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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高尔夫球场。

球场一眼望不到头,大片绿油油的草坪剪得平平整整,远处有几丛矮树和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个白色的小球旗插在草坪上。

两个身影立在发球台边,墨绿色速干球衣衬得身形挺拔。

陈崧年指尖划过球杆握把的防滑纹路,目光锁定远处的果岭标识,他站姿沉稳,左脚在前微微分开,腰背绷出流畅的线条,手腕轻旋间,球杆带着破空声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啪”的脆响里,白色高尔夫球冲天而起,在空中坠出漂亮的抛物线,最终稳稳落在球道中央,滚向靠近沙坑的缓坡。

“力道收了点,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宋朗清漫不经心的挥着球杆,没有打球,散漫的站着跟他闲聊。

“情根是什么?”

“情根?”宋朗清震惊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树苗?我现在种来得及吗?不过这都快冬天了。”陈崧年板着脸格外认真的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崧年这话一出,遭到了嘲笑,宋朗清笑弯了腰,“神经病啊你,是不是湄湄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撑着球杆,“她不是开学了吗?我陪她去学区房住,然后她前两天喝了点酒,说我以前没有情根,那东西是什么名贵树苗?”

“我真服了!那是说你无情无爱!什么鬼树苗。”

陈崧年尴尬地转走视线,低头看着球,“我还以为什么东西,搞得她之前也说。”

“哥哥!哥哥!哥哥!”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将球杆放回去。

花明湄穿着露肩黑衫,领口的深V坠着颗细巧的黑钻项链,随着动作轻晃,裙摆是泼开的浓墨底色,裹着艳红、米白的花簇,蓬起的裙撑衬得腰肢愈发纤细,裙摆垂坠的褶皱里,藏着高跟鞋尖细碎的钻光,墨镜遮了半张脸,只露出尖俏的下颌和涂着淡唇釉的唇瓣。

Donald顺路去接了花明湄,蒋青蕊也让他捎一段,三人就一块来了,他手里提了一堆和俩姑娘买的东西,都是他没吃过的一些新奇食物。

“睡醒了?”

她摘下墨镜,“我今天漂亮吗?”

陈崧年的目光落在露着的肩膀,犹豫一会,提着衣边往上拉了拉,“最近降温了,你不冷吗?”

“这是设计!”她边说边往下扒拉。

陈崧年捂住领口,“好了,别拉了,就这样。”

宋朗清扭头跟蒋青蕊说,“我服了,我咋认识陈崧年这老古董,他瞅着不像二十五六,像四十五六。”

蒋青蕊冷笑着“呵呵”两声,翻他一个白眼,昨个两人拌嘴把她惹毛了,宋朗清嬉皮笑脸地过去犯贱哄人,陈崧年在听花明湄为了不把领子弄上去撒娇,Donald坐在休息区吃着肉松面包,另一只手拿着草莓果茶,搞不懂他们四个为什么要成天粘在一起,不如吃点喝点来的实际。

“你们不吃吗?”Donald问,“宋,吃吗?蕊?aaron?indira?为什么都不理我?”

花明湄转过身,“哎呀,我刚刚没听到,我吃我吃,早晨都没吃饭,先吃点垫垫肚子。”

“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肯定能早点吃到这些好吃的。”Donald一边感叹,一边不忘吃,花明湄笑着,“改天带你去小吃街,那儿的东西才好吃呢,让你吃了就天天想去。”

“不行。”

陈崧年走了过来。

Donald奋起反抗,“为什么?”

他抱臂,“那是我们两个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她只能带我去。”

“嗯?”花明湄吃着炸鸡歪了歪脑袋,“那个时候我才刚满十八没多久,刚刚认识你,那时候真把你当哥哥,带你去玩,没有约会。”

陈崧年语塞。

宋朗清来了句,“哎哟?咱们aaron蓄谋已久啊。”

他又被人笑了,“是她跑进我家跟我表白。”

“嚯!这入室抢劫般的爱情真让你碰着了。”宋朗清调侃完陈崧年就跟他们说往日的陈崧年有多宅,几乎两点一线,不是公司就是家,根本不往别处跑。

花明湄听得正起劲,被某人一把拉走,站在发球台边,她握着球杆,对此运动表示抗拒,但陈崧年还是包裹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你就跟他们一起笑我?”

“我没有。”

“一点都不护着我。”

“你好小心眼。”

随着话音落下,白球发了出去,他一手撑着球杆没看结果,“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备注改一下。”

【说两句就急,不是小心眼就是坏心眼。】

陈崧年又听到这声音,看她紧闭的唇瓣短暂地蹙眉,为什么和她相处那么愉快还会发病,他迟疑了片刻,走回休息区,花明湄踩着小高跟往他身边走。

【又生气了?唉,心胸还没芝麻大。】

陈崧年喝水的动作一顿,刚坐下又猛然起身往别处走,众人一头雾水,蒋青蕊起身挽住花明湄的手臂,“他怎么那么奇怪?”

“我不知道啊。”

宋朗清也觉得不对劲,丢下他们三人跟过去,发现他在用冷水洗脸,下意识揪住衣领把人拽了起来,陈崧年眉头紧锁着撑住洗手台,一双眸子冷得像冰,让他都打了个寒颤。

“你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陈崧年攥紧台沿,“我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

宋朗清闻言怔住,被吓得不轻,“你病成什么了都?肯定是你最近忙工作,太疲劳。”

“不。”他摇头,脸上的水珠顺着滑了下来,“我夏天的时候也听到过,很多次。”

他尽管难以置信,却还是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你不会有那什么读心术吧?你能听得到我的心声吗?”

陈崧年皱眉,“听不到,只能听到她的。”

宋朗清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那…那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他觉得瞒不下去了,倚靠在洗手台旁,低下脑袋,叹息后说,“我得了分离焦虑症,有点严重,有时候甚至会心悸,胃痛,呼吸困难。”

宋朗清磕磕巴巴的接话,“会不会是你出现什么幻听了?”

他又叹气,“我听到的都是跟当下的事有关。”

宋朗清彷徨失措地站在他斜侧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什么原因,“她知道吗?”

陈崧年沉沉地睨着指间的戒指,“不知道,我担心有一天我大伯会动手,如果我再发病,可能对她的安全造成严重后果,我没敢跟她说,她要是知道了得怕死我,万一有天我死了…”

“哎哎哎,不至于,不至于。”宋朗清被吓得汗流浃背,听到他说这个赶紧打断,“你命硬着呢,放心吧。”

两人之间沉寂许久。

“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办?”宋朗清问。

陈崧年张了张嘴,却没吭声,他摇头,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是个重磅炸弹,他是陈家的顶梁柱,倘若他倒了,那陈氏两兄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还会拉着陈家一众人重蹈覆辙,他不敢倒,这些年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让陈家人干干净净的活在这个世上。

这事儿把宋朗清给难住了,烦躁的摸了摸后颈,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把盒子递过去,两人站在走廊一声不吭的抽烟,他平常都是抽雪茄的,猛地抽烟还不习惯,他思考着花明湄之前跟他说过他的结局,事到如今不得不信了,她好像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她什么时候会消失。

“你们两个干嘛呢?湄湄她突然说肚子不舒服。”蒋青蕊走过来说。

陈崧年掐灭烟就去找花明湄,想到最近是她的经期,步子急促地过去,转念一想又去换衣间将运动衣换下。

她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他提着西装外套走了过来,弯下腰盖住她的腿,花明湄咬唇,“我来的时候还不痛呢,就这一会,突然没力气了。”

宋朗清手忙脚乱的端来一杯热水,陈崧年接过,Donald在旁边看着,“那么疼吗?都冒汗了。”

宋朗清担心地瞥了眼陈崧年,这家伙就紧着花明湄,痛经这事都慌的不行,更别提上升到危及人身安全的层面了,他就算病入膏肓都得撑着最后一口气弄死那人,现在紧张的就是他那个心怀不轨的大伯,二伯还好,只是想分一杯羹,但他大伯向来潜伏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招,陈崧年的身体能行吗?

他将花明湄抱走,带她回家休息。

回到陈公馆后躺卧着休息一会才慢慢缓过劲,他守在床边,暖水袋暖宫贴什么的弄了一堆,掖好被子。

骂声跟随了一路,陈崧年愈发觉得不对劲,也逐渐相信读心术那个事实,只不过,之前为什么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反而是他高烧一场之后才听得到,花明湄又属于哪个世界,他越想越焦灼。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待花明湄的脸色有所好转,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床上的人一愣,虽然知道他的结局是死亡,可现在心脏还是不由得抽痛一下,他不再是那个让人畏惧的大反派了,因此她也没从以前的旧方向考虑。

“我没准你死。”

“我是说如果。”

花明湄忍着难受起身,“你都说了我是大小姐,我说什么就应该是什么。”

“你设想一下。”

“我不想!”

她闹起孩子脾气来,把脸转到一边,拒绝和他交流这个话题。

“你敢忤逆我,我不理你了。”

陈崧年叹气,“我死了的话会给你规划好未来的。”

“不许说这种话了!”

“嗯。”

万一有天真发生这种事儿,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陈崧年反复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