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谢谢你今天帮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明天我们一起去练习冰术吧。”
“好。”
礼坐在座位上对着电脑一遍遍修改着报纸的版块,萤将录音笔放在旁边听了一遍又一遍,将记错的冗冰文修改过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锻炼冗冰语的好时候。怀晖说话吐字清晰,很好分辨。声音清冽低沉,又有点像青叔音。
“矢衣月礼,占棠怀晖将军的采访结束了吗?”礼那扣扣搜搜、大腹便便的老板拎着一只洗到发灰的公文包走上楼来,木制地板随之发出哀怨的吱呀声。
“哟,这位是?”
礼站起来,朝老板鞠了一躬:“先生中午好,怀晖将军的采访已经结束,我正在整理。她是萤,我的朋友。”
外表油腻的老板绕过礼来到萤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照孤人?”
“是。”
老板笑了:“照孤人……长的不错啊,你站起来我看看。”
“萤有一米六八。比您是要高一点。”礼走过来替萤解围,她知道萤不喜欢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老板惊讶的哦了一声,用一种怪怪的冗冰语调说出:“原来如此啊。”
“你会说冗冰语对吧?”老板瞪大了眼睛盯着萤,这让萤很不舒服,但还是点了头。礼知道老板在想什么。这个小报社一直缺少一个翻译,没有人愿意为了那一点点薪水来给这个远近闻名的刻薄老板打工。
“萤不定居在冗冰,她只是来旅游,过几天就会走。”
听到这句话,老板的脸色显然失望了下来,慢悠悠发出一句拖长音的“哦”字。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旅游几天呢?别看我们报社小,我们报社可有百年历史了,你这几天愿意帮我们翻译一些照孤国的文件吗?是你母国的语言,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果然在打这个算盘啊,萤和礼对视一眼。
见萤迟迟不说话,老板又松了口:“我们文件不多的,你每天翻译一点就可以走,不用长待着的,不会耽误你出去玩儿的。”
礼观察着萤的神情,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先发制人的问道:“先生,萤可以帮我们翻译文件。不过您知道,照孤人是不会帮冗冰人白做事的,萤应该得到报酬。”
“报酬……报酬当然会有。”老板顿了一下,显然刚开始他并不打算给萤支付报酬,真败坏好感。萤暗暗的想。
礼继续说:“先生,要知道冗币与照孤币的比率是4:1,您真的支付的起吗?”
“当然!”老板豪气的出声,“每天一份文件,一份文件400冗币,如何?”
礼惊讶的看了一眼萤,这可是一笔大数目。要知道她一天的工资也才八百冗币,而一份文件就拿到了她半天的工资。
看着礼的反应,萤也知道这老板是下血本了。
“好。”萤的声音柔柔的,带了些照孤国少女特有的绵柔音色。
见她答应了,老板也怪怪的笑起来:“那留个联系方式吧。”
“先生,有什么事您可以和我说。我会传话给萤的。”
“你懂什么?!”老板白了礼一眼,依旧不依不饶的看着萤。萤迫于无奈只好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
老板喜滋滋的捧着纸条走下楼去,走之前还不忘呵斥礼让她好好排版。
“萤,你真把电话给他了?我怕他打电话骚扰你。”他是什么样的人,礼最清楚了。
“没有,我给的是你的号码。因为怕露馅儿,所以没有直接在手机上输,就在纸上写了给他。你看,你一个报社主编,这么高的位置,他连你的号码都不认得。”萤有些为礼感到不值。
礼也叹息一声:“都是这样的,我没什么关系。对了,我去把要翻译的文件给你抱来,你今天翻译一份,放在桌子上。明天就不用过来了。我们可以直接去秋水路的寻亭冰术馆。”
“好。”
寻亭冰术馆是寻亭市里最大的冰术馆了,这么多年来修缮扩建什么的,也弄的十分恢宏。
冰术馆里的温度比外面是要低一点的,萤身体不是很好,所以会多穿一点。礼就不穿两三件了,到了冰术馆说不定热热身就会暖和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我们这会儿去又是大家的饭点和午睡时间,估计没有什么人的。寄浔君之前其实也常常在寻亭冰术馆里训练,我们大家经常能看见他。后来他的人气太大了,就学会和人潮错开训练了。”
萤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礼倒了一瓶水帮萤装进包里继续说:“他现在也常常夜里去训练,其实我们都知道,但是没有人会去打扰他。我们都希望寄浔君越来越好。”
这个萤是知道的,他们对寄浔君,对怀晖将军都是一样的。
就算心里有汹涌的爱意也不会打扰到他。只是默默的希望他们越来越好,把他们都当成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想到这里,萤反而有点惭愧了。她做不到像冗冰人这样的沉着冷静。
她喜欢、爱慕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要遇见他,想要和他有交集,想让另一个人也看见自己。可是……当真正与爱意碰撞的时候又总想退缩。
这样其实对别人来说,是很打扰的吧。
“萤有爱慕的人吗?”
“啊……没,没有呢。”萤别过头,不自然的回答。
冗冰人对“爱慕”这两个字的理解与照孤人不一样。冗冰人会把对偶像的狂热视为爱慕。照孤人不会。
礼笑笑,她知道萤在撒谎,但礼不会问她为什么撒谎。
“那我们快走吧,看这个时间,我们应该能练三个小时。”
“嗯!”
萤的社交恐惧是原生家庭与小时候不合群而得的,这么多年了,心里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
害怕和陌生人搭话,甚至害怕参加人多的场合。礼也一直很包容她,很多事情都会挡在萤的身前,出去玩儿也会挑一个人少的时间。
“萤,是不是一进来就感觉到有寒气啦?”
“嗯!”
礼在墙架前看了很久,最后选出一块樱木石递给萤:“这个好,你没有练过冰术,它的能量柔和好控制,很适合你。”
而礼自己则选了一个相对厚重一点的青木石,它的力量要刚烈些,礼之前训练用的一直是青木石。
“将这块灵石嵌在这个凹槽里。”礼从包里拿出一条不算细的黑绳,把青木石嵌进银色凹槽里。
萤也照做。她的黑绳还是礼买给她的。
“很好,萤,现在把黑绳带在脖子上就好了。”
礼走过来拿起萤手中的黑绳从头上套下去,坠入脖间的一刹那,樱木石隐入锁骨之间消失不见,黑绳则慢慢收紧,直至环住脖颈。
“别害怕,萤。这样是防止能量石意外掉落。解了黑绳,能量石就会自己显出来了。”
“好。”
礼也快速带好黑绳,青木石同样隐了下去,黑绳慢慢缩短环住礼的脖子。
“冰术不算什么艰难的术法,几乎人人都能练习,天赋虽然有限制,但并不是没有天赋就学不了了。”礼一边带领着萤一边为她解释冰术。
“不过确实有人无法适应冰术,比如无法往能量石内注入能量,或者注入能量后无法施展出冰术,但这些应该是极少数的。”
看萤一副担忧的样子,礼也放松下来安慰一下:“别想太多,你现在学着我的样子往能量石注入一些能量试试。”
礼做出示范,闭上眼睛将双手交叠覆在锁骨中间能量石之上,像一种虔诚祈祷的姿势。
“就这样,心里想着要传输力量进去,就会感觉到能量石在吸收你的气力。”
萤深吸一口气,学着礼的样子闭上双眼做出动作,果然锁骨间的能量石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这……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萤闭着眼睛有些不安的问道。
礼慢步走过来拉开了萤的手,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一点点就够了,不要被能量石吸掉太多力量。”
“好,那接下来呢?”
礼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寒气慢慢凝聚成一颗焰球越汇越大,随之突然消散,寒气散开如丝带一般绕遍了整个冰术场。
萤抬眸望去,青色的寒气像一只只活过来的萤虫在场馆里肆意环绕,在环绕中飞舞又在环绕中化成萤光消散。场面好不壮观。
“好神奇,怎么做到的?”看完了演示,萤迫不及待的转身向礼请教。
礼大方一笑,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是心的力量。”
萤不太懂,礼拉起她的手,让她闭上眼睛:“现在,想象着有这样一股力量藏在你的樱木石里,让这些力量慢慢的从能量石里涌至掌心,慢慢的汇聚起来。很好,萤,你做的很棒。再想象一下,你的手掌心上现在有一颗能量球,它是淡粉色的,像花瓣一样,很漂亮。现在,你想让这些花瓣去到哪里呢?场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
礼循循善诱,萤好像有了一点感觉。将寒气看做散落的花瓣,让花瓣去到自己想去的任何一个角落。运用心的力量,心之所向,力之所往。
“睁眼。”
礼的声音里含着惊喜之情:“萤,你有这个天赋!”
漫天淡粉色的寒气簌簌落下,像扫不尽的红叶又像异色的雨雪。
“这……是我的力量?”
“是萤心的力量。”礼马上接话,“我第一次练习冰术施展不出这么壮观的景象,果然,照孤人是更有天赋的种族。”
照孤人?
“这和照孤人有什么关系?”
礼看了萤一眼,又看了看漫天的寒气:“照孤人的心,更坚韧、更富有力量。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照孤人这么重家国情怀,也是因为心的力量。”
寄浔君的冰术高深莫测,若实战冰术依靠的是强大的心力,那寄浔君……
“礼,寄浔君的能量石是什么?”
“我不知道。冰术分为十级,樱木石一级,青木石三级。而寄浔君他的能力早就超出等级制外,他自己就是等级的最高标准,所以他的能量石是自己专属炼制的,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哦……那刚刚的术法是一级术法吗?”
“不是。”礼友好的抱抱萤的腰,“刚刚是入门级术法,主要是看看你能不能适应冰术。萤,你绝对是有天赋的一个。真是可惜,如果你能从小练习冰术就好了。”
“为什么?”
“如果你从小练习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和寄浔君一样厉害的人呢。冰术对有天赋的人来说虽然是事半功倍,但要到达高等级还是要付出很多时间的。对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人来说,穷极一生能达到七级已经是顶峰了,我练习了二十年才到三级。”
这个萤能明白,就像寄浔君从四岁开始练习至今一样。
“没关系礼。”
反正萤也知道自己永远到不了寄浔君那样的高度,要练习冰术只是想体验一下寄浔君平时训练的感觉。术业有专攻,人也各有志。冰术界现在有寄浔君作为标杆,萤很开心。
“那我现在教你冰术一级术法——气汀。”
“我不要。”萤垂头拒绝,“学习三级术法吧。”
“啊?”礼有些愣住了。
萤解开脖子后面的黑绳,樱木石突然掉了下来,礼眼疾手快接住:“你要学习三级术法?”
“对,反正我只是来体验冰术的,并不会真正的去系统学习。既然是体验,那就要体验难一点的。礼,麻烦你去帮我拿一块青木石来。”
“可是跳级学习高阶术法你的心力会吃不消的!”
那正是萤想要的。
寄浔君从小开始练习冰术,他也常有心力耗尽的时候,那种痛苦萤无法感同身受。
此番旅行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要真正的、酣畅淋漓的体验一次被冰术耗尽心力的感觉。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很疯狂,但对萤来说,体验寄浔君的痛苦是另一种抚慰自己心灵的信仰。