能抓住的浮木。他悄悄侧头看向福遯,一切都等着她拿主意。
福遯心中权衡。跟着这群人,便能更近一步听见关于木子理的消息。可起义之事凶险万分,一旦卷进纷争之中,脱身怕是不易。但若就此孤身赶路,乱世茫茫不知归途。姬南烛身体虚弱,多半撑不了多久。
“我有一件事想问清楚。”福遯抬眼直视幺六六。
“刚才在窗下,我们不小心碰石子,屋内的人分明察觉,为什么不追出来?”
幺六六低笑一声。
“领头之人早就听见动静了。只是那时尚未断定来人是官府爪牙还是过路流民,不愿贸然出手,便放任你们先行离开。而我,是主动跟出来看一看你们底细的。”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福遯看到她明亮的眸子。
少年顿了顿,话锋一转:“方才席间谈及仙人弟子木子理,你听见这个名字之时,气息微变。你认得此人?”
她移开目光,心神一凛,没想到这人观察力远比看上去要敏锐,不过倒不是因为认识。
“只是略有耳闻。”她不欲全盘托出,也不想暴露穿越者一事,虽说不是官府的人,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防万一。
这话一出,幺六六脸上轻松的神色敛去大半。他眉头微蹙,望向暗沉夜空。
“木子理行踪不定,分明是仙人,却委身于王室,游走各国。近日传言他已入韩地巡查,倒是抓了不少贪官,布置了粥厂。”
他语气压低:“你若是和‘穿越’一事有所牵扯,被此人撞上,绝无善果。”
福遯不语,她很纠结,常与穿越者打交道肯定多少知道一点,但是暴露的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旁姬南烛听得茫然,他第一次接触到穿越者一词。
“既然此人这般危险,你们起义行事,就不怕撞上他?”福遯追问。
“只能尽量避其锋芒。”
风忽然转凉,几片枯瓦从房檐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福遯无意回望一眼,恍惚间,一道青色人影立于城楼阴影深处闪过。定睛再细看时,那里只剩空荡荡的残垣。是原来那酒肆,推开门众人早已散去,唯独陶豆灯(瓦登)上的火苗,还在悠悠的跳动。
他进去把桌上的灯拿起递给福遯:“我带二位去寻医者。”说完走进黑暗里。
跟在少年身后上二楼,灯光照到的地方有限,两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站在一处房门前,敲了敲门停顿一秒后推开,飘出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里面有两个年轻女性似乎在商量什么,听到开门声齐齐抬头。
“还有药吗?”幺六六侧身露出身后两人。
“有的有的。”身穿青色短款直裾深衣的女子站起,去一旁翻找。
屋里布满干草药,估计是在旱灾之前储存的吧,福遯拿起一个看看又放下。另一名身着短褐的女子上前。
“你们好,我是琮祎,那位是何春红。”
琮祎站在近前,身形高挑。福遯微微抬眼,还挺高的,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心底暗忖,目测有1.72cm左右,她也才1.58cm,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长了。
“你是穿越者吧?”
“不是。”听到她笃定的语气,福遯下意识反驳,眼神不自主飘向窗户。
“你的讲话方式很现代,不用担心,我也是穿越者。”
穿越者?她眼神一亮,视线重新回到那人脸上。确实,她说话方式比较现代,长相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倒是依稀能看出之前清秀的模样:“你有知道些什么吗?比如怎么回去。”
她摇头看向隔壁屋子:“我也在找办法,但在那之前我想我得做点什么。”
做一番了自我介绍,福遯没在说话,她总感觉琮祎话里有话,就是脑袋像有一层脑雾,怎么也剥不开里面的东西。
姬南烛擦伤很快处理好,她转身看到医生准备的酒,捣烂的草药,小刀简陋医疗器械生出想走的心思。
会很痛吧,没有麻醉药吗?见到何春红走来,她站在那里,忍不住咽口水。
“且快些过来。这般盛夏酷热,最容易令伤势恶化,耽搁不得。”
伤口还没恶化,没什么的,早治疗早结束,她无视心理那股异样走过去坐下。
夏天暑夜闷热,医生先扶她于榻上平卧,将伤肢稍稍垫高后,取来凉好的净水,以软布细细擦去伤口周遭灰尘汗渍。
她轻按伤口两侧,逼出内里淤积污血。福遯紧皱眉头,手臂微微发抖。待血流稍缓,女医把捣好的草药敷在创口,取麻布徐徐缠缚,包扎松紧恰到好处。
“今夜好生静卧,莫再奔波暴晒。若是往后浑身发烫不止,便是凶象,万万不可轻忽。”她语声柔和,一边整理余下布帛,一边轻声叮嘱。
福遯应下,只觉疲惫。先把伤口养养也好,养精蓄锐才能活着回去,也不知道其他穿越者。
“我带你们回房间吧,已经收拾好的。”福遯回过神:“好。”
她视线略过琮祎,没看到幺六六。
“他先走了。”注意到她的动作解释。
躺在床上福遯还在回忆今天这两天发生的事,姬南烛在隔壁,已经隐约能听见他的鼾声。
困,但是睡不着,意识异常清醒,闭上眼看到的都是秦倒下的最后一幕。她想起秦问她,什么才算是朋友?她说满一年才算。
她们认识多久了?好像才半年。甚至没有其他朋友认识的久。她总说自己不好看,不自信。呆呆的,喜欢写小说,梦想是做一名作家。
她找到了家,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奶奶。她为什么还有去参加那些事呢?政府的人已经在做了,如果不在参和的话。她记忆越来越远,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就算坐在室内暑气依旧挥散不去。
打开房门出去就看到姬南烛,他也早早醒来。看到她打着哈欠:“福遯,我们现在是要下去吃早餐吗?”
“是的,早餐在下面。”一道小女孩声音穿插进来,虽然声音小,但脆生生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