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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在家的话

青砖黛瓦浸着初冬的冷意,落叶被人清扫干净,阶前积着薄霜,檐下悬着的“祖德流芳”蒙着一层尘,牌位整齐排列至祠堂深处。

往年这个时候是祭祖的日子,但陈崧年没有带花明湄来过,怎样的战火纷飞她也想不到。

穿堂风掠过,老宅佣人的问候引起在祠堂外的众人注意,纷纷看了过去。

花明湄裹着那身粉白玫瑰纹的旗袍,领口与袖口蓬松的白绒蹭着男人西装的黑料,这柔媚倒是道靓丽的风景线,她指尖搭在他的臂弯,连眼尾都浸着轻快的笑意,不像是来祭祖的,像是来游玩的。

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沉寂的气氛,陈氏宗亲面对这抹亮色,纷纷皱起眉头,显然对她不悦。

“陈家祠堂,女人不能进。”陈睿鸿说。

陈崧年气定神闲地瞥了他一眼,“同样是人,怎么就进不得?”

“你看这里有一个女人?”

“她是第一个。”

他抬手放在她想松开的手背,淡定地带着她迈过祠堂的门槛,紫檀香雾在祠堂里缓缓漫开,带着点陈年木料的浓郁气息,男人一身笔挺黑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捏着三根香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猩红在空气中轻挥了挥,让火没那么旺,随即递过去,又点燃三根,两人并肩站在供桌前,将香举至眉心,虔诚地躬身三拜,起身时先接过她手里的香,然后插进青釉香炉里。

转身看向众人,他们没什么好脸色,陈睿鸿当了个出头鸟,“她还没过门,出现在这不合礼数吧?”

花明湄理了理鬓间碎发,悄悄看了他一眼,陈崧年面不改色地答,“我现在是一家之主。”

陈睿鸿哑口无言,气急也没再说话。

陈睿宗的儿子陈丛生是个莽撞的,“要是没我爸养活你,你早死了。”

陈睿宗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丛生,别说这些。”

【虚伪。】

花明湄忽然听见了陈崧年的心声,一愣,他没什么表情,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轻咳几声引人注意,正好打破了陈崧年尴尬局面,她也借此机会充当了把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轻声细语道,“我有点头晕,应该是被风吹着了。”

“饭我就不吃了,先走一步。”

陈崧年说完就带着花明湄离开众人的视线,他们再生气这事也做了,他就是借着花明湄行叛逆之举,打破以往的僵局,否则他们不知道要无形施压多久。

走到停车场,便上了车,行驶出街。

花明湄放松警惕,舒了口气,欣喜万分地扭头看他,“哥哥,我刚刚演的好不好?”

“嗯,头不晕了?”

“哎呀!我那不是替你解围嘛,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去祭祖,我们两个都还没结婚呢。”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更何况,你…”他的视线移到她的脸上,迟疑半分,“挺可爱的。”

“哥哥,你知道嘛,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可爱就是爱她爱到无可救药了。”她撑着胳膊凑近,陈崧年看了她几秒,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歪理。”

“真的啊!”

“哦。”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她撑着下巴,比了个手势,陈崧年不解,花明湄冲他一顿挤眉弄眼,又是wink,又是挑眉的,他抬起胳膊捏住她的脸颊,她不得不前倾身子。

“你中风了?”

“是你中招了吧!”

陈崧年的指腹揉着她脸颊上的肉,“你怎么那么…”

“漂亮?”

“神经。”他强装淡定地说。

花明湄:“……”

她拍开他的手坐到另一端,靠在窗户上,眉心浅浅蹙出痕迹,“你太不解风情了!不想理你了!”

陈崧年只好扭头,“没说你不漂亮。”

只见下一秒,花明湄便倒向他,软绵绵地到了人怀里,他没什么反应,直到她拿出一管唇膏,打开盖子往外转了两圈,捏住他的下巴,“哥哥你的嘴唇有点干,我给你润润。”

他向后仰脖子,“你涂过了。”

“你嫌弃我?”

“没有。”

“草莓味的!不要乱动。”

陈崧年暗叹但也无奈。

她涂完后放回包里,又拿出护手霜,拉过他的手背挤出来一点点膏体,陈崧年浅浅蹙眉,摸着手把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皮肤,“不要给我搞这些。”

“这样你身上就有我的香味了啊。”她垂眸拧着盖子,敷衍的找了个借口堵他的嘴,陈崧年想了几秒,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胳膊肘撑到窗边,抵着脑袋不经意地嗅了嗅自己的手,好像真的有熟悉的香味,但又不同,没她香,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走进一个像是踏入一个彩色的水下世界,两旁排列着数十家金鱼档口,每家店门口都挂满了透明的塑料袋,澄澈的水中有着各种不同的观赏鱼,这里还有卖花草,猫猫狗狗小兔子的。

穿着矜贵的两个人出现在嘈杂的人群中很亮眼,形成一幅独有风格的画,她拉着他的手,戴着墨镜,边走边逛。

她指着跟他说蝴蝶鱼和蝴蝶鲤的区别,陈崧年安安静静地站在身旁听着,最终买了蝴蝶鲤,他手里提着塑料袋,花明湄对逛街有很大的冲劲儿,似乎不知疲倦。

走到植物街后,品类更是看花了眼,陈崧年望着这些花,停下了脚步。

花明湄只是看他一眼便松开他的手臂,他反应过来看她,内心还有点失落,随后就看见她走到档口,从众多花中抽出一束黄色乒乓菊,迅速结了账,走到他面前将胳膊伸出去。

包装很简陋,只是透明包装,唯一的一抹亮色是乒乓菊。

陈崧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她,花明湄唇角扬着清甜的笑意,牙齿白皙整齐,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她的声音也很柔。

“给你。”

“嗯?”他轻声,显然没在状态,她又往前凑了凑,“你不喜欢吗?”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想到,抬起胳膊将花接过去,淡淡地笑,“谢谢。”

她背着手,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黑发在光下隐隐透着棕黄,陈崧年伸手从她背后握住她的手指,花明湄回头,他讪讪的想要松开,被反握住,她晃荡着手臂,跟他说着碎碎念。

“陈崧年,要是我们每天都可以这样散散步就好了。”

他抿唇,“你在家的话,我会早点回去的。”

花明湄不解,他又补充道,“陪你散步,陪你玩。”

她笑,“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男人耳尖先悄悄染上一层薄红,随即蔓延到脸颊,眼神变得忽闪,抓着她的手默默收紧一些力度,她很爱撒娇。

“你很喜欢和我这样吗?”

陈崧年问她。

花明湄点点头,“你不感觉很安心吗?”

确实。

“我以后会经常陪你散步的。”说完之后又像是觉得不太亲昵,“这样的话,你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吗?”

她看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只有陈崧年又一次愣住,花明湄则是笑得特别开心,“我最喜欢你啦。”

他听得心尖一颤,提着鱼拿着花的手抬了抬,用扶眼镜的假动作趁机光明正大的看她,抿紧唇线,她还在碎碎念。

比如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吃的时候怎么了,又玩了什么,或者突然想到什么,话题延绵不断,从高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花明湄很爱分享,这也是给没安全感的人第一针镇定剂,第二针就是她总会突然夸一句,或者跟他表白,再不济就是撒娇。

陈崧年难以抵抗,早就束手就擒。

回到陈公馆后,陈崧年陪她给鱼缸换了水,又陪她玩了几把抽鬼牌,他还是第一次玩,抽到鬼牌的人要被弹额头,但倘若没抽到,拿牌的人就要对方亲一下。

两人坐在卧室沙发上,花明湄手里拿着纸牌,十分认真的盯着,导致对面的陈崧年看不到她,摸牌的手停止动作,将牌向下压了压,她的小表情也跟着出来了,他摸到鬼牌,她的眼睛在刹那间亮一下,抽到数字牌就会暗一下,她还在心里嘀嘀咕咕,很好猜她的心思。

“是这张吗?”陈崧年明知故问。

她很严格,“不要耍赖。”

他故意抽中鬼牌,失落的叹了口气,花明湄把牌往沙发一放,笑得前仰后合,在为弹脑壳做热身运动,扭了扭身子,又甩了甩手臂,还哈了两口气,他前倾,闭着一只眼静静等待惩罚。

“我运气好差。”

谁料却是很轻的一下,陈崧年睁开眼,只剩下全然的失神,连眨眼都忘了,呼吸下意识放轻,心脏狂跳不止。

“怎么不惩罚我?”

“你是我老公啊,我怎么会打痛你。”

她把牌塞到他手里,“该我抽了。”

陈崧年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对面,她一只胳膊搭住腰,另只手撑着扶住下巴,眯着眼睛,似乎妄想着通过这举动打开透视眼,试探着,奈何陈崧年的表情平淡无波,她并不能猜出什么,于是就靠运气随便抽了一张,结果是数字牌,瞪圆了眼睛。

“啊?”

陈崧年放纸牌的动作利落,半个身子都凑了过去,纸牌突然出现横插中间,他怔住,向后退了退,“怎么了?我要惩罚了。”

她叹气,“好吧。”

眼里全是对游戏输掉的失落,不过很快就被陈崧年打破,他先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一下,而后不给她反应机会就加深这个吻,她搂进怀里,唔了几声,拍打着他的肩膀。

唇齿分离片刻,花明湄眉心浅浅蹙出痕迹,埋怨着他,“怎么不遵守游戏规则啊。”

“我的心跳很快。”

“啊?”

陈崧年坐回去,低着头,“轮到我抽牌了。”

她哦声,没在意这事。

【她为什么总让我心动?】

花明湄在听到他的心声,又对上面无表情的脸时,手里的牌哗哗掉了下去。

“我不玩啦!”

陈崧年看着她走开,“你不是让我陪你玩吗?”

她红着脸跑走,留陈崧年一个人,他看着手里的牌,继续想。

他好像…真的喜欢她。

对她跟别人不一样。

那…她呢?

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