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峦确实是被选上了,全宗只有两个名额,师姐一个她一个。不过她认为这其中应当是有别人在帮忙的,就凭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选上,但好歹是体验了一回走后门的富家子弟吧。她想。
灵剑好巧不巧在出发前一天送来,她和萧宣季两个头挤在一块盯着手中这把剑,剑鞘漆黑为乌木所制,精雕的云纹又为艳红色,纹理细腻,色泽暗沉,佩在腰间略显锋芒,煞是好看,正当二人满怀期待的转向红丝裹着的两个字,想看看这随便抽的名字是个什么的时候——
断水。
沈寻峦瞬间把刚到手的灵剑抛飞出去几米远。还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手在萧宣季身上擦了擦。
萧宣季不甚在意她的举动上前几步把剑捡回来又丢到她手中。
“叫你认真点自己取名吧!现在好了,不想要也得要。先别急着扔,细看之下这是把好剑啊,为师看着挺配你,只是个名字罢了,映潭是不会在意这个的。”话是这么说,沈寻峦却看他表情颇为幸灾乐祸。
“……说的倒轻巧。”她终于还是带点不情愿的把剑收下了,又道“那师尊你的灵剑叫什么名字?”
萧宣季道:“干将。”
“那岂不是还有一把叫莫邪?师尊你有两把剑啊?”沈寻峦看他好奇道,萧宣季面上表情却是有些古怪,活一幅耳边有蚊子却怎么都打不着的一言难尽,踌躇半天还是开口。
“是有叫莫邪的,不过不是我的。”
“哦,那是师娘的吗?”她语出惊人萧宣季一没坐稳,凳子往前一倾就是要栽倒在地的样子,眼看着一张俊脸马上英年早逝他双手扶住桌角稳定之后豁然起立,抬头满脸气急败坏。
“娘你妹啊小孩子胡思乱想什么?!!”这一声震耳欲聋,甚至是他扯着嗓子说的,再没了平常满嘴跑车的感觉,整个人怒瞪着沈寻峦活像一个失了清白的良家俊男。
沈寻峦故作老成样的摆摆手道。
“我芳龄十六用小孩子称呼已经不大合适。况且干将和莫邪不是夫妻么?我这样怀疑有问题么?”她气声平淡娓娓道来,这话是有理有据,萧宣季嘴巴一开一合都成了大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丫头,以后到了外面有的是人治你!”他恶狠狠的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后又似乎是觉得太过分了,刚要走的脚步停下来回头关心一句早点休息后便匆匆离开。
由于青囊谷对外开放的次数不多,除了是他们主动邀请,外人很少有能进去的机会,再加上去的大多都是宗门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要有人护着,因此基本都会配个长老去,而这次的沈寻峦和何水幸运的抽到了——。
程望悠满脸生无可耐的看着她们,散味一般挥挥手,示意她们上马车。
何水拉着沈寻峦的手腕利落抬脚掀开帘子登车,这车是只有她们两个,里面宽敞到睡一晚上都没问题,沈寻峦觉得自己从前十几年受的憋屈都在这几个月苦尽甘来了。上车没什么事做,细细回想方才程望悠的表情…虽说他可能只是不想接这个累活,但那副样子活像嫌弃她们两个似的,嫌弃她可以,师姐不行。
“程长老是那样的,刀子嘴豆腐心,他人其实很好,你往后就会知道啦。”何水像是无时无刻都能看穿她的想法,细长的手指微微刮过沈寻峦的手背,再大的气被这样一碰就也显的也不过如此。沈寻峦的不满登时散成一片烟。
“师姐怎么看每个人都是好人?”她略有不满,何水这种性格她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不然正常人怎么会带我这种心思肮脏龌龊的杂种走呢。沈寻峦心说。何水却没看出来这句,依旧是一副开导模样。
“人之初,性本善,万物相生相克,必有平衡,坏人多,同样的好人也多,能达到化神修为别的暂且不论,就单说心性和人品是绝对没问题的。再说了,老天有眼,坏事做多了的人终究会遭报应,渡天劫的时候过不了那关的。”何水一本正经道,这话在沈寻峦听了确有些好笑,坏事做多了遭报应?那她岂不是早该被雷劈死了,人世间那么多苦难苍天全部都看不见,那些个贵族剥削民脂民膏害死了多少人,到现在还不照样是吃香喝辣,这般人都没遭报应老天有□□还差不多。
现实中的沈寻峦淡然点点头。
“那师姐为何总是这么想?就是……把一切都往好了想。”
“好了想也是要看什么方面,是实战自然一切要做最坏打算。但论人……若你是一个弱者,就要将所有人想象成恶人,把所有他们能够坑害你的方法都设想一遍,这是最好,若你是个强者,就要开始学会将人往善意的方面想,保持心性是其一,其二就是在外面总要有些朋友,把所有人都往坏的方面想,该如何交到知心好友?这个过程也是循循渐进,到时候萧长老和我都会指导你的。”她道。
这话是有理了,沈寻峦深知自己如今恐怕就是弱者这个行列,有很多人说过她天资卓越修炼快速,但这种话她全当耳边风一个也不信,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就是个烂透了的人,师姐如今这么照顾自己是没能看出来她掏心掏肺对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天看出来了,自然也就离去了。在她眼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能长久的停留在身边的,也就没想过什么知心好友,那既然自己如今是弱者,看人看坏些就是很正常的了。
沈寻峦在心里开导自己,殊不知她这一想就是想了几个时辰,不自觉的就进入到了冥想状态,而这种状态下就是属于修行了,沈寻峦本以为这次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而她看到的是。
父亲和母亲,或者说是爹爹和阿娘。
在沈寻峦十岁之前,方婷还没有之后那般蹉跎,美人在骨不在皮,小美人的阿娘自然是大美人,在她的印象里阿娘做什么都很干脆利落,洗衣,晒被子,赶集的时候给她带东西来,阿娘是爱笑的,而且笑的很爽朗,沈寻峦当时在书中看到过一个词叫女中豪杰,她告诉方婷的时候,方婷又笑了,她说阿岚以后要好好读书,考功名来对得起自己。相对而言沈谩的话很少,那时的他长的也还看得过去,还没有一身的赘肉,他经常早出晚归,沈寻峦和他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沈谩很少责怪她,例如砸了个盘子,换做方婷估计早就上来先给她头来上一下然后再开始收拾,但沈谩只会让她站到一边去,自己蹲下身来收拾干净,之后再抬起手来笨拙的摸摸她的头,说以后小心点。
旁人的十岁是天上无忧无虑的白云,沈寻峦的十岁是一道天谴,那道缝隙太大了,大到女娲补天都补不上,大到即使是现在的她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前面十年的好全部都一笔勾销。是那两人把她变成如今的烂人,他们死不足惜,我绝对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绝对不会。
“阿岚,到地方了。”轻柔的嗓音唤醒她的神志,沈寻峦翻动几下睫毛后睁开眼,飘忽的任由着何水带着她向前走,直到亲身站在那峡谷面前,她才豁然清醒。
山像被峡谷直着劈开,森林随着石壁蔓延出来,峡谷上头一线蓝天,本该是阳光普照,峡谷却很狡猾的利用了周围即使是在实地中也顽强生长的草木要重叠着的山岩蔽天翳日,即使是正午头上也还有一层薄雾,轻柔的盖在这一片绿上的缦纱绮绫。怪不得这种地方能长出那么多仙草了,看着就像是集天地之灵气万物之所归。
“很好看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何水偏头望向瞪大着眼睛的沈寻峦,来了兴致,刚想再说几句。
“何师姐——”灵动的声音自远而近,易禾一个刹车停到何水面前。
“你看吧,我就说你努努力肯定能来的。”何水轻笑着摸摸她的头,易禾揉着声回复几句,目光转向沈寻峦。
“沈道友几月不见如隔几年啊,变化真是好大,想必又是一个栋梁之才。”她道,沈寻峦虽然很不想鸟她但师尊说出门在外不能失了礼仪,她思忖片刻给出回答。
“易少主客气了,其实我不是梁栋之才,我是旷世奇才。”
“……”
“……”
旁边一个没憋住笑的声音闯入她们的谈话,易禾不太友好的目光弯过去,那人才敛了神色,她一袭长发红条高束,周身穿成一片黑,眉眼微上挑瞧这一副艳美人像,旁边还跟一人头颅微低,身姿有点拘谨,穿的是淡色系,在她面前一衬像个小丫鬟,二人同时上前行礼。
“峨眉山周芷溪,单字然。见过何少主。”
“峨眉山温禾,无字,见过诸位道友。”
这二人虽说是同门,但可谓天壤之别,一个看着就嚣张狂傲,一个温声温气看着又好欺负。易禾看上去跟那位周然挺熟,当下就撇撇嘴。
“哟,何时变得这么有礼貌了?这是见人下菜碟?我还是少主呢怎么不见得你对我礼貌点?”
“你跟何少主能比?这话说的,自己不害臊吗?”
眼看着她俩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的模样,何水忙上前摆摆手,说着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必如此,往后还有几月时间呢再好好了解下对方,温禾扯了扯周然的衣袖,她于是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装什么装就看不惯她这样的!”易禾朝着她的背影狠狠道。
“好啦好啦,现在这里各门派弟子已经到的差不多再发脾气就不好了,素商,修为进展如何?”
易禾似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闷闷不乐道。
“结丹中期了,这次来就是师尊让我表现好点……结束的时候可以多薅草药。”
“华掌门说你了?”何水微微俯身,凑的离她近些,嗓音也更柔和。
“那倒没有,我只是单纯不开心,我们华山又不是缺这点……做什么非要我到人家地盘去拿东西,莫不是把我当成采药的了。”
“怎么会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嘛,青囊谷既然肯送出去就证明对他们而言不太重要,谷主舍得我们便放心好了,况且这是凭本事的,能拿到就是你应得的,华掌门应当也是想考验你一下,不必太过多虑了,该走了喔。”她轻巧向前划过几步,示意二人跟上,沈寻峦小跑过来自然牵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