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的门被人粗暴撞开,心理医生是个男人,正低头准备着下次治疗,两名黑衣人忽然将他拽住,没等反应,麻袋已经套在了脑袋上。
抵达目的地时,遮挡视线的布袋被扯开,刺眼的水晶灯让他下意识眯眼,调整好状态去看,坐在主位的陈睿鸿端着茶杯,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狠戾,打量着跪在地面上的男人。
“杰克,你是陈崧年的心理医生?”
他被架起来摁在檀木椅上,双手被束缚起来,陈睿宗猛地将一叠病历摔在面前,纸张散落间,杰克看到自己标注的“情绪疏导记录”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一个搞心理的,也敢插手我们家族的事?”
杰克还没说话。
门外突然一阵冷风裹着雨丝灌入,大门被吹得颤了颤,黑衣人去把门堵起来。
“陈崧年怎么了?”
“这是患者**!无可奉告!”杰克强压下心里的战栗,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我是他的心理医生,疏导情绪是我的专业,你们所谓的插手,不过是对他内心痛苦的视而不见。”
陈睿宗眼神一沉,指尖的玉扳指重重叩在桌面上,冷笑了声,“他爸妈死后是我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没有我,哪来的他?”
“你们的争斗牵连一个无辜的人未免太过分了!”
“你今天不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恐怕很难走出这扇大门。”
“这是患者…”
黑衣人一记重拳猛砸过来,打断他的话,稳重的椅子也跟着倒下,鲜血喷涌而出,陈睿宗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别跟我扯什么患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卖了自己的命,值得吗?所谓的职业素养不过是约束一些老实人罢了。”
“反正我无妻无子,孤儿一身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杰克嘶吼着对他说。
陈睿宗嘲讽地笑着,“倒是个硬骨头,陈崧年给你什么好处了?”
“他不过是给我份温饱的工作罢了,知己所托,虽九死其犹未悔。”
“你们这些人啊,他不过动动手指就能处理的事情,你却把他供奉成上帝,该怎么说你,命贱还是英雄?”
陈睿鸿走了过来,黑衣人将椅子扶起来,他看他这宁死不屈的样子也没办法,转过身,插兜和陈睿宗说,“反正我们有了他看诊的记录,直接让监事会主席召开会议罢免董事长不就好了?我们这个侄儿也算是劳苦功高,硬是把他爸妈丢下的那烂摊子给盘活了,现在累出病来,不过正好也该歇歇了。”
陈睿宗眉峰轻挑,“必须打他个措手不及才行,陈崧年这小子比他爸的心还黑。”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闷,长条会议桌内坐着各位董事,监事主席布莱克是陈崧年父亲在国外的好友,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皱眉,尽管如此,还是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各位董事,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说一下陈总的情况,这是第三方医疗机构出具的最终诊断,附带着近三个月来的行为监测记录,分离焦虑症这事不容小觑。”
文件被依次传阅,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左侧靠窗的董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谨慎的担忧,“分离焦虑症意味着情绪失控的风险极高,敬德每一项决策都涉及高额资金流向,万一他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判断,后果不堪设想。”
陈睿宗和他对视,两人会心地一笑,显然是串通好的,各位董事的情绪也被煽动,纷纷开始思考。
布莱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指尖叩击着桌面,“作为监事主席,我有责任提醒各位,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董事长若因健康原因无法正常履职超过一个月,董事会可启动罢免程序,陈崧年的症状已经持续三个月,且有加重趋势,他的私人医生透露,他近期频繁出现失眠、心悸,甚至在签署重要文件时出现手抖的情况,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决策效率与准确性。”
“但他是陈家嫡系,当年要没有他…。”一位年长的董事迟疑着开口,“贸然罢免,会不会引发股东动荡?毕竟陈总掌权七年,一步步把公司给盘活的,陈氏财团这才在京城有了话语权。”
“江伯,我知道您念他劳苦功高,但他啊,有时候情绪极其不稳定,恐怕需要好好养病治疗。”陈睿宗开口。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凝重,陈睿鸿急忙开口,“那咱们投票表决吧?董事长的职位先由副董担任,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再说。”
江伯看了眼布莱克,这些年陈崧年的作为都是有目共睹的,能将一家集团在七年内盘活,做大做强,这是何等的强大,奈何有人心术不正,担忧之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
“各位,开会应该通知我这个董事长。”
陈崧年来了。
陈睿鸿看向陈睿宗,没有让人通知他,陈崧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如冰刃般地扫过在场的人,最终定格在布莱克身上,“罢免我?在我缺席的情况下,讨论我的健康,决定我的去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履行职责?”
两人针锋相对,氛围不容放松,陈崧年脚步沉稳地走向主位,陈睿宗坐在那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陈崧年一只手连人带椅子挪走了,不知是否和花明湄待久了,竟也滋生出些许恶趣味,踹了脚轮子,差点让他栽了个跟头。
他随手拿起那份诊断报告,“你们既然看得到诊断结果,那也应该看得出来是谁让濒临破产的敬德蒸蒸日上,是谁开拓了海外市场,是谁让敬德市值翻倍。”
他的一字一句直击人心,他们面色凝重地低下头,布莱克转身,“陈总,监事会依法处理。”
“依法处理?在敬德我就是法。”陈崧年气定神闲地说出这句话,移开和布莱克对峙的目光,他单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谁赞成罢免我,举手,吃饱了就开始骂厨子做饭难吃这种丑恶嘴脸,我倒是第一次见,整个京城谁还能胜任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变得鸦雀无声,陈崧年的实力不可忽视,他十四岁失去双亲,寄人篱下便开始炒股,十八岁大学毕业就一手接管了陈家那个烂摊子,刚开始那段时间,一天都不敢休息,现在赚了钱就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分离焦虑症?那不过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情,这和我的工作无关吧?”
沈启明低下头,陈崧年看着他们,“既然没人赞成罢免我,那就散会,别过两天富贵日子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发家的。”
陈睿宗看向他,脸色铁青。
陈崧年冷了一眼便离开会议室,董事们也纷纷起身向外走。
他又不是身患重症,在病床上起不来了,陈氏两兄弟撺掇着沈启明这几个老东西在董事会掀起轩然大波只为了自己掌权,真是可笑,敬德和陈氏财团几乎是他一点点盘活的,要是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白走了那么多年的路。
夜色渐渐暗沉下来,陈公馆没有花明湄的时候几乎是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厨师准备着晚餐,大家各司其职,陈崧年坐在茶室的檀木椅里,面前摆着一副国际象棋,与他对弈的正是监事主席布莱克。
布莱克明面上谁也不站,只为了敬德效力,私底下却还是和陈崧年一队。
“那个心理医生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我已经让人安抚了他。”
布莱克在很早前就是他父亲陈睿渊的得力助手,现如今自然要待在理所应当的位置。
话刚落,陈崧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胸有成竹,修长的手指落下,黑车精准截住白方退路,“王,无路可走了。”
布莱克稍稍一怔,盯着棋盘半晌,颓然抬手推翻了自己的白王,“你小时候我们就总这样下棋,如今你的棋艺已经远超于我了,对了,你那个妻子…”
他还没见过。
陈崧年看了眼腕表,刚放下手,说曹操曹操就到,没多久,那扇门便被人推开,暖黄的走廊灯裹着她的身影撞进门框,杏色狐裘大氅半褪在臂弯,蓬松的毛边蹭着裸色缎面裙的褶皱,眼尾扬成软而亮的弧,露在薄纱裙摆外的小腿随着脚步轻晃,裸粉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皮肤如羊脂玉那般细腻,该有的配饰一个不少,一头长发丝滑光泽,就连手机壳都镶了钻。
“哥哥!我回来了!”声音也柔柔的还带着点透亮劲儿。
花明湄出去和朋友逛街了,看见布莱克,微微低头打招呼,“您好。”
布莱克只是点点头,她抿唇,看向陈崧年,“既然有客人,那…我先出去了。”
“不用,你可以叫他布莱克,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他朝她伸手,“刚好他想见见你。”
花明湄突然拘束起来,坐姿都淑女起来,陈崧年往小瓷杯里倒了些温热水,放在她面前,“最近降温了,喝点热水暖暖。”
“谢谢。”
陈崧年:“????”
她平常的时候跟土匪似的,第一回约他吃饭,就把他车胎给扎了,今天突然跟他说了声谢谢还挺不适应的。
之前没在一块时,花明湄总想坑他点什么,分开的时候不捞点他的东西都觉着是亏,换成旁人,还真没那胆子。
布莱克开口,“你和崧年还好吧?”
她点头,“他对我很好。”
气氛一时凝滞,布莱克也有点尴尬,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沉默一会后,陈崧年站起来,布莱克也心领神会地起身,“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找我。”
“嗯。”
“我送您吧。”
“老实会。”陈崧年拽住她的手腕挡住,布莱克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
布莱克走后,花明湄魔童属性难掩,脱下皮草往椅子上一丢,高跟鞋胡乱地甩了出去,“哥哥,你今天去公司干嘛了?你不是说陪我嘛!”
“保住财产,不然怎么养你?”
陈崧年看见她这样,突然心安了许多,刚刚那样,还以为她被谁夺舍了,弯腰把高跟鞋捡起来,并拢放整齐。
“好吧,那陈睿鸿他们又刁难你了嘛?等哪天我帮你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可不是吃素的!”她摩拳擦掌着说,陈崧年叹了口气,“上次何语琴被蜜蜂蛰了以后,养了小半个月,要不是我上门去看她,这会儿你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那行吧,我先放过他们。”
她往椅子上一坐,陈崧年去外面拿了双棉拖进来,一副山大王的姿态。
“哥哥,你放心,我会守住你的财产,也会守住我的财神爷。”
“财神爷?我辈分还没那么大。”
陈崧年对年龄莫名在意。
花明湄思索几秒,“财神夫。”
陈崧年对她胡诌的功力很是佩服。
财神夫又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