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五，韩芊他们约好了去学校对面的火锅店吃晚饭。
那家火锅店不大，开在小巷子的尽头，招牌被雨淋得有些褪色了，但汤底很浓，食材新鲜。老板认识他们，每次看到五个人一起过来都会多送一盘鱼丸。
那天晚上他们到得早，店里还没有什么客人。热气从翻滚的锅底升腾起来，在室内凝成一层白雾，把对面的脸变得有些模糊。李浩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三秒就捞起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梦晨倒了杯凉茶推到他手边。
“周明远，你这个蘸料怎么调的？”李浩一边嚼一边问，“你那个好像比我的香……”
周明远把自己的料碟往中间推了推：“我放了点蚝油和蒜蓉。”
李浩立刻学着调了一碗新的，尝了一口之后满足地眯起眼：“这个好——以后我就照你这个弄了。”
韩芊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握着筷子，把白菜一片一片放进锅里。他吃得很慢，不像李浩那么急，也没有谭玥那么斯文。谭玥涮东西的时候会把食物在锅里停留很久，等到完全熟了才捞起来，放在碗里晾一会儿，再慢慢地吃。韩芊有时候觉得，谭玥连吃饭都是认真的，每一口都要吃干净，不浪费任何东西。
“你们寒假打算干什么？”梦晨问。
“回家睡觉。”李浩说，“睡到开学。”
“那你不怕开学考试？”
“……那还是稍微学一下。”
谭玥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去图书馆。他快期末了，得帮他复习。”
大家都知道这个“他”是谁，没有人追问。梦晨说他要回老家过年，周明远说他爸可能带他出去一趟，韩芊说“就在家待着，和朴朔一起。”
李浩把碗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忽然问：“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桌上安静了一下。
“考大学。”谭玥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考上个好大学，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然后”后面跟的是什么——等一个人，兑现一个约定。
“我想学设计。”梦晨说，“室内设计，或者产品设计。我从小就想把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做成真的。”
“我想当厨师。”李浩说，“你看我多会吃。”
“那是会吃，不是会做。”梦晨说。
“会吃的人才会做！方向对就行了！”
韩芊夹起一片煮好的土豆片，看着它冒着热气在筷子尖上微微晃动。“……我想考上大学。然后想做什么，到时候再说。”
周明远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用筷子搅动碗里的调料。李浩问：“你呢？”
周明远顿了一下：“……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能做什么。”
李浩说：“那你慢慢想。反正还早。”
火锅汤还在翻滚，热气一阵一阵升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乎乎的。谭玥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韩芊觉得乐普修大概又发来了什么话，比如“今天复习到第几章了”或者“火锅不要吃太辣”。他收回目光，看到周明远也在看手机——他的屏幕上是“翱翔的雄鹰”的聊天界面，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但他的表情比刚来的时候松了很多。
一顿饭吃到很晚。离开的时候老板真的又多送了一盘鱼丸，说是“送你们的，回去的路上吃”。李浩端着那盘鱼丸边走边吃，被梦晨说“你好意思”，李浩说“老板送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回来的路上月亮很亮，把路边的枯树照出细长的影子。五个人并排走着，有时一字排开，有时前后错开。李浩走在最前面，端着那盘快见底的鱼丸，嘴里还叼着一颗没咽下去的。梦晨跟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推一下他的背让他走直。谭玥和周明远走在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看各的脚前。韩芊走在最后面，看前面四个人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像五棵不同形状的树，长在同一片坡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链子。“向前走”三个字在月光里亮着，像一条已经被走过很多遍的路。他一直走。他们都在走。冬天快过去了，春天快来了。
“老公，”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很快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