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湄刚放了学被一通陌生电话叫去,到了地方才知是陈睿鸿和陈睿宗的两个老婆,何语琴手里拿着咖啡杯,康文秀在斟茶。
何语琴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花明湄估摸着这俩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是?”
“我是大伯母。”何语琴回。
“我是问姓氏。”
康文秀愣了一下,看过去,花明湄的脊背挺得很直,丝毫没有被震慑到,何语琴放下咖啡杯,“何。”
花明湄看向康文秀,“康。”她回。
“你喝咖啡还是喝茶?”
花明湄垂眸扫视,水被烧得咕咚咕咚的冒着白烟,这怕是要给她个下马威,想到包里的果茶,卸下书包肩带,打开拉链,把两杯果茶放在桌上,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得望过去,鄙夷地打量着面前的饮品。
何语琴语气里带着轻慢,“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经常伺候人吧,可崧年是要有人捧着照顾着的,我看他长大,最是了解,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
她话说一半就不说了,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是怎么回事,可花明湄偏偏要装傻,“何女士,您是怪我没有带礼物给您嘛?我放学来得匆忙…”
康文秀不动声色的开口,“我听说你们吵架了?”
花明湄笑着回,“没有的事,我们俩好着呢,康女士爱喝茶啊,您这么关心我,改天我一定给您送好茶。”
康文秀想说的话被堵住,何语琴接上,“怎么?我就要不起你的东西了?”
“您也想要啊?我知道了。”
何语琴就没见过那么直来直往的人,顿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花明湄憋笑着,当初给人打工,黑心狗老板各种贬低压榨PUA,她秉承着蹭电蹭水蹭吃的原则在工位,钝感力——只要你松弛,被气死的是别人。
就这种刁难手段太低级了,太常见了,她在狗血文里面见过数不胜数的,何惧此时,心中还隐隐有些刺激,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必须要玩出风采,玩出新颖。
康文秀分了她一杯茶,“坐吧。”
花明湄拉开椅子,“康女士,我没想过您这么年轻,皮肤那么好。”
康文秀瞥了眼她,“你耍嘴皮倒有一套。”
“康女士,我一个学生,能说什么假话?”
没有人被夸还能面无表情,除了陈崧年,康文秀压了压嘴角,抿了口茶,何语琴倒是被冷落了,她清嗓,康文秀察觉,斜眼看她,暗暗提醒她是哪一边的。
她们约在陈睿宗家里,阳光洒在花园,太阳渐渐落幕,花明湄被问东问西的,跟人耍心眼太多,费脑细胞,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杯里的茶水变凉也没喝一口,她起身,“我还要回家做作业,先走了。”
两人望着她的背影,康文秀放下茶杯,“她看起来好像不聪明。”
何语琴瞪她一眼,“被人夸几句就上天,别忘了你站在哪边。”
陈崧年和Donald还有宋朗清一并回的,花明湄没让他接,她低着脑袋慢吞吞地走在鹅卵石道,女佣跟陈崧年说了声,他从沙发里起来,步子迈得大,下了台阶又走一段路,花明湄揉着眼,陈崧年知道她去了哪里,低头检查一遍,她一下子扑进怀里,“跟人耍心眼太累了。”
陈崧年摘下双肩包,“以后就不要去见她们了。”
她仰脸,“那可不行。”
Donald和宋朗清起身朝餐厅去,宋朗清调侃她说,“怎么样?陈家那俩夫人好不好应付?欺负你没有?”
她摇头,“没有。”
宋朗清笑了声,“没给你个下马威?”
花明湄看他,“我那么聪明肯定化解了啊。”
陈崧年拉开主位右侧的椅子,她往那一坐,没个正形的趴在桌面,“我觉得康文秀不坏,只是迫于何语琴的压力才不得不为之。”
陈崧年坐下,“知人知面不知心。”
佣人上菜,宋朗清看向对面盘中的饭,默默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白饭。
盘子里面能看到青椒块和土豆块用米饭捏成的小熊,戴着一顶紫白相间的睡帽,耳朵上点缀着黄色的小花,熊的脸部用巧克力酱画出圆圆的眼睛和标志性的小熊鼻,头顶还撒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肉松,盖在旁边是一个煎蛋卷,上面用番茄酱画出了一颗颗红色的爱心,另一边还有一份浓稠的咖喱。
她有单独的一个餐盘,里面放着鸡翅,西兰花,排骨,土豆丝。
“你这有点不公平了吧?”宋朗清开口,“我咋没有小熊盖被?”
Donald好奇的看过去,“我也想要。”
陈崧年瞥他们,“一人一巴掌,要不要?”
两人不甘心地闭上嘴。
餐桌间的氛围说不上太高涨,花明湄沉默着低头吃饭,陈崧年关注着她的情绪,握刀叉的手犹豫半天,瞥了眼吃饭的两人,在桌上,踢了踢她的小腿,两人对视,陈崧年疑惑的看她,花明湄转过头去,垂着眼皮,又吃了几口,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做作业,边吃边写,做完以后关上推到一边,拿起叉子咬了口鸡翅,握着叉子的手渐渐耷拉下来,眼睫像粘了蜜似的,轻轻颤动着,眼神早没了聚焦点,脸埋进臂弯枕着胳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崧年听到动静就看她,原以为是被刁难心情不好,谁成想是太困了才不说话,真是没心没肺。
他起身,抽了几张纸擦净嘴角的咖喱汁,脸颊压在胳膊上,挤出一小团软肉,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拨弄好碎发,他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抱起。
花明湄睡得沉,被惊动似的嘤咛一声,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陈崧年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趴在肩头,又睡了过去。
宋朗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人性了?”
Donald诧异的挠头,“你们这里夸人像骂人。”
他解释,“这仅对aaron,明白了吗?”
陈崧年把花明湄放回床上又下楼,坐在主位上,思索着今天下午她们叫她究竟是为何。
“她们欺负人了?”
他思绪良久,才开口。
宋朗清看他这架势,倘若她们真的欺负了花明湄,那他恐怕要把陈氏兄弟两家搅得鸡犬不宁。
“应该没有吧?湄湄只是比较…平易近人,但不是傻,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净担心这没用的,方晴那事儿你忘了?那蒋青蕊也不是啥善茬,两人凑一块能把京城的天给掀翻,她俩不欺负别人都烧高香了,还人家欺负她俩,多余想这事。”
陈崧年看宋朗清,“我家的和你家的不一样,她比较依赖我。”
宋朗清被饭噎住,不可思议的看他,戳着桌面跟他理论,“方晴那事就是湄湄出的主意,蒋青蕊脾气是暴,但没害人那脑子,湄湄有也都是跟你学坏的,还依赖你,你可别给她灌输那些无法无天的蔫坏毛病了。”
陈崧年皱眉,“什么叫跟我学坏了?我还能让人欺负了她?我就是教她一些自保方法。”
“哎哎哎,大哥,别吵了,别吵了,照我说,你们家各有各有的糟心。”Donald出来圆场。
两人这会儿倒是团结一致了,异口同声的跟Donald说,“闭嘴。”
Donald:“………”
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饭后,两人还没有想走的意思,陈崧年坐在沙发里,听他们两个闲聊,不知为何,和人待久了,他心中莫名的烦躁,但对花明湄却不是如此。
“她要是被人欺负了不肯说怎么办?”
男人又不合时宜的穿插在娱乐,生意的话题间提及此事,宋朗清的胳膊撑在沙发边,无奈扶额,他觉得陈崧年对花明湄操心程度堪比爹妈,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玩的开心吗,和人相处行吗,在外头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又不是个小孩子,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还要这般担忧。
“崧年,养得好没错,但照你这样下去,会把湄湄养废的,她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吧,自己的事业,朋友,社交圈,就跟你似的,是个独立的人。”
“我什么都给她了。”
“然后呢?”
“她有我就可以了。”
“你这样的思想是不正确的,湄湄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那些玩意儿,她是个人,你要是长期这样约束她,压榨她的自由,她会感到不痛快,会烦你,适当放手没错。”
宋朗清煞费苦心地和他说,陈崧年沉默了,Donald想到什么就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分离焦虑症?”
宋朗清恍然大悟,“崧年呐,你去医院查查吧,你挂个号,真有病得治啊,你好她好这个家才能好。”
“你才有病。”
陈崧年尽管嘴上这样说,背地里却还是去查了。
分离焦虑症是个体与依恋对象分离时,出现的过度、持续且不合理的焦虑,核心是恐惧分离后会发生危险或失去依恋对象。
诊断书
姓名:[陈崧年]
性别:[男]
年龄:[25岁]
就诊日期:[3月20号]
主诉:与依恋对象分离时反复出现明显焦虑情绪,影响日常工作/生活。
现病史:患者与主要依恋对象分离时,即出现过度担忧、紧张不安,心慌、失眠、反复确认对方安全等,上述症状持续存在,且与分离场景直接相关,无法通过自我调节缓解,已对工作/社交等造成明显困扰。
既往史:无明确精神疾病既往史,否认重大躯体疾病史。
精神检查: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接触合作,情绪显焦虑,提及分离相关话题时焦虑情绪加重,思维逻辑清晰,无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自知力完整。
诊断:分离焦虑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