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宸坐在萧燃旁边,正在翻一本杂志。杂志是航空公司的,封面是一张海岛的航拍图,海水是那种被阳光照透的浅蓝色。他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着一页问萧燃:“这个地方离我们去的地方远吗?”
萧燃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不远,可以问问商睿。”
商睿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石墨宸指的那一页:“开车四十分钟,那边有个海湾,人少。你们想去的话可以安排一天。”
石墨宸点了点头,把杂志合上,放回原位。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正在把那条信息稳妥地收进心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把它取出来。
——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声音在候机室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向了同一个方向。商文湘从窗边跑回来,像一盏被风吹动的、明亮的移动信号。他的马尾在奔跑时晃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他们站起来,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走过通道的时候,地勤人员对他们点头致意,像一排正在依次弯腰的、被阳光染亮的稻穗,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停留了恰到好处的一瞬。通道尽头的门外是一架正在晨光里静静等待的飞机,机翼的边缘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像一枚巨大的、正在缓慢燃烧的、属于天空的硬币,正在向他们展开它内侧的、被照亮的表面。
头等舱的座位比林璟轩想象中更宽敞。他坐下来的时候,座椅的皮质表面微微下沉,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重量。谭峻岭坐在他旁边,正在把随身背包放进头顶的行李舱,动作很轻,像是那件物品已经被他整理好、放妥,不需要再反复确认它的存在。
沈秋昃坐在他们前排,正在翻看座位旁边的安全卡,神情散漫又专注,像是正在用眼睛沿着那些图示走一遍。叶之阳坐到他旁边,他看了一眼沈秋昃手里那张卡,说了一句:“你看得懂吗?”
“大概吧。”
“那你念给我听。”
沈秋昃把卡翻过来,用一种平直的、不带起伏的语气念了一遍。叶之阳听完,说:“你念得跟机器人一样。”
“那你来。”
“我又不想听了。”
萧燃坐在过道另一侧,石墨宸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正把安全带系好,拉了一下确认松紧,又放开了一点,像是那根带子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适应他的身体。商文湘隔着两排,正在跟商睿说什么,商睿侧过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有打断他。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窗外的地面正在缓慢地后退。林璟轩看着那些地勤车辆和跑道标线逐渐变小,像是一幅正在被缩小的地图。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感觉到飞机正在加速,那道加速度透过座椅传过来,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紧的线,正在把他的身体牵向一个新的方向。
起飞的那一刻,机头抬起来,地面倾斜了。窗外的世界从水平变为斜向,然后变成一片正在扩大的、没有边界的蓝色。林璟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云层,感觉自己正在离开某片他已经熟悉的地面,正在被一道持续上升的气流托向更高处。
谭峻岭在旁边说:“困就睡一会儿。”
“不困。”
“那看窗外也行。”
林璟轩看了一会儿窗外的云层,云层很厚,像是正在缓慢铺展的棉絮。阳光从云层的边缘照进来,把机舱内部染成一片暖色的光。他坐在那道光线里,听到后排商文湘正在用气泡音说“好漂亮”,听到沈秋昃和叶之阳正在争谁应该坐靠窗的位置,听到石墨宸翻书页的声音,听到商睿用低沉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的音调回应商文湘的惊叹。
他闭上眼睛,不是要睡,只是想让那些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多停留一会儿。像是正在把那些细小的、正在流动的片段收集起来,放在一个不会轻易被时间冲散的地方。他想着接下来几天会有海、有沙滩、有民宿、有那些不会被打扰的傍晚,想着他们八个人正在同一架飞机上,飞向同一个方向,想着这段旅行正在缓慢地展开它的第一页,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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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