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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初见

第十天。

程岸发现自己在数日子。从重逢那天算起,一天,两天,三天……到现在第十天。每天收工后一起吃饭,每天睡前互相说晚安,每天早上沈惊时都在餐厅那个角落等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剥好的鸡蛋。

他快习惯了。

这个认知让程岸有点慌。七年前他也快习惯了——习惯沈惊时在片场等他,习惯沈惊时给他带润喉糖,习惯沈惊时默默记下他所有的喜好。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他咬着鸡蛋,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沈惊时正在喝粥,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程岸移开目光,“今天收工后有事吗?”

沈惊时顿了一下:“有。”

程岸筷子停了。

“什么事?”

沈惊时看着他:“等你收工。”

程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低头继续喝粥,不让沈惊时看见自己弯起来的眼睛。

旁边那桌的工作人员又在偷看。这几天剧组已经传遍了——沈惊时和程岸“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没人知道,但每天早上一起吃饭,收工后一起消失,晚上一起回酒店,说没问题谁信?

程岸不管。他等了七年,现在人回来了,爱怎么传怎么传。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程岸的状态出奇的好,几条都是一遍过。方觉在监视器后面笑,中场休息的时候把他叫过去。

“谈恋爱了?”方觉问得很直接。

程岸呛了一下:“没。”

“那就是在谈的路上。”方觉拍拍他肩膀,“好事。你这些年太沉了,现在眼睛里终于有光了。”

程岸没说话。他看着片场另一头,沈惊时正在和灯光师说话,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金边。

眼睛里终于有光了。

他想,那是因为光回来了。

收工的时候晚上六点半。北京的秋天黑得早,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沈惊时站在门口等他,换了件黑色的风衣,围巾是深灰色的,是他以前喜欢的那个牌子。

程岸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今晚去哪儿吃?”他问。

沈惊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能不能不去外面吃?”

程岸愣了一下:“那去哪儿?”

“我房间。”沈惊时说,“我让人买了菜,自己做。”

程岸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年前在《长安雪》片场,沈惊时也偶尔会自己做吃的。那时候他在剧组附近租了个小公寓,程岸去过几次,每次去都有好吃的。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沈惊时想了想:“够你吃。”

程岸笑了:“行,那就去你房间。”

沈惊时的房间在酒店十七楼,是个套房,有个小厨房。

程岸进去的时候,料理台上已经摆满了食材。牛肉、番茄、鸡蛋、青菜、葱姜蒜,还有一袋程岸爱吃的辣条。

程岸看着那袋辣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沈惊时正在系围裙,头也没回:“你以前说过。”

程岸想起来了。七年前在《长安雪》片场,他抱怨盒饭不辣,沈惊时第二天就给他带了辣条。后来他每次拍戏累了,沈惊时都会从口袋里变出一包。

他以为只是顺手。

“你还记得?”

“记得。”沈惊时转过身,“你的事,我都记得。”

程岸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也不等他说话,指了指沙发:“坐那儿等着,很快。”

程岸没坐。他走过去,靠在厨房的吧台边上,看着沈惊时洗菜切菜。

沈惊时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番茄切成均匀的薄片。他做饭的时候很专注,眼睛看着刀口,偶尔抬眼看一眼程岸,确认他还在。

程岸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浅疤。

“沈惊时。”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惊时的刀停了,抬头看他。

程岸看着他,慢慢开口:“七年前,你到底为什么走?”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的声音低低地响着。

沈惊时放下刀,擦了擦手。

“你想现在听?”

程岸想了想:“不一定要现在。但我想知道,总有一天。”

沈惊时点点头:“好。总有一天,我全告诉你。”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沈惊时愣了一下。他看着程岸,看着他弯弯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2015年7月12号。”他说,“下午两点多,《长安雪》片场。”

程岸的笑容顿住了。

他记得日期。他当然记得日期。但他没想到沈惊时也记得。

“你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外套,”沈惊时继续说,“从门口跑进来,见人就笑。跑到我面前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说——”

“沈老师!”程岸接上去,眼睛弯起来,“我看过你的《远行》!要是能跟这个人合作就好了。”

沈惊时看着他,眼里有光。

“对。就是这句。”

程岸笑着笑着,忽然有点想哭。

七年了。他以为那些细节只有自己记得。

“然后呢?”他问,“你当时怎么想?”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时想,”他说,“这孩子,真亮。”

程岸的眼眶有点热。

“就这?”

“就这。”沈惊时说,“后来发现不只是亮。”

“还有什么?”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还有烫。”

程岸愣了一下。

“烫?”

“嗯。”沈惊时说,“亮是眼睛看见的,烫是心里感觉到的。你那时候像一团火,靠近了就暖,再靠近就烫。我……”

他顿住了。

程岸看着他,等他说完。

沈惊时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我怕烫着你,又怕离远了你会冷。”

程岸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惊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先去坐着吧,饭马上好。”

程岸没动。

他走过去,绕过吧台,走到沈惊时面前,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惊时。”

“嗯?”

“你没烫着我。”他说,“你是我等过的最暖的光。”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程岸脸上。

程岸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那天天台上一样。

“做饭。”他说,“我饿了。”

沈惊时笑了:“好。”

晚饭是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

程岸吃了两碗饭。

吃完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气。

沈惊时收拾完碗筷,端了两杯茶过来。一杯递给程岸,一杯自己捧着,在他旁边坐下。

电视开着,放什么没人看。房间里只有电视里低低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程岸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

“沈惊时。”

“嗯?”

“你想不想听我第一次见你的感觉?”

沈惊时偏过头看他。

程岸看着手里的茶杯,嘴角慢慢弯起来。

“2015年7月12号,”他说,“下午两点多,《长安雪》片场。我那天穿了一件亮黄色外套,经纪人说太扎眼,让我换,我不换。”

沈惊时听着,嘴角也弯起来。

“我跑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坐在角落。很高,穿深蓝色的T恤,手里拿着剧本,低着头在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就觉得——”

他顿了顿。

“就觉得,这个人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沈惊时没说话,看着他。

程岸继续说:“后来他抬头了。就抬头那一下,我看见他的眼睛。很温和,很静,像深潭的水。我那时候想——”

他又顿了顿。

“想什么?”

程岸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想,要是能跟这个人待久一点就好了。”

沈惊时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后来?”程岸笑了,“后来就真的待久了。”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第一天拍戏,我吊威亚,腿软。你蹲下来陪我。”

“嗯。”

“那天收工,我包里多了润喉糖。”

“嗯。”

“晚上你在量什么东西,我陪着你量完整个大堂。你问我困不困,我说不困。其实困得要死,但不想走。”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我知道。”

程岸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沈惊时说,“你一边陪着我量,一边打哈欠。打了七个。”

程岸瞪着他:“你数了?”

“数了。”

“变态。”

沈惊时笑了。

程岸看着他笑,忽然也笑了。

“那个本子,”他说,“你量尺寸的那个本子,我还留着。”

沈惊时的笑容顿了一下。

“留着?”

“嗯。”程岸说,“你量的那些数据,什么柱子多高,窗户多宽,我都留着。”

“为什么?”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因为那是你量的。”

沈惊时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程岸的手。

程岸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拢在手心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程岸忽然说:“沈惊时,你给我讲讲那三年吧。”

沈惊时看着他:“哪三年?”

“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程岸说,“我想听你记得的版本。”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从哪儿讲起?”

“从第一天晚上讲起。”程岸说,“那天晚上你量完尺寸,我回房间之后,你想了什么?”

沈惊时想了想。

“想你。”

程岸愣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怎么那么能聊。”沈惊时说,“从片场聊到大堂,从大堂聊到凌晨。我量尺寸的时候你一直在说话,说你的戏,你的舞,你以前男团的事,你以后想演的角色。说了三个小时。”

程岸笑了:“我话多。”

“嗯。”沈惊时说,“但我喜欢听。”

程岸的笑容顿了一下。

沈惊时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站在大堂里,忽然觉得太安静了。我就想,要是能一直听你说话就好了。”

程岸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沈惊时。”

“嗯?”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那时候开始,我每天都会在片场找你的位置。你在哪儿,我眼睛就往哪儿看。”

程岸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他说,“我每天也在找你。”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忽然说:

“我知道。”

程岸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沈惊时说,“你每次找到我,眼睛就会亮一下。像灯泡被打开那种亮。”

程岸笑出声:“变态。这你也观察。”

沈惊时也笑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灭掉,但他们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程岸靠在沙发上,靠着靠着,头慢慢歪向沈惊时的肩膀。

沈惊时没动,由着他靠。

程岸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惊时。”

“嗯。”

“你给我讲一件事。”

“什么?”

程岸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讲我第一次跳舞给你看的那天。”

那是2015年9月。

《长安雪》拍了一个多月,程岸的戏份快结束了。杀青前几天,他问沈惊时:“你想看我跳舞吗?”

沈惊时愣了一下:“什么舞?”

“什么都行。”程岸说,“我跳给你看。”

那天晚上收工后,他们去了沈惊时租的那个小公寓。客厅不大,但够用。程岸把沙发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沈惊时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看着他。

程岸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

“我好久没跳了。”他说,“跳得不好别笑。”

沈惊时摇头:“不笑。”

音乐是程岸用手机放的。一首慢歌,钢琴开头,然后弦乐进来。

程岸开始跳。

他不是专业的舞者了,动作有点生疏,但身体的线条还在。他跳得很投入,闭着眼睛,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音乐。

沈惊时坐在地上,看着他。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落在程岸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跳得很慢,动作舒展,像一只在月光下舒展翅膀的鸟。

沈惊时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曲结束。程岸停下来,喘着气,看向他。

“怎么样?”

沈惊时站起来,走过去。

“好看。”他说。

程岸笑了:“就这?”

沈惊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汗湿的额头,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不只好看。”他说。

“那还有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两秒。

“想一直看。”

程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脸有点红。

“那以后,”他说,“只跳给你看。”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慢慢抬起手,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

程岸没动,由着他擦。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后来呢?”程岸靠在沈惊时肩上,闭着眼睛问。

沈惊时想了想:“后来你就真的只跳给我看了。”

“嗯。”

“再后来,我开始给你画速写。”

程岸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那些速写,你都留着吗?”

沈惊时点头。

“在哪儿?”

“家里。”

程岸坐起来一点:“我想看。”

沈惊时看着他,笑了一下:“明天带给你。”

程岸满意地靠回去。

“你画了多少张?”

“很多。”沈惊时说,“数不清。”

“最喜欢哪张?”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张,”他说,“是你靠在窗边休息的时候画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你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笑。”

程岸听着,没说话。

“那张我画了很久。”沈惊时说,“画完了舍不得给别人看,自己收着。想你了就拿出来看。”

程岸靠在他肩上,眼眶有点热。

“沈惊时。”

“嗯。”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惊时沉默了一下。

“怕你烦。”他说,“你那时候年轻,朋友多,事情多。我怕说多了你会觉得我黏人。”

程岸笑了,笑着笑着,声音有点闷。

“笨蛋。”他说,“我巴不得你黏。”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现在知道了。”他说。

程岸往他怀里拱了拱。

“以后黏。”

“好。”

“每天都黏。”

“好。”

程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惊时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想,这七年,值了。

“沈惊时。”

“嗯?”

“你再给我讲一件事。”

“什么?”

程岸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讲我第一次说喜欢你那天。”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2016年3月。”他说,“你生日那天。”

程岸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沈惊时说,“那天你请剧组的人吃饭,喝多了,非要我送你回去。”

程岸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记得那天。他记得自己确实喝多了,记得是沈惊时扶着他回去的。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我送你们回酒店,”沈惊时继续说,“到门口的时候,你拉着我不让走。”

程岸听着,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然后呢?”

“然后你说,”沈惊时的声音低下去,“沈惊时,我喜欢你。”

程岸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第一次说喜欢是在清醒的时候。是在那间厂房改造完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看着沈惊时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说“沈惊时,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原来不是。

“我……”他张了张嘴,“我忘了。”

“我知道你忘了。”沈惊时说,“你第二天醒过来,完全不记得。”

程岸坐起来一点,看着他。

“那你当时怎么回的?”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我没回。”

“为什么?”

“因为你喝多了。”沈惊时说,“我怕你醒了会后悔。”

程岸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继续说:“后来第二天,你见了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想,你大概是忘了。也好,忘了就不用尴尬。”

程岸的眼眶有点酸。

“后来呢?”

“后来?”沈惊时笑了一下,“后来你真的又说了一次。在那间厂房,阳光很好,你忽然说喜欢我。我那时候想,这次你是清醒的。”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回的?”

沈惊时沉默了两秒。

“我说,我也是。”

程岸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靠回去,把脸埋进沈惊时的肩膀。

“沈惊时。”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程岸闷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但沈惊时感觉到肩膀有点湿。

他没动。就那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的灯很暖。

他们就这样坐着,很久很久。

“沈惊时。”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程岸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时候,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沈惊时说,“怕你过段时间就不喜欢了。怕你后悔。”

程岸听着,没说话。

沈惊时继续说:“你比我小六岁,那么亮,那么多人喜欢你。我怕我只是其中一个,很快就会被忘掉。”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沈惊时。”

“嗯?”

“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慢慢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拍戏的时候想,不拍戏的时候更想。去欧洲找过你,追过三个背影像你的人。每年你生日那天,去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站着,一站就是半天。”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从来没忘过你。一秒都没有。”

沈惊时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程岸……”

“你听我说完。”程岸打断他,“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难受?”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

“我不要你保护我。”他说,“我要你陪着我。”

沈惊时抬起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知道了。”他说,“以后不走了。”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你说的。”

“我说的。”

沈惊时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程岸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沈惊时。”

“嗯。”

“这次你再走,我就真不要你了。”

沈惊时收紧了手臂。

“不走。”他说,“打死也不走。”

程岸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房间里很暖。

七年了。终于有人抱他了。

那天晚上,程岸没回自己房间。

他们聊了一整夜。

从2015年聊到2018年,从那间厂房聊到那封迟到的信,从第一次心动聊到第一次争吵。聊到后来,两个人都有点困了,但谁也不想睡。

程岸靠在沈惊时肩上,半闭着眼睛。

“沈惊时。”

“嗯。”

“那封信,”他说,“方导的助理弄丢的那封。”

沈惊时的手紧了紧。

“你看了之后,什么感觉?”

程岸沉默了一会儿。

“哭了。”他说,“哭了很久。”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继续说:“那封信里你说,让我等你。你说你会回来。你写了三遍‘等我’。”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看了那三个字,哭了半天。然后就开始等。”

沈惊时把他搂紧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

程岸摇头:“别说这个。”

“那说什么?”

程岸想了想,嘴角弯起来。

“说你会回来。”

沈惊时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回来。”他说,“我回来了。”

程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七年前一样。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件亮黄色的外套,那个见人就笑的男孩,那句“要是能跟这个人合作就好了”。

七年了。

他回来了。

“程岸。”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方导拍这部戏吗?”

程岸愣了一下,睁开眼。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因为我想找到你。”

程岸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找到了吗?”

沈惊时点点头。

“找到了。”

程岸笑了。笑着笑着,靠进他怀里。

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们就这样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很久,程岸轻轻说:

“沈惊时。”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这样好不好?”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好。”他说,“以后每天。”

程岸笑了。

他闭上眼睛,在沈惊时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他知道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