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漆年待在自己的房间中,洗完澡之后正擦拭着头发,身旁的手机嗡嗡响起。
听见这个声音,不禁眉头一蹙,手机里面正是蒋铭发来的消息,是询问她要不要去他家玩。
漆年冷着脸,只发了两个字
——不去。
她想着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
这时秦岁正在家里面看电视,回到家里面好不容易有了时间追番,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看一边傻笑。
这样的时间还没持续多久,他亲爱的老爹又回来了。看到他这副样子,满眼都是嫌弃:“你每天呆在家里面,是不是就只有这点出息了,去先给我倒一杯水。”
秦岁听到之后,又是一脸的不耐烦:“那水壶就在你旁边,你又不是看不见,何况我离水壶这么远,你这不是折腾我。”
秦和立刻走上前给了他一拳:“我的话你现在都不听,我看你是真欠打。”
秦岁搭腔道:“好不容易有了个休息日,你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行不行?”
他这几天都在铺子里,每天说不上清闲,忙前忙后,他还折腾瘦了一大圈,但他爹哪知道这些事情。
就看到他在偷懒了。
秦和倒了一杯水,刚喝下去一口,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秦岁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毕竟他确实是个大忙人,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电话。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通电话是来自于他们班主任。
秦和进来之后没有跟往常一样去说他,反而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那一副没头脑的样子,他选择打开了手机,在搜索框上输入——哪一家医院可以检查智商?
查询了一阵子过后,他走上前,用挡住了电视,对他语重心长地说着:“小秦啊,之前是爸爸有错误,都是我把你耽误了,但是你别害怕,我已经查到了附近哪家医院可以检查,你明天也不用去店里了,跟我去测一测。”
秦岁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没听出来他爸话里面的意思:“测什么?”
秦和啧啧了两声,最后还是与他说了:“智商。”
听到这两字之后,秦岁的嘴角直接僵住:“不是??为啥,我才不去,你脑袋才有毛病。”
秦和听到他这么说,还自顾自地放心了一些:“看来你也知道?应该还有救,回头看看吃点补脑的东西行不行,什么锌之类的东西。”
秦岁气得连动画都不看了,丢下遥控器要回到自己房间。
没想到下一秒,门铃响了起来。
秦岁走到了电子门铃前,在监控画面里面看到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这什么情况。
秦岁也没打算开门:“干脆让她冻死外面算了。”
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在后面幽幽地说着:“你打算让谁冻死在门外啊?”
没等秦岁继续说话,秦和就摁下了开门键:“这是我给你请来的老师,记得对人家好点知道不?”
秦岁听到这句话之后,脑子嗡的一声划过:“你没糊涂吧,她比我还低一个年级呢!”
秦和:“她总分还比你高400多分呢。”
秦岁:“......”
漆年进来的时候,秦和对他的态度可谓是非常的好,好到秦岁怀疑这人是她亲生的女儿。
自己是个捡的。
聊完之后,秦和有公事在身走掉了,剩下秦岁坐在那里,根本不想理漆年。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对方那个无事发生的样子就很生气,想到自己还为她流过眼泪,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确实有点毛病。
“我爸给你多少钱,之后我双倍付你,你还是走吧。”
漆年站在那里,朝着他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秦岁听到这句话之后,都快气炸了,为什么每个人对于这件事情都不介意,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上次我想好好跟你说话,谁想到你直接走开了,转过头对蒋铭笑成那样,难道不应该记仇啊?养来养去是个白眼狼。”
漆年知道他会生气,但是不知道他竟然对这件事情这样敏感:“不会了,我良心发现,发现还是你好一点,蒋铭也就那个样子吧。”
秦岁哈哈了两声:“哦,现在良心发现了,晚了晚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漆年:“什么事?”
秦岁拿着遥控器准备调台:“从这里走出去。”
漆年:“......”
她紧了紧书包带子,迈着步子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诚恳地说着:“不太行,这件事是我答应你爸爸的。”
漆年很害怕他会听出来什么,其实是他主动跟他爸请缨来的,害怕秦岁会问。
可她的担心都是白担心,秦岁的脑仁一共就那么一大点,想一些复杂的东西就会自动摘出去。
“算了算了,不知道又是搞得哪一出,非要现在吗,不能晚一点?你周六日很空啊,不是还有作业呢。”
漆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没你重要。”
就这样在漆年的鼓动下,秦岁每天还能跟着她学一些。但这人没什么长性,持续三天就要放弃。
就算漆年再变着法子教他,也是无济于事,不过她的目的也快要达到。所以对于他不学习的这件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是周五下午,漆年拿着书包回家,在还没有进门的时候,肚子已经开始叫嚣。她中午吃得不算多,本以为能撑过去,谁想到自己的胃也是不争气。
漆年进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后,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甩了甩脑袋,一甩更晕了。
她只能小步跑到厨房,可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按理来说这个点漆青成他们已经快吃完饭了,不会是没有剩饭。
她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那女人正往她这边看,眼神中还有一丝窃喜。这样她就明白了,翻了半天只找出来一个过期两个月的面包。
现在在思考,是先被饿死好,还是先被毒死好。
权宜过后,还是选择拿出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这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肯定是非常狼狈。
可没想秦岁正站在外面,看了半天,眼睁睁地看着她咬下了一口发霉的面包。他走上前去,夺过了她手里面的面包:“你疯啦,没看见这上面有霉点啊!”
漆年转过身看着他,擦了擦自己嘴边的面包渣:“没得吃了……”
秦岁站在那里,头顶上的钨丝灯一闪一闪,外面好似像寂静岭一般,他浅瞳中似乎含着一滴温度正正好的温水。
投向她的眼神,是怜惜。
他把那面包丢在了垃圾桶里面,轻轻拉起了她的手:“走,带你吃点别的去。”
就这样漆年默不吭声地跟在秦岁身后,时不时地还在走神,随着他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最后还是那一声声地叫卖声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面拉了出来。
一抬头,对上秦岁那双漂亮眸子。
“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别客气哈,这一整条街都是好吃的。”
漆年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木楞地点了点头,随后秦岁带着她路过那些摊铺,漆年其实心里面觉得这些东西又油、又不太健康、虽然看起来的确好吃。
但她没说,秦岁见她不选就自顾自地给她挑了几个。
漆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秦岁看着她这样忍不住说着:“算我求你了,多吃几口不行呀?”
见状她很给面子的多咬了一大口:“这样行不行?”
秦岁转过头看着她,头顶上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又把他的头发照得很亮。
漆年又被他身上的光刺到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漆年虽然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是莫名的眼皮挑了两下,她点着头。
“你......为什么要在漆家,换句话讲,你到底跟那个漆青成是什么关系?”
漆年咬了一口鸡排,随后平静地说着:“他是我爸。”
等她说完,秦岁像是定在了原地,他眼中的情绪渐渐变得复杂:“你...你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漆青成只承认他有个亲生的儿子,对于她这个女儿是查无此人。
漆年只是嗯了一声,就想要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避开。
但秦岁却坐在那里,神色凝重地望着她:“那他真是个贱人,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反而对他儿子捧上天。”
“他真是个贱人,孬种,真的该死。”
漆年听着他这一声一声的贬义词,反而没什么触动,只是风轻云淡地对他笑了笑:“我也觉得。”
无论是恨也好、骂也好、可是能怎么办呢,她是漆年,姓漆,血液里面有一半漆青成的血。那些恨意、恶意是冗杂那复杂的血液中,丝丝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恨的就是自己这一点十分的窝囊、不争气,同样她的妈妈也如此。
漆年提起了自己的袖子,给他看,上面是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看起来是永远不可能消除的伤疤。
他以为这是她曾经做傻事的时候,留下的那疤痕。
哪知漆年好像是预料了他会这样想:“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些都是妈妈留给我的印记。”
她想到曾经和陈青住在那高楼大厦间,那个地方冷冰冰,灯总是一片煞白,好像这个家里面总是照不亮、照不暖。
她呆在那里总觉得压抑,眼前也感觉有东西遮住了她的视线,留给她的世界是寂静、是一片阴暗。
每次漆年下课都会做上一锅热腾腾的鲜汤面,端上桌子上,放下两个碗筷,等着妈妈的到来。
可妈妈回来总是很晚,一天的工作结束,留下的只有疲惫。对于她的那碗鲜汤面,也不赞赏,是觉得这是她应该做得,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漆年胆子不算小,但是总在妈妈面前战战兢兢,总是想要百般的讨好她,希望能做到她满意。
“还是没什么长进,做得东西总是这么难吃,而且每天吃这东西都要吐了。”
这是她获得的答案。
漆年终于等到她休息,便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她的身边,含羞问着她:“妈妈,我给你放松一下肌肉吧。”
得到允许后,她内心雀跃。
漆年是从网上学到的,一点点的在妈妈身上找着穴位。她轻轻地按下去,就那样揉啊揉。
这样妈妈就可以爱她多一点了吧。
房间内寂静无比,漆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车流的声音。
还不到五分钟,她注意到妈妈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那表情不好看,但她已经开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妈妈把她的手打了下去,随后性情突然大变,她抓着她的手,带着一股浓浓地恨意,像看着一个十分恶心地东西。将漆年甩到了一边,紧接着那双她认为最漂亮的眼睛,开始流起了眼泪。
用手打着她,
一下、又一下。
她听着妈妈将所有怨气诉出,不敢哭出声音,紧接着叫骂声接踵而来。在她的思绪飘忽时,手上那一块一块的伤疤开始泛痛,很痛、很痛。
她全身的神经紧张起来。
可另一双带有温度的手正悄悄向她靠近,用手掌余温抚摸着她的伤疤,一点一点的拂去记忆中那痛。
等他再对上女孩的眼睛时,那人的眼中竟然开始留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也砸进了他的心里面,连着她那一份痛苦一同感受。
“那…你妈妈?”
漆年目光垂下,看着那碗里面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我…妈妈才去世不久,我也不清楚,她说要来这边跟那个人商量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她是很好很好的妈妈。”
她妈妈有个那么耀眼的职业,漆年一直认为是自己阻挡住了妈妈前进的脚步,如果她没有选择生下她,或许她会是个很厉害的舞剧演员。
可……都是因为她。
“所以你来到这里是来调查你妈妈的事情?可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漆年低着头,眼中那股悲伤无法被抹去,秦岁问的很对,她才16岁,自己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秦岁见她不说话,拉着她的手,少年头顶上的树影随着微风微微摇晃,在他身后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
“我帮你,我会帮你的。”
那个时候秦岁在心中默默决定,无论如何,这人确实是要让他加倍疼惜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