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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客厅是挑空设计,二楼有一圈透明的玻璃栏杆。

裴隐就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这狼狈不堪的一幕。

他那双眼睛,在头顶璀璨水晶灯光的映照下,幽深得吓人,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

几乎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几个年龄不一的保姆慌慌张张地跑进客厅,看到地上的情形,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

“二少爷!二少爷您没事吧?”

“哎呀怎么摔成这样!”

“快,先把二少爷扶起来!”

几个人合力,终于把哼哼唧唧的裴霄从地上架了起来。

裴霄被这么一摔,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醉意依旧浓重。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到被保姆扶到一边沙发上的安玟,立刻挣扎起来,朝着她的方向伸手,嘴里含糊地喊:“安玟……安玟你别走……陪我……陪我一会儿……”

安玟又疼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揉着撞疼的胳膊,不敢去看二楼裴隐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愤怒、带着浓重起床气和不耐烦的女声,从二楼另一个方向炸响,甚至通过隐藏的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客厅,震得人耳膜发疼:

“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安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吼声惊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她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另一侧的主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真丝睡袍、面容保养得宜但此刻写满怒容的中年贵妇。

她手里竟然真的拿着一个无线话筒,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楼下众人,最后死死钉在醉醺醺的裴霄身上。

“每次回来都跟我对着干!存心气我走是吧?!啊?!” 贵妇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更加尖锐,“我告诉你,这是我家!该滚的是你!裴隐!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扔出去!现在就扔!”

这显然就是裴隐母亲,裴家现在的女主人。她的气场强势而刻薄,带着一种被常年优渥生活和绝对话语权豢养出的专横。

安玟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依旧美丽却显得格外冰冷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绝对是个极难相处、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裴隐从栏杆边转身,走向他的母亲。

“妈,您别动气,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你看看他这个样子!像个什么东西!” 裴母显然怒气未消,“丢人现眼!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当初就不该……”

“妈。” 裴隐打断了她,“很晚了,您需要休息。交给我。”

裴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楼下一眼,尤其是瞪了一眼蜷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安玟,那眼神里的嫌恶和审视毫不掩饰。

她最终没再说什么,重重地哼了一声,摔下话筒,转身“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但那最后一句话,还是透过门缝,尖厉地砸了出来:

“他再叫唤,就给我把他埋后山去!省得碍眼!”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裴霄还在不识相地嘟囔:“安玟……我渴……我要喝水……安玟你别走……”

裴隐站在二楼,目光扫过楼下。

他对着那几个战战兢兢的保姆抬了抬下巴,声音没什么温度:“带他去醒酒。让他安静点。”

保姆们连忙应声,更加用力地架起裴霄,想把他往一楼的客房拖。

裴霄却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几个女人差点按不住他。

“我不去!我要安玟!安玟呢?!安玟你跟我走……我那儿有房子,你搬过来……我们离他们远点……” 他醉眼朦胧地四处寻找,目光终于锁定在沙发上的安玟身上,咧开嘴傻笑,“安玟!你在这儿!来,过来……”

这些话,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清晰得令人尴尬。

安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恨不得立刻消失。

保姆们手忙脚乱,有人想去捂裴霄的嘴,又不敢太用力。

裴霄被她们拉扯得更加烦躁,声音也大了起来:“滚开!别碰我!我要找安玟!安玟我喜欢你!你别跟裴隐了,他有什么好?冷冰冰的……跟我,我虽然没他有钱,但我对你好!我真心对你好!”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安玟脸上,也扇在二楼裴隐无形的脸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几个保姆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了力气,才把不断挣扎、胡言乱语的裴霄弄出了客厅,走向一楼的某个房间。他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被一扇门隔绝。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客厅水晶灯冰冷的光,照着一地狼藉和沙发上那个僵硬的身影。

安玟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动了动摔疼的胳膊和腿,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道目光。

裴隐不知何时已经从二楼下来,此刻就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待一个解释。

安玟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忽略全身的疼痛和冰冷,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裴总,您早点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裴隐,低下头,转身就想往门口走。脚步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有些虚浮踉跄。

“站住。”

两个字,却像带着无形的钩子瞬间钉住了安玟的脚步。

她背对着他,身体僵硬,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牢牢锁在她的背上。

……

安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混杂着尖锐痛楚和灭顶冲击的体验。

身体像是被狂风骤雨彻底席卷过的沙滩,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和疲惫,某个地方更是传来清晰持久带着灼烧感的钝痛。

在刚才混乱激烈的纠缠中,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把右手无名指的指甲给折断了,断口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混在全身的酸疼里,微不足道,却莫名地扎心。

她瘫软在凌乱的大床上,急促的呼吸还没平复,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前男友王天一。

不是后来那个面目可憎、让她恶心的王天一,是最初的时候,那个还会笨拙地给她煮红糖水,会在她生理期小心翼翼、连手都不敢多碰她一下,做任何事都先观察她脸色、处处以她感受为先的王天一。

那时候的亲密,是生涩的,带着年轻人笨拙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探索。

她确实感受到过甜蜜,和被珍视呵护的快乐。

虽然短暂,虽然结局不堪,但曾经有过。

可在裴隐这儿……绝大多数时候,她感受到的都是狂风暴雨般的占有,不容置疑的掌控,近乎掠夺的索取。

他很少顾及她的感受。

他要的是征服,是宣泄,是让她彻底沉沦在他的节奏和掌控里。

就连她身体最脆弱最需要安静修养的这几天,他也能变本加厉,用更粗暴更漫长的方式纠缠她,仿佛要在她身体和意识都最薄弱的时候,打下更深的烙印。

此刻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女友和情人,原来是这样的天壤之别。

一个是被捧在手心、需要被呵护的“人”;另一个,只是满足**、彰显权力的“玩物”。

她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踏出那一步,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接近裴隐。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裴隐倒台,不用等鼎盛的任务完成,她自己就会先被这个男人从身体到精神,一点一点折磨出病来,最终彻底垮掉烂在这张华丽冰冷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