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无名村 x 不期再遇
江宁梦问过奥利维亚，是否只要是灵幻师，都能看出她身体的状况。当时她得到了一个白眼，奥利维亚非常笃定说当然不是，灵幻师只是灵力总量的体现，想要一眼看透，至少要是像她这样已经创造出「灵域」的天才。
江宁梦不确定南吉城中是否有人知道她不是“人”，想来在她六岁时，江堂是不知道的，不然放任她自生自灭就是，没有必要做出那样的事情。但其他修为足够的人…也许看出来了，但觉得早晚会消失的东西是不重要的吧。
江宁梦不知道…宁谨言是否知道，「灵域」是书本中没有的概念，她自然也没有问过宁谨言是否有达到这个境界。江宁梦不清楚，她相信那些偶尔的探望和温柔的关切是真实的，除此之外呢？
江宁梦的目光再次落在怀中的女孩儿上，两人四目相对。这孩子是灵修没错，但只是低级灵修士，不应该发现自己左臂的问题才对。
但直觉告诉江宁梦，这个叫格雷西娅的孩子知道。
“我没事，不痛的。”
江宁梦抱着格雷西娅站起来，瓦伦蒂娜和伊莉丝明显也没有察觉陌生女人的到来，身体姿势都很紧张。格雷西娅看到陌生的女人立刻跑了过去。
“伊莱娜！”
看着女孩儿冲到那个叫伊莱娜的女人怀里，两人小声交谈着，一旁的骑士也走了过去询问兔子的事情，江宁梦拍了拍黑色长袍上的草屑，一抬头，对上了伊莱娜浅绿色的眼睛。
对方对着她微微点头，绿眸中盛满了宁静和柔和，脸上带着感谢。
江宁梦立刻移开了视线。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的感觉很奇怪。
——她想离开这里。
“伊莉丝，走了。”
伊莉丝察觉到江宁梦情绪的突然变化，对于江宁梦，这是新的情绪。伊莉丝想询问，但这里不合适，伊莉丝走到江宁梦身边。
“等一下。”
两人刚走了两步，就被温柔的声音叫住，伊莱娜走了过来。
“你是爱丽丝对吗？格雷西娅说你为了保护她受伤了，我们的村庄离这里不远，去那里休息一下怎么样？”
江宁梦顺着伊莱娜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臂，上臂处破了一个口子，斑驳的血迹显示着这个口子不在轻微的范围内。
——她之前完全没发现，是抱住那孩子倒在地上时弄的？
“完全不痛，不用了。”
伊莱娜的眼神更柔和了些，语气也更轻缓。
“可是你的脸色很糟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再说格雷西娅也会担心的，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然，感谢您的邀请。”
江宁梦没有说话，一口答应下来的是伊莉丝，她对着伊莱娜点头致谢。
“请问村庄有旅店吗？我们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我能借用下厨房吗？”
“当然，我家只有我和格雷西娅两个人住，还有很多空房间，绝对安静。厨房的话，请随意使用，我也可以为你们做些吃食，我的厨艺还不错。”
伊莱娜回头对着瓦伦蒂娜笑了笑。
“骑士小姐也请一起来吧，兔子的事情我们明日再聊。请放心，明日我一定给您答复，我是可以做决定的人，毕竟，我就是村长。”
五人走得很慢，伊莱娜领着格雷西娅走在最前面带路，格雷西娅时不时回头“偷看”江宁梦。瓦伦蒂娜拎着冰笼走在落后于她们两步的侧方，江宁梦和伊莉丝走在她们后面。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骑士盔甲摩擦碰撞的细微声音。
“小梦，哪里不舒服吗？”
伊莉丝轻声问道，江宁梦没有回应，伊莉丝眨了下眼睛。
——这是久违了的“冷暴力”。
这也表明了江宁梦现在的情绪异常，而引起这种异常的…伊莉丝将目光放在走在前面的伊莱娜和格雷西娅身上。
格雷西娅一直在正大光明地偷看江宁梦，说实话，这孩子黑发黑眸，在这个地区应该是比较少见的，第一个照面伊莉丝仿佛看见了缩小版的江宁梦…但很难想象江宁梦小的时候会是爱撒娇的孩子。
偶尔，伊莱娜也会跟着格雷西娅回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的黑发盘了起来，耳上佩戴的黑色菱形耳坠在月光下似有流光一般，但这远比不上她那双碧色的双眸夺目。
似乎没有什么，是那双眼睛所不能包容的。
年长的女性轻柔地牵着小女孩儿的手，两人穿着款式相近的灰色衣服，这种景象，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
伊莉丝看到江宁梦在摩挲手指上的灵戒，她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难道说，小梦在伊莱娜身上，想到了宁谨言吗？
那个人…伊莉丝咬紧了牙，眸色暗沉。
她们离村庄确实不远，不过十分钟的样子，她们就看到了被灯光照亮的村庄，又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大门处。
门口坐在地上的四名骑士立刻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对着瓦伦蒂娜将右手放在胸口行行礼。
“队长！”
瓦伦蒂娜额头上的青筋似乎跳动了下。
“回去再和你们算账，现在闭嘴。”
四个戴着头盔看不清表情的骑士立刻像死一般安静。
伊莱娜发出一声轻笑。
“既然是认识的人，那也一起进来吧，村子里空房子多的是。”
她推开简陋的村庄大门，领着格雷西娅先走了进去。
“各位，欢迎来到无名村。”
*****
村落最中央，有一个非常开阔的广场。据带路小哥阿垚介绍，每天晚上，所有的村民都会在这里聚会休息，今天更是有篝火晚会。
顾思玖坐在离篝火有点距离的长椅上，看着或是在篝火附近跳舞，或是在广场上某个地方畅饮聊天的村民，她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个村庄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她也没发现这个村庄有什么异象，也许等她和佐佐木交差后，还可以再来玩两天。
“顾小姐你看着凶，没想到是个随和的人，还很大方。”
阿垚站在顾思玖旁边，望着篝火，笑眯眯地说道。正在品尝麦酒的顾思玖呛了一下，她擦了擦嘴。
“也没那么凶吧？”
阿垚笑眯眯地没说话，顾思玖瘪了下嘴巴。
她每天都会照镜子，自然知道自己的面容和和善没有什么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脸上的线条愈加棱角分明，加上她深红色的头发，不笑或者只是没做任何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有些凌厉。
她对自己的外貌没有意见，毕竟在灵修里也属于长得不错的，但这个眼角，就不能柔和点吗？！白瞎了她的褐色眸子了，明明褐色是很温柔的颜色！
“这么直接说出来，你还是第一个。”
“因为我没有委婉这种性格。说起来，村长刚刚回来了，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我想她不会介意顾小姐您去打个招呼或者咨询一些事情，因为您在花费上相当大方。”
“说的太直接了…那就去打个招呼吧。对了，你说过全部的村民都会来这里聚会，这就是全部的村民了吗？”
“是的，我们村庄一共有二十八人，但我们自给自足，村长是灵修能击退灵兽，所以在这地方生活得不错。”
“哎，那……！！！”
顾思玖突然站起身，手里的麦酒撒了一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村庄大门的方向。
阿垚也吓了一跳。
“顾小姐，怎么了？”
“抱歉浪费了酒，地面的清洁费我也会付的，你先帮我拿一下！”
顾思玖一把将杯子塞到阿垚手里，快速向村口跑去。只是这样她还是觉得不够快，她抬起手，一只和她差不多身长的烈焰鸟显现，烈焰鸟的一只爪子抓住她的右手腕，翅膀微动，带着她在距离地面约三四米的低空中飞行。
转眼间就看到了村庄的大门，那抹蓝色挑染闯入视线，顾思玖瞳孔微缩，迅速将目光落在蓝色挑染身旁的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身上。
烈焰鸟消散，顾思玖落在地面上，她小跑了几步，停在了江宁梦面前。
这两年半，她设想过如果再见到江宁梦要说什么，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顾思玖呆愣愣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完，她就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这话听着好像她不希望江宁梦出现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思玖连忙补充，求助般地看向伊莉丝，却看到伊莉丝叹了口气，微微转过头去。顾思玖的脸慢慢涨红，有些胡乱地挥舞着双手。
“我的意思是…”
有些微凉的手握住了顾思玖的左手，让她的的双手立刻安静下来。她看着江宁梦握住她左手的左手，眼泪比任何言语先一步冲出。
“我…、我…”
江宁梦左手微微用力，对着顾思玖点头。
“嗯，我知道。”
江宁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知道些什么。
顾思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情绪，右手用力抱住江宁梦。江宁梦怔住了，顾思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肩膀剧烈抖动。
听着耳畔那些抑制不住的哭声，江宁梦有些茫然。
这些泪水，是为了什么？
火系灵修的身体很热，这个姿势算不上舒服，江宁梦的右手垂在身侧，有些不知所措。
但不知为何——
她没有用右手推开顾思玖，也没有松开与顾思玖握在一起的左手，脑子里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的手心好热。
她们现在一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