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早上吃饺子，萧妈妈包的，芹菜猪肉馅。石墨宸咬第一口的时候，汤汁烫了一下舌尖，他微微皱眉，但没松口，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把那一个饺子慢慢吃完了。
“好吃。”他抬头，对萧妈妈说。
萧妈妈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吃多吃几个，锅里还有。”
萧爸爸也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碟醋，正把饺子在里面滚来滚去。他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石墨宸看着他的吃法，不知不觉也跟着学——把饺子蘸上醋，咬一小口，嚼，咽下去，再咬一小口。
萧燃在旁边注意到了，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石墨宸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萧燃在桌下找到他的手，握了一下。石墨宸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
下午，萧燃说要带他去逛庙会。
“就在老街那边，走路就到了。”他一边说一边帮石墨宸围围巾。石墨宸乖乖站着，仰着脖子任他摆弄，像个被大人照顾的小孩。
萧燃把围巾在他下巴底下系了一个结，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调整了一下松紧。
“好了。”
石墨宸低头看了看自己——围巾是浅灰色的，和他这件深蓝色的外套搭在一起，很顺眼。他注意到萧燃今天穿的也是深蓝色，两个人的外套颜色几乎一样，只不过萧燃的领口露出一截红色毛衣的高领。
“走吧。”萧燃伸出手。
石墨宸把手放上去。
老街果然很热闹。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路两边的树上缠着金色的灯带，虽然还没亮，但已经能想象晚上的样子。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烤红薯的甜、炸串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焦糖味，还有摊位边上炉子冒出的煤烟。
萧燃牵着他往前走，没急着买东西，而是慢慢逛，看到有趣的摊位就停下来看看。
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石墨宸停住了。
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块白色的大理石板，旁边放着一锅熬得浓稠的糖稀。他用一把小铜勺舀起糖稀，手腕倾斜，细细的糖线落在石板上，像一支会发光的笔。
石墨宸看着老爷爷的手，看那根糖线怎么转弯、怎么勾勒、怎么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提起来，留下一根细细的尾巴。他看得入神，肩膀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想要吗？”萧燃问。
石墨宸想了想，蹲下来，对老爷爷说：“能画一片叶子吗？”
老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什么叶子？”
“银杏叶。”
老爷爷笑了一下，没再问，舀起糖稀就开始了。他的手很稳，糖线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扇形、波纹、叶脉，一气呵成。等糖液冷却定型，他用小铲子轻轻铲起来，粘上一根竹签，递给石墨宸。
石墨宸双手接过来，举在眼前看。
阳光透过薄薄的糖片，在掌心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那片银杏叶的纹路清晰得像是真的，连边缘的波浪起伏都处理得很细致。
“好厉害。”他小声说。
老爷爷听到了，笑了笑，又开始画下一个。
石墨宸拿着那片糖叶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舍得吃。萧燃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帮他包好，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回去放冰箱里存着。”
石墨宸点点头，放心了。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老式爆米花的摊子。一个大叔摇着一个黑色的铁罐子，下面烧着煤火。石墨宸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东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砰”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下意识抓住萧燃的袖子。
萧燃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低头看他——石墨宸的表情有点懵，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被突然吓到的猫。
萧燃忍不住笑了一下。
石墨宸反应过来，慢慢松开手，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没事。”萧燃没笑他了，只是握紧他的手，“第一次见都这样，我小时候也被吓哭过。”
石墨宸从围巾里露出半张脸：“真的？”
“真的。”萧燃一本正经，“哭得可惨了，我妈哄了半天。”
石墨宸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石墨宸又停住了。摊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还有几个用绢布糊的宫灯，上面画着花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