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间章：分散、前进、生命延续
独自一人走出森林的出口，江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面对陆草的责问她虽然进行了反驳，心里却很不痛快。确实，她对没有江宁梦做什么，但与之相对的——她也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不是没问过父亲江堂，为什么不让江宁梦在城主府生活，江堂只是摸着她的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过父亲关于江宁梦的问题，也不曾去南吉山去见过江宁梦。她确实不知道江宁梦在山上的生活。
江黛停住脚步。
她知道围绕着江宁梦的事情很奇怪，但她一定无法从父亲那里得到答案，也无法从南吉城那里得到答案——因为在父亲眼里，在那些长辈眼里，她还是个孩子。
而且，关于江宁梦的父亲的事情，虽然她的父亲多次在公共场合表示他一定会遵守和亡兄的约定照顾好江宁梦，私下里，这却是南吉城内所有人不会主动提及的话题。
为什么一直没有意识到呢？父亲对于江宁梦的安置很奇怪。
虽然那天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大恩如大仇”五个字从江宁梦口中平淡地说出，却在她的心里扎了一根刺。
她本来想从江宁梦那里得到些线索或者答案，但那个伊莉丝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即使伊莉丝没有防着她，在江宁梦那里，她大概也得不到什么。
那么有可能得到答案的地方…
江黛看向西方。
*****
“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陆草拽着顾思玖，走到离剩余两人稍远一些的地方，直接开口问道。
顾思玖避开陆草的视线，陆草看着顾思玖的样子，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一巴掌毫无保留地打在了顾思玖的后背上，顾思玖痛呼了一声。
“振作一点！你这个样子，对得起言梦——”
陆草顿了一下，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额头。
“还是不习惯她的真名，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一个月了，你也差不多该振作起来了，不要整天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这个样子，看着就让人心情烦躁。”
顾思玖右手握着自己的左手臂，陆草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下一次，让她把右手臂也丢了吗？”
顾思玖握紧了右手，她有些僵硬地看着陆草。
“我不回去。”
陆草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不会跟着小八回家，我会去卡塔丘塔。”
“然后呢，去那里干等？”
“当然不是。”
顾思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她松开右手，挺直了肩背。
“我有个朋友现在在那里旅居，我会去她那里。即使家里派人来抓我回去，我也不回去。”
顾思玖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看着顾思玖的眸子，陆草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总之不要是那副鬼样子。”
“陆草，我有一个请求。”
顾思玖握紧双手。
“我不会做自己去森林一区的蠢事，生命种子，可以分给我一个吗？”
陆草思索了片刻，盯着顾思玖褐色的眼眸，最终点头。
“如果是刚刚的你，我可不会给你，伸手。”
顾思玖伸出手掌，陆草将两颗生命种子小心地放置在顾思玖的掌心。顾思玖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她从灵戒中翻出两个外表不同的精致的小盒子，小心地将两颗种子分别放进去。看着顾思玖小心的样子，陆草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我的那份，使用的方法你也知道。还有，这两颗种子，只是给顾七七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顾思玖点头，“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如果我护不住它们，我会先一步将它们烧掉。”
理解很快嘛，看样子这个人这一个月也不只是单纯地当哑巴。陆草犹豫了片刻，伸手搭在顾思玖的肩膀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
“听着，那天的事情，还有一些我没有说。如果你想知道，至少，你需要让我知道你是可以承担秘密的。”
顾思玖愣住了，陆草看着她脸上浮现久违的纯粹的茫然，也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我和贝塔之后也会去卡塔丘塔，那个时候再说，现在是时候告别了。”
“…知道了。”
顾思玖也点了下头，思索了一下。
“那我要怎么让你知道，我是可以承担秘密的呢？”
陆草笑了，她拍了拍顾思玖的肩膀，然后收回了手。
“这种事情，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不需要证明。”
“好吧，谢谢你，陆草。”
顾思玖转身向回走，陆草纠结了几秒，还是叫住了顾思玖。
“等等，顾七七。”
顾思玖回头。
“我不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感觉你的家族也挺复杂的。总之，小心一点让你独自来这森林寻找灵草的人，…就这样。”
顾思玖点了下头，回到了顾思冰那边。陆草看着二人，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姐姐？”
“啊贝塔，你都听见了。”
“嗯。”
贝塔走过来的时候，陆草就感知到了。但那位修为比她高的火系灵修却完全没发现，所以她才不放心现在就把她隐藏起来的事情告诉她啊。
“我把我的那份种子给她了。”
贝塔点头。
“小九姐姐的话，言姐姐…我是说梦姐姐，应该不会介意的。”
陆草有些无奈地笑。
“那家伙，无论我把生命种子给谁，她都不会在意吧。”
“嗯…我觉得不是，如果是江黛姐姐，或者小八姐姐，我想梦姐姐虽然不会阻止，但多少会有点在意的吧。虽然种子只能指引大概的方向，不是直接追踪到人，但梦姐姐应该还是会介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梦姐姐，喜欢小九姐姐这样的人啊。”
贝塔说得轻松，陆草愣住了足足有一分钟。
“啊——？！”
陆草的反应过于夸张，贝塔吓了一跳，贝塔愣住数秒，才把话讲完。
“…就像梦姐姐也喜欢我一样。”
陆草眨了眨眼睛，松了口气，所以贝塔说的喜欢，是类似于“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那种喜欢。她有些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我呢？”
“姐姐…”
“怎么了！我也会在意这个的！”
*****
同一时刻，日不落森林最深处
日不落生命之树内部
奥利维亚居住的树屋距离地面约有二十米，自树屋内的旋转楼梯，一直向下，进入地面下方很深的地方，是一处「树心湖泊」。
伊莉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达这里的惊艳与震撼。面积约千平米的湖泊存在于生命树的不能简单用粗壮来形容的树干之内，这是她完全想象不出的景象。这处树洞不止容纳了「树心湖泊」，还有宽阔的木质平地，挑高也有数十米，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完全没有自己身处于树木之中的实感。
这处树洞的洞顶，侧壁，四周的地面长满了发光的植物，完全不需要额外的照明。湖水在各色植物的照耀下，似乎也散发着淡淡的光。
「树心湖泊」蕴含着浓度极高的灵力，只是站在这里呼吸，伊莉丝都能感受到浓厚的生命力。但奥利维亚严肃警告她不可以进入湖泊，原因很简单：会死。
在收到奥利维亚的警告之前，伊莉丝出于好奇，伸手摸了摸湖水，那一瞬间的刺痛让她立刻收回手。这湖水散发着生命的气息，却不是能轻易踏足的地方。准确的说，是人类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
伊莉丝注视着平静的水面。
“她进去多久了？”
伊莉丝回头，微微鞠躬。
“奥利维亚大人，巡视顺利吗？”
奥利维亚摆了摆手。
“都说了这里不需要维持人类的那一套礼节，小家伙可是连我的全名都懒得叫，直接叫我奥利了，你也学学她，如何？”
伊莉丝不可置否。奥利维亚不喜欢被阁下阁下的叫，伊莉丝也改了称呼，奥利维亚也就随她去，先回答伊莉丝的问题。
“非常顺利，顺利得都有些不正常了，大概之后会有小型的自然灾害吧，但都在可控范围内，不需要干涉。”
两个人站在湖边，看着湖心的水面。伊莉丝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回答奥利维亚的问题。
“快两个小时了，…这次也是一样，没有任何声音。”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
“真能忍啊，修复断掉的灵脉可是很痛的，叫出来又不碍事。”
“奥利维亚大人，没有可以让…让灵体痛觉减弱的方法吗？既然已经是灵体了，为什么还要有痛觉？”
“很简单，这是属于生物生存的本能。痛觉是一种保护机制，让生物不要去做会产生痛觉的事情。人类培育的灵体，说白了就是仿人类高精度高密度的灵力体，自然也有这种生存的本能。小家伙是不完全的灵力体，缺少「固件」，痛觉会比一般的灵体要敏感，真亏她能一声不吭。”
伊莉丝看了奥利维亚一眼，虽然她还是摸不透这位阁下的心思，但她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
“关于可能存在的「固件」的线索，您一点也没有吗？”
奥利维亚确实心情不错，愿意回答伊莉丝的问题。
“没有。我不是说了吗，灵修培育灵体和人类普通的生育是类似的，需要付出一些物理上东西，通常是血液吧。”
“用灵力培育灵体后加入自己的血液，被培育的灵体才会有骨骼，成为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的存在。但培育了小家伙的人，却没有给出自己的血，小家伙的身体没有骨骼的支撑，现在只是残缺的灵体。”
“聚集在身上的灵力太少，灵体会因为缺少灵力，自然消亡；聚集在身上的灵力太多，灵体会因为无法承载灵力，爆裂而亡。要想活下去，就需要去寻找「固件」。”
伊莉丝脸色沉重。
“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小家伙的灵力亲水，这一点你们两个应该都清楚。之后你们可以去各处海洋、河流、湖泊…总之就是有水的地方寻找，嗯，简而言之，这会是寻川之旅。但这都要在度过了当前这一关后去考虑。即使她不修炼，体内灵力的量也在上升，依我看没有半年就会因为灵体承受不了灵力爆炸了。就这么简单地死了，那也不用去找什么「固件」了。”
伊莉丝盯着湖面，握紧了双手。
湖面自中心泛起涟漪，奥利维亚“嚯”了一声。
“要出来了，这一次应该可以把右手臂的灵脉修复完了。真可惜，之后都不能强迫喂她吃饭了，你也觉得可惜吧？”
伊莉丝忽视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小梦父母的血缘至亲的血液，会有用吗？小梦父亲的兄弟在南吉城，小梦母亲的亲人在西风堡，我可以去求他们…”
“不行。”
奥利维亚平淡的声音，在伊莉丝听来十分残酷。
“注入血液的时机十分重要，必须在灵体成长为可以承受血液又不会过度依赖灵力的时刻，通常是在婴儿刚要学习走路的那段时间。还有啊。”
奥利维亚看向伊莉丝。
“你在说什么呢？南吉城的那些人不都是玩火的吗，小家伙是由水系和雷系的两位灵修共同培育的，和南吉城那些人有什么关系？而且你说“父母”，灵体确实可以称培育者为“父母”没错，但根据我的检查结果，培育小家伙的两位灵修，可都是女性。”
伊莉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灵幻师连这种事情也看得出来吗？两位女性又是什么情况？
“你们好吵。”
两人谈话间，江宁梦已经从湖底浮了上来，和她一起浮上来的，还有她的左手臂。她在湖面上站起来，弯腰用右手捡起左手臂，然后就这么站在湖面上，脸上完全没有平时的柔和，而是写满了“心情不好”。
“嚯。”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右手断了的灵脉已经完全接上了，已经可以做出抓握的动作了。左手则是完全没有进展。和她想的一样，修复完全断开的灵脉和只是受损的灵脉，难度不是一个等级的。
从表情就知道这次灵脉的修复很痛，但这一次居然已经可以在不凝聚灵力的情况下这么轻松地站在水面——这可是灵修师也做不到的事情。果然不是人类，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但现在，奥利维亚摸了摸下巴，在研究这些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奥利维亚对着江宁梦扬了扬下巴。
“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你是暴露狂吗？”
小梦：穿衣服泡罐罐（湖）不舒服
不知不觉这文写了也快三个月了，说实话没想到我能写这么久，最近还写得挺开心（虽然没几个点击哈哈）
最终希望我攒攒再发卷二和希望我不要断的读者各有一个，给我整不会了
总之下一章是间章的最后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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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分散、前进、生命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