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梦下意识双手接住了浅红团子，在浅红团子接触到手掌的那一刻，湿润黏糊糊的手感让她差一点下意识把这个团子丢回去，而阻止了她的本能的，是她感觉到了这个团子在动。
准确地说，是颤抖。
这是一只被鲜血浸透了的风狼幼崽，也许它刚出生不久，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但从母亲的毛发和被鲜血染红后的颜色来推测，它应该和它的母亲一样，有着纯白色的毛发。
小红团子在她的手上瑟瑟发抖，小爪子紧紧扒住她的手掌。江宁梦皱了下眉，看向把这个麻烦丢过来的风狼。
“我拒…”
拒绝的话没有完全说出口，这只风狼在将幼崽丢出来后，就彻底失去了气息。她四肢落地，头微微下垂，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江宁梦走到贝塔面前，将小红团子举到她面前。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贝塔疑惑地看着江宁梦。
“你不是想找一只灵宠吗？你看它怎么样？”
贝塔怔住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陆草。陆草苦笑了下，虽然这几日相处她也多少了解了一点这位的“不食烟火”，但这直接送灵兽幼崽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失语。
“你知道二阶灵兽的幼崽的价值吗？”
江宁梦看着陆草摇头。
“不需要考虑那些，贝塔，你想要它吗？”
陆草有点想扶额，她继续说道。
“因为签订契约很容易，灵兽的幼崽可是非常值钱的。这种风狼幼崽是很稀有的，加上这是只二阶灵兽的幼崽，生下来就有接近三阶灵修士的灵力，如果放到拍卖行去拍卖，可以卖到上千金币，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金币。”
江宁梦对着贝塔又举了举手，手有些酸了，她开始有些不耐，而且陆草一直在说些她不关心的事情。
“不要金币，贝塔，我只想知道你想要它吗？”
贝塔不知道要如何回应，看向陆草。陆草想问问伊莉丝，又想到这个人对言梦的行为基本是无条件同意的，现在甚至人都不在这里，而是在那只死去的风狼旁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贝塔，既然言梦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你想要这只幼崽吗？”
贝塔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我想要一只可爱的…”
江宁梦看着手掌上湿漉漉的幼崽，确实，它现在像只被淋湿的小狗，还满是鲜血，也不怪贝塔觉得它不可爱。
江宁梦凝聚出一团水，清洗红团子身上的血迹，红团子逐渐露出了白色的毛发。待到红团子彻底变成了白团子，她烘干白团子的毛发，一个崭新的小白绒团子就诞生了。
狼的幼崽和小狗也差不了多少，雪白的毛发此刻蓬松干爽。虽然小风狼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但圆滚滚的，还是非常可爱。
江宁梦有些期待地看向贝塔。
贝塔又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点看见可爱事物的喜悦。
江宁梦静默了片刻，看向陆草。
“它不可爱吗？”
陆草揽住贝塔，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
“嘛，每个人对可爱的定义不一样。我是觉得很可爱，但贝塔比较喜欢没有毛的灵兽。”
“言姐姐，抱歉…”
“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那陆草你呢，感兴趣吗？”
陆草摆了摆手。
“我没有收灵宠的打算，我有贝塔就够了。”
江宁梦看着又搂在一起的姐妹，收回手。蓬松的白团子似乎感受到了她并不明显的嫌弃，好像颤抖得更厉害了。江宁梦走回死去的风狼身边，将白团子丢到它的母亲脑袋上。
“那没办法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江宁梦不再理会小白团子的小声悲鸣，从灵戒中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跳到了风狼背上。她蹲下身，手掌顺着风狼的背部抚摸，明确到灵核的位置后，她利落地将匕首插入风狼的背部，灵巧地挖出了灵核。
伊莉丝站在一旁，注视着江宁梦的动作。这几日她们猎到了几只有灵核的灵兽，都是江宁梦动手取的灵核。她也从第一次看到江宁梦干净利落地取出灵核时的惊讶，转化到现在的平静。
少女穿着背心，手臂和肩背的多处疤痕一览无余，伊莉丝知道，不远处的陆草和贝塔也一直看着江宁梦。伊莉丝不知道那对姐妹是如何想象这些疤痕的来源的，她心底只觉得酸涩。
她无法想象江宁梦是如何长大的。
而最令人酸涩的，是江宁梦对此毫不在意。
伊莉丝知道痛苦和仇恨是什么，身在仇恨中的人总能察觉到另一个人的仇恨，但在江宁梦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恨。江宁梦是真不在意。
“伊莉丝，你看这个。”
一块半个拳头大的浅绿色的灵核被丢了过来，伊莉丝接住灵核，有些讶异。
“这个大小和纯净度，它已经半只脚踏进三阶了。”
陆草和贝塔也走了过来。
江宁梦从风狼身上跳了下来，伊莉丝将灵核递给江宁梦，走到风狼的腹部边蹲下，伸手拨开腹部的毛发。
“我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你们看这里。这只风狼身上的伤痕都是灵器或者武器造成的，但只有这里，像是咬伤，还有。”
伊莉丝站起身，绕到狼尾处。
“尾巴上有一个印记，可以确认不是灵印，但还是有些奇怪。”
陆草凑过去看。
“有些人养猫猫狗狗不是会给它们带个项圈吗，这个印记可能是这只风狼的主人留下的？”
“是有这个可能。如果这只风狼是有主的，这些伤痕就更奇怪了，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比较好。”
伊莉丝提议道，陆草跟着点头，随后陆草的目光落在了被丢在风狼头上的小白团子上。
“那…这个幼崽怎么办？”
其余三人都看向江宁梦，江宁梦看都没看那只幼崽一眼。
“它是灵兽，可以自己活下去，不用管它。我们要向哪个方向走？”
贝塔马上有些焦急地拽住江宁梦的背心下摆。
“言姐姐，它、它会死的！”
江宁梦看了一眼贝塔的手，贝塔立刻松开了手。江宁梦看着贝塔的眼睛，神色认真。
“贝塔，野兽可是很强的，它能自己活下去。你看，它已经能睁开眼睛了，它有灵力，它有充足的食物。而且，它必须靠自己活下去。”
贝塔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只有树木和草地。
“哪里有食物？”
江宁梦指了指死去的风狼。
“这不是很多吗？”
贝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转头看向陆草。
陆草在江宁梦指明这个答案的时候心里就一咯噔，看着江宁梦说的毫不犹豫且理所当然，她叹了口气，将贝塔拉到自己身边。
“贝塔，在森林里是这样的。你还小，不用想太多，也不用一下子全部接受。姐姐会一点点交给你这些的，好吗？”
安抚好贝塔的情绪，陆草一回头，发现江宁梦走到一边正在穿新的长袍，伊莉丝则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白团子发呆。
陆草走到伊莉丝身边，拍了下伊莉丝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我说，就这样没关系吗？”
伊莉丝皱了下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草向着江宁梦的方向歪了下头。
“我不清楚你们的经历，也许是多管闲事了。你家那个孩子，「化灵」的可能比寻常灵修要大上许多，这一点，你是清楚的吧。”
伊莉丝沉默不语。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但陆草有可能是正确的。
「化灵」指的是灵修散灵于天地间，彻底泯灭自身的存在。这是成为灵修为数不多的副作用，但因为概率极低，几乎没有灵修将它当作真正的风险。
因为「化灵」的要求太苛刻了。
之所以用了“要求”这种词语，是因为即便有灵修想主动「化灵」，也不一定会被天地规则所允许。
历史上寥寥几个自发「化灵」成功的灵修，无不是修为较高且在这世间并无留恋的。而同样寥寥几个被动「化灵」的灵修，则是因为修炼的方式过于离谱。
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化灵」，是无声无息潜移默化的。据说当灵修的灵力波动符合天地规则的要求，且灵修本身对这世间无牵无挂，便有可能散灵。这种方式过于罕见，以至于这个据说都是无从考证的。
伊莉丝知道陆草的意思。从这几日陆草看到的江宁梦，想来她是认为江宁梦将来很有可能因为对世间没有留恋而增大「化灵」的概率。
伊莉丝的右手覆在左臂的金属护臂上，护臂下的莲花灵印平静安宁。她思索了一瞬，伸手抓住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白团子的后脖颈，将之抱在了怀里。
“小梦。”
听到伊莉丝的声音，正若有所思看向西北方向的江宁梦转过头，她的目光在伊莉丝怀里的小白团子上停留了一瞬，看向伊莉丝。
“我想带着它，可以吗？”
“只要你负责照顾它。”
江宁梦一秒都没有犹豫，围观的陆草见状挑了下眉，刚想说些什么，被江宁梦打断了。
“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感觉有些奇怪。”
陆草不理解地看着江宁梦。
“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江宁梦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感觉，总觉得很想打喷嚏，像是有什么讨厌的人要过来了。”
陆草了然地点头。
“就是直觉嘛，这几日你的直觉是最准的，那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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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域历二三九年十月十六日午时
日不落森林东南三区地下迷宫
虽处于地下，却并不昏暗。这里是迷宫位于东南三区的多个入口之一处，石门此刻紧闭，门上满是被火焰攻击过的痕迹。
在这扇石门的正对面，江黛、顾思玖和顾思冰三位灵修师依次靠着石壁坐在地面上。江黛低头看着地面，顾思玖仰头看着迷宫的天花板，顾思冰则是看着紧闭的大门。
三个灵修师就这样安静且无力地坐着发呆。
“我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