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从未想过,再次见到虞薇蕊,竟然是在她和自己下属的婚宴上。
白子翎在起哄声中抱起新娘,从翻飞的盖头下陆枭蓦然看见了新娘的真容,是她!
虞薇蕊才从这这繁杂的喜宴中缓过神来,她坐在拔步床上缓缓扭动着腰身。此时,肚子传来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慕莲“噗呲!”地笑出声来,又怕声音太大被白家人看不起,遂压低声音道:“小姐可是饿了,我这里有些糕点可以先垫垫肚子。”
“还是慕莲想得周到!”虞薇蕊一边甜甜地回应一边接过糕点。
这一天下来她可是饿坏了,但即使如此,她也是小口慢慢咀嚼着。不知今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道目光灼热得有些可怕。
她还在想着宾客名单上的名字,难不成有父亲的仇人来了婚宴?
却被门口的嘈杂声打断了思路,羡月蹙眉道:“姑爷去前厅不过才一炷香的样子,便这般吵闹,真是不成样子,小姐我去看看。”
还等不到虞薇蕊答应门便被重重地推开了,白子翎急促的阻拦声从人群后方响起:“你们莫要吓到我娘子!”
起哄声更大,虞薇蕊将手中未吃完的糕饼紧紧捏住,微不可查的蹙起了眉。
陆枭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她,她生气了。
这般紧绷的身体语言是她生气的前兆,陆枭兴奋地看着她的身影,仿佛要把她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白子翎。”虞薇蕊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众人霎时一静,这声音低回婉转,却又带着莫名的冷意,让人凭空升起一股敬畏之情来。
孟天白还欲起哄,却被陆枭按下,“新娘子要和新郎官说话了,诸位莫要闹了。”
见陆枭发了话,众人都不敢言语,虞薇蕊透过盖头看向说话人的方向,是他!今夜那道目光的主人。
白子翎总算从人群中突破出一条路来,他站到了虞薇蕊身前,堪堪挡住两人对视的目光,“娘子莫怕,为夫在这里!”
他这话说得孩子气,众人听得都笑出声来,虞薇蕊扯了扯他的衣袖,白子翎俯下身低头询问,“怎么了,娘子!”
“来都来了,先揭盖头吧!”
白子翎立马点头,转头神气道:“你们这群猴崽子不是要看看我娘子长什么样子吗?我现下就揭盖头给你们看!”
陆枭看着二人的互动,指甲慢慢掐入肉中。
他目光转也不转地看着白子翎将盖头慢慢挑开,虞薇蕊娇媚的小脸慢慢露出,脸上艳丽的胭脂更显她美艳,但眉眼之间却有些化不开的冷意,她琥珀般的眸子静静地扫视了眼前的人群,最后停在陆枭的眉眼之间。
青年皮肤黝黑,眉眼俊美无双,身上自带的威压感让他身边人都与他保持着微妙地距离,虞薇蕊总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好久不见!我的……”陆枭的嘴型虞薇蕊有些看不真切,却见他一脸势在必得得笑意,实在刺眼。
算了!终归是个不重要的人,她复又抬头看向白子翎,笑道:“傻子!”
白子翎这听见她的取笑才从震惊得状态回过神来:“娘子今日太美了!”
他这幅傻样看得众人哄堂大笑,陆枭却笑不出来了,虞薇蕊这样的表情他太熟悉了,她不记得他!她居然把自己忘了,滔天的恨意快要将他席卷,却又硬生生将怒意压下,现在还不行,总归是……来日方长。
众人还欲玩笑,却见陆枭面色不虞,不敢闹了,都默默退出房去。
白子翎还准备回去,却被孟天白一把拦了出去,他一边说着:“子翎兄,你可别见了嫂子便什么都忘记了,今日酒还没喝呢!不醉不归!”
他这话仿佛是将其他几位纨绔的记忆唤醒了,一起簇拥着将他带回了酒桌。
“这是什么事儿呀!”慕莲有些愤愤不平。
虞薇蕊回头望了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目光还未消失。
“相公向来耳朵软,想来是受人唆使了!”她懒懒答道。
“先帮我将钗环卸下吧!这劳什子的玩意儿戴一天了,真难受。”慕莲将她发饰一点点撤下,如瀑的青丝披在肩头,在烛光下呈现一种圣洁的美感。
“小姐,您要的热水准备好了!”她将面上的妆细细擦去,又一点点将沉重的婚服慢慢脱下,还剩下一层里衣时,目光消失了。
虞薇蕊轻笑,脱下衣物将自己全身浸泡到浴桶中。
“慕莲,今晚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小姐瞎说什么,姑爷还没回呢!”
“他今夜应该是回不了了。”
虞薇蕊洗漱完,在床上把玩着刚刚在窗台上“拾”得的一枚玉佩,玉佩下方刻着一个小小的“虞”字。
怪不得方才看见那人身上的玉佩便觉眼熟,原来真的是出自虞家的。
“你是谁呢?”
这一夜,陆枭倒是彻夜未眠。他回想着昨夜的虞薇蕊,婚服的模样,披发的模样,生气的模样,甚至是卸完妆发准备沐浴的模样。
光是这样想着便觉胸口的情意压抑不住,他一杯一杯地饮着眼前的酒,却怎么也喝不醉,对啊!她怎么会记得自己,她那么尊贵,而那时的他那般卑微,就好像一粒尘埃。
但是不甘填满了胸膛,到底是天意弄人,等到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却是在她的婚礼上。
“别喝了,人家婚宴的酒都被你喝光了。”孟天白过来指了指远处的白子翎,笑道:“圆满完成任务!现在可以说一下你背后的故事了吧!”
陆枭却没答话,兀自喝着闷酒。
“你可别说什么事都没有。我可看出来了,陆枭你见了那新娘子脸色便变了,虽说是朋友妻不可欺,但白家算是什么朋友啊,你今日来便是给了他们家天大的面子了。”
见他表情松动,孟天白继续说道:“况且白家是个狼虎窝,就是那白家小少爷纯善些,说好听是纯善,说难听就是傻了,这样个傻子如何能将你心上人护住。你若是将人抢了也算是积了功德。”
陆枭听他将这夺人妻的龌龊行径快要美化成救苦救难了,不由得笑出声来,不得不说,这提议他有些心动。
沉吟半晌,他沙哑着嗓子道:“该查查白家了。”
孟天白心领神会地笑道:“得嘞!保准让他们忙得没有时间去见你的心上人!”
白家是个虎狼窝,虞薇蕊自然是知道的,要是之前的她,再怎么着也是不会嫁到白家来的。
只是那话本子上的桥段偏巧就砸到了她头上,虞家家道中落了,这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是她爹死了,她们家皇商的身份也没了。
就这样她便一夜之间成了有万贯身家的孤女,太显眼也太容易被人觊觎了,太多人想要看她跌下云端的模样。
为了避免这般不优雅的事情出现,虞薇蕊开始选起了夫婿。选来选去,衡量来衡量去,唯有这白家小公子对她用情至深,而且家世也刚巧合适,既然如此,就算是虎狼窝,那她顺便料理了便好。
眼前便是第一场较量了,虞薇蕊堪堪将烂醉的白子翎叫醒去上值,又将妆发梳洗好,便来到了婆母院中敬茶。
不出所料的下马威。
她来得有些晚,今日这日太阳有些大,在婆母门前便等了半柱香,眼见着婆母院中的妈妈这才慢悠悠地从院中出来。
虞薇蕊这才放心地晕倒在了妈妈怀中。
“方才还好好的,奴婢才到跟前就晕在奴婢怀中了。”张妈妈努力解释道。
慕莲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小姐原先就是有弱症的,站不得这么久,我方才与妈妈说过,你偏不信。”
“方才少夫人还说没事儿。我怎知道……”张妈妈还欲解释,就被大夫人打断:“莫说了!传出去还是我的不是了,不该新婚第一日便让新妇敬茶。”
慕莲赶忙说道:“自然不是夫人的不是,夫人向来是慈悲为怀的,满院子里谁人不知。少夫人也是心中感怀夫人于危难时愿拉她一把的恩德,才叫坚持要等候夫人起身再给夫人敬茶的!定是这婆子蠢笨不解夫人的善心,偏要少夫人在这烈日下站规矩才有这般结果的。”
大夫人听这话眉心一跳,她确实是蓄意为难。
她们一大帮子人大清早便等着这位新妇敬茶,一等便等到了日上三竿。她心中不忿,再加上二房三房的人一唆使,便让她在这院子中先站站规矩醒醒脑袋。
谁知这位娇滴滴的虞家大小姐这般站不住,还昏倒在了她院子中。若是如此要平白担个苛待新妇的名声反倒不好,她便也顺坡下驴道:“既是误会说开了便好,这孩子也是实心眼。都怪这仆妇蠢笨!”
“母亲既然知道这仆妇蠢笨,便赶出去才好,我才出去半日,娘子便晕了,你们便是这般对我娘子的?”不知何时白子翎已经赶了回来。
恰巧此时,喝过消暑茶的虞薇蕊悠悠转醒,笑道:“夫君你怎么回来了?瞧你满头大汗的,惹婆母笑话。”她言语娇憨,眸中仿佛只有自己的夫君,他瞧着心中一软。
突然想起陆枭的话来,心中郁结更盛,顺势就将一腔怒火朝那婆子发去,“还不快将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