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誉醒得不算早，一睁眼便是陌生却干净的房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薰味。
昨夜醉酒的混沌渐渐褪去，零碎的记忆涌上来。
心口猛地一烫，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简单洗漱，整理好衣装便快步走向客厅。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瓷碗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旁边是蒸得软糯的烧麦与清炒时蔬，朴素却温馨。
温馨得让温宁誉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早已是其中的一员。
周岐卉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着水。温宁誉正想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却发现对方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不留多余的反应。
这让温宁誉原本到了嘴边的问候忽然卡壳。
她的气氛，不太对。
苏缘和周耀邀他入座。
“谢谢叔叔阿姨。”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佣人适时递上碗筷，粥香弥漫，可他却一口都咽不下去，所有注意力都被身边那个冷淡的人牵着。
周文华坐在主位上看新闻，闻声抬眸：“小伙子起床啦？”
“早，周爷爷。”
“昨晚睡得怎么样？”苏缘笑问。
温宁誉乖巧点头，“睡得很好，谢谢阿姨关心，还麻烦叔叔背我回房间，真是不好意思。”
“麻烦倒说不上。”周耀开玩笑说：“早知道让岐岐帮你挡下酒哈哈！”
温宁誉听到又往周岐卉方向看了一眼，对方还是没有理会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又微妙。
温宁誉清了清嗓子，突然站起来郑重道：“周爷爷、叔叔阿姨，打扰了，昨晚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眼神不自觉飘向另一个人，像在等待一个反应，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没关系”。
周文华他们愣了一会，随即大笑起来。
“没事没事，我们还没试过有男孩子留宿呢！”
“我们还怕你睡不好，招呼不周！”
“有空常来玩，叔叔阿姨欢迎你！”
……
周岐卉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动作优雅，自始至终没有看他。
明明喝的是粥，为什么温宁誉咽下去时感觉那么苦涩。
用过早餐后，温宁誉想再争取一下，向她发出邀约。
她淡淡地说：“我今天约了人。”
“约了谁？”
“许佑。”
“哦，这么巧。”
“嗯。”
温宁誉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好。”
临别前，温宁誉跟她道别，只得到轻轻的一声“嗯”，她甚至没有正眼瞧过自己。
只过了一个晚上，他的情绪便经历着大起大落。
周家人不是没察觉到二人微妙的氛围，但也插不上话，只在一旁静静地观察。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今天有点奇怪。”苏缘说。
周耀问她：“有什么奇怪？”
“昨晚岐岐带那个男生回来时，神情没有这么的……”苏缘在脑里迅速搜索合适的形容词，“那么的……冷漠？”
“不知道呢，我也就中途加入而已。”
中途加入，扛了个人上楼。
周岐卉立在窗前，嘴唇紧抿，默默望着人离去，转过身正好撞上周文华颇有深意的眼神。
周文华眼底带着过来人了然的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慢悠悠地开口：“岐岐，你在意的那个人，不会是他吧？”
她闻言，抿了抿嘴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样沉默着。
“行，爷爷懂喽！”
他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茶室。
苏缘冲她挤眉弄眼：“许佑是谁呀？”
*
赴约的路上，周岐卉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冷漠吗？或许，她只是还没整理好对温宁誉的感情。
和许佑有约，是为了拍摄新视频。她不想断更太久，辜负一直支持她的粉丝。
以往的视频都是她独自拍摄剪辑，如今有专业摄影师主动提出无偿帮忙，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然，她也不会让对方白白付出，一切等工作结束后再做打算。
孟轩的审美向来不错，工作室里的国画室古色古香，恰好契合拍摄风格，许佑便将见面地点定在了那里。
周岐卉备好古风衣裙，又带上做糕点的原料与成品，准时抵达。
孟轩见到她，第一句便是打趣：“你们这是来我这儿约会？”
“干正事呢。” 许佑笑着从国画室走出，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谢谢。”
“客气什么。”
许佑准备得十分周全，灯光与器材早已架设完毕。周岐卉整理好衣饰妆容，与他确认好机位与拍摄内容，便正式开始了拍摄。
吧台前，孟轩正收拾着工具，门被轻轻推开。
“你们今天不是休息吗？”
“是啊，你怎么来了？”
“过来坐坐，不行吗？”
来人不等回应便径直坐下，目光扫过走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今天怎么还有人上课？”
“是许佑和周岐卉，借了国画室拍东西。”
“哦。”
男人情绪低沉，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们…… 来了多久？”
孟轩看了眼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嗯。”
“温宁誉，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出什么事了？跟哥说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没什么。”
时间分秒流逝，国画室的门终于被打开。周岐卉与许佑并肩走出，有说有笑，那画面和谐得让温宁誉感觉刺眼。
周岐卉一身古装打扮，颜色清新靓丽，只略施粉黛，她便足以让他心动。但他此刻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名的心痛。
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你拍得好好哦！”
许佑回笑：“你喜欢就好。”
简单两句对话，让温宁誉紧紧皱起了眉。
口中的咖啡滑入喉咙，苦涩一路蔓延至心底。
她从前，也这般真心实意地夸赞过他的画。那些温柔的赞美，怎么可以说给别的男人听。
温宁誉又抿了一口咖啡，面上平静如常，心下早已波涛汹涌。
“我们先走了，谢谢借场地。”
孟轩擦拭杯子的手停下，手帕在空中甩了几下，对许佑说：“不客气，正好帮我这打个广告。”
“谢——”周岐卉话音未落，撞见吧台前那道颓然的身影，微微一怔，“你也来了？”
温宁誉瞥了眼她与许佑相靠的距离，幽幽地反问：“我不能来吗？”
“好巧。” 她淡淡回应。
“周周，我送你回去。” 许佑自然地接过她的东西，她没有拒绝。
两人刚走出门口，身后的人便快步冲了上来。
温宁誉说：“我来送。”
许佑有些意外：“你送？”
“我去过她家，认得路，也顺路。”
“你去过她家？”
“嗯哼。”
“……那好吧。” 许佑看向周岐卉，“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周岐卉轻轻点头：“好。”
温宁誉刻意挡在两人中间，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家的。”
许佑将东西交到他手上，比了个 OK 的手势，转身离开。
他前脚离开，周岐卉便开口：“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打车就好。”
温宁誉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周岐卉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物品：“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愿意坐他的车，却不愿意坐我的？”
“没有。”
她别开脸想去打车，温宁誉喊了她一声“周周”。
眼前人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温宁誉一个箭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眼底翻涌着委屈、酸涩、不甘，还有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醋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周岐卉！”
周岐卉脚步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僵住，却始终不肯看他。
温宁誉强压着鼻尖的酸意，语气放软，轻声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你是不是，喜欢许佑？”
“我知道你不顺路，所以，不必勉强。”
周岐卉也分不清，自己后半句说的是路途，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许佑就顺路了？他就不勉强了吗？”
温宁誉的尾音不自觉地上扬，见她只低头沉默逃避，心更乱了。
周岐卉抬眸看他，语气轻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正要走，手臂却被他稳稳扣住。
幸好工作室今日休息，门外没什么客人，不然他们必定会成为焦点。
温宁誉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他舍不得凶她，只眉头紧蹙，声音发颤：“周岐卉，昨晚还好好的，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
“昨晚？”
周岐卉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昨晚不是你的逢场作戏吗？就像你和以前那些女伴一样。”
“不是的！你跟她们不一样，我从来没碰过她们！”
温宁誉红着眼眶低吼，气息里全是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眼底滚烫而认真。他要把所有的委屈、不安与喜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逢场作戏，我只想认认真真和你走下去。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
周岐卉心口微颤，眼底已漫上一层湿意，“我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凝视他眼睛继续道：“你应该，考虑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