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周日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林璟轩醒得比闹钟还早。他翻了个身，看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刚蒙蒙亮。他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薄薄的汗还没完全干透——昨晚分化带来的余波还在，身体像是一片刚刚被翻过的土地，正在慢慢沉淀下来。他抬起手腕，凑近闻了一下。黑海芋的气息还在，那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花瓣的香，像某种阴生植物在黑暗里悄然盛开。他又闻了一下自己别的地方，发现整条手臂上的信息素都已经从甜腻的桂圆荔枝换成了那种冷冽的气息，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重新洗了一遍。
他坐起来，发现谭峻岭已经醒了。
谭峻岭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林璟轩看着他沉默的、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慌。他开口叫了一声：“二哥。”
谭峻岭转过身看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璟轩说，声音有点哑，“就是……变了。”
谭峻岭点了点头：“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林璟轩想起昨晚那个问题——他为什么分化后还是Alpha。Alpha不一定会影响分化后的性别，他现在依然是个Alpha。可谭峻岭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没有忽略。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有些遗憾，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被压得很深的复杂情绪。它没有散开，就那么沉甸甸地停在那里，像是落进水底的一片叶子。
“二哥哥，”林璟轩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
“不会。”谭峻岭打断了他，像是提前知道他要问什么。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别想太多。今天去医院，查清楚就好。”
早餐的时候，其他几人也陆续到了。
沈秋昃和叶之阳来得最早，沈秋昃看起来还有些没睡醒，眼角耷拉着，被叶之阳拽进来。萧燃和石墨宸坐在一起，石墨宸面前摆着一碗粥，粥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沈秋昃坐下后，自己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今天去的医院，离学校多远？”
“二十分钟车程。”萧燃说，“我已经预约好了，上午十点。”
“怎么查？”
“先查二次分化的结果，再测一下信息素匹配度。”
沈秋昃挑了挑眉：“匹配度？”
“就是你和你的Omega的契合度。”萧燃解释道，“正常AO之间的匹配度一般是百分之五十到七十。百分之七十以上，就是很合适的。低于百分之五十的话……不仅不合适，以后在一起，也会有排斥感。”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秋昃下意识看了一眼叶之阳。叶之阳正在低头掰一块油条，像是没听见，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沈秋昃收回视线，心里那块石头没有变轻，但也没有更沉。他想了想，说：“那今天测一下也好。”
石墨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粥，勺子轻轻碰着碗沿，发出细小的声响。萧燃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也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谭峻岭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林璟轩旁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林璟轩看着碗里那枚光洁的鸡蛋，觉得它很像一个无声的、完整的符号——他没有立刻吃，低头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